39、第 39 章 柳家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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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门十几步便是一座二层的小楼，三开间，不高，却极秀致。木构不施彩绘，年月久了，泛出暗沉的赭色。一楼出檐，檐角微挑，挂落镂着素色海棠纹。檐下是走廊，连着靠背栏杆。二楼则退进半步，檐口稍矮。
楼下明间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小丫头，约莫十岁光景，头上扎了两个小揪，见是柳夫人房里的大丫鬟知春来了，连忙侧身打起帘子，朝内唤了一声：“翠盏姐姐，知春姐姐来了。”
话音刚落，知春便带着小灵儿进了屋。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迎面快步走来，只见她身穿青色的窄袖褙子，腰间束着一条素色的丝绦，面容干净。一见到知春，她脸上如释重负，笑着迎上来，拉着知春的手道：“好姐姐，你可又来了。快帮我再劝劝小姐——好容易来了个名医，可不能再走了。”
知春凑近翠盏，低声问：“大小姐可还是不愿起身？”
翠盏叹了口气：“可不是呢。”说着拿眼看了看知春身后的小灵儿，疑惑道，“姐姐，这位是……？”
知春回头答道：“她是那位老先生的徒弟，听说还是其族中的侄女。”说完又对小灵儿道，“你且在此处坐坐。”转头吩咐一旁的小丫头，“给小姑娘倒杯茶来。”
小丫头应声去了。知春这才转身往里间走。翠盏眼带奇色地看了小灵儿一眼，便也跟着进去。
小灵儿便在外间的梨木小方桌，就着绣凳坐下，趁着这档子功夫环顾起了四周。
只见这屋里收拾得素净，小方桌正中摆着一只黑漆格子盘，里面盛着一些红枣桂圆等喜庆干果，还摞着几枚福橘。
鼻间萦着丝丝幽香，她寻香望去，乃是外间靠里——有一个用镂空的木隔断隔开的小间，透过格子，能瞧见那方小间里摆着一张精巧的书案。案上置放着笔墨纸砚，细看之下，砚旁还放着几枚绿叶。右上角搁着一只浅瓷盆，里头养着几株水仙，此时正开着小白花，散发着缕缕幽幽的清香。一起摆放着若干本书籍的小书架，则挨着墙壁靠放。
回头转望，靠窗处摆着一张榻，榻上铺着藕荷色的坐褥，褥上搁着两个针线筐，那绣绷就放在一旁，其中一副猫扑蝶的花样已是绣了大半。
只是另一小副......
小灵儿歪着脑袋，盯着那两处连成一块的线团看了半晌，却怎么也认不出是个什么花样，正想得出神……
“你在看甚？！”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女童嗓音，惊得小灵儿回过神来，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年纪约莫与她相当的小姑娘，脸色微红，又羞又恼地站在里间门框处，正拿眼气鼓鼓地瞪着她。
身旁一个略大些的女孩儿掩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姑娘立刻瞪过去：“小婵！不许笑！”
又指着小灵儿：“你也不许再看！”
说罢便上前气呼呼地将那绷子、针线一股脑的全扫进篓子里。
小灵儿愣了一下，慢慢站起来，看看她，又看看身旁那个叫小婵的姑娘，一脸困惑。歪着脑袋挠了挠头，半天才应道：“……好？”
本已敛住笑意的小婵，看得如此，再也忍不得，顿时放声笑罢起来，又连忙收住声，将脸憋得通红。
惹得那小姑娘急得跳将起来，连连说道，要让告诉母亲，定要罚她板子。
小婵忍着笑，连忙上前认错，哄了又哄，才算罢。
“你们在吵闹个甚呢？”
一道慵懒而略带不耐烦的少女嗓音——不大，却让外间瞬间安静下来。
“姐姐？你可出来了？！”
小姑娘看着眼前的少女，又惊又喜。
“你这鬼哭狼嚎的，可不出来了。”少女抬起眼皮白了自家妹妹一眼。
小灵儿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身量还未完全长开，却已有了几分少女的纤秀。一头乌发松松挽着，没戴什么珠翠，只斜斜插了一支素银簪子。身上穿着件藕荷色的褙子，料子虽好，却显得有些随意，像是匆忙间披上的。
她脸上蒙着一块薄纱巾，只露出眉眼。那眉不画而黛，眼不大却灵动，此刻正微微眯着，带着几分提不起劲的颓废，以及，被人吵闹的不痛快。
纱巾轻薄，隐约映出底下几块深色的印子，不算大，却一块一块的，像是刚落下的花瓣被雨水打烂了，洇在肌肤上。
小灵儿心想：原来这就是柳家的大小姐。和方才那个跳脚的小姑娘完全不同，安静时像一株还没开全的白玉兰，可一开口，又带着股不容人忽视的劲儿。
那少女往窗边的榻上扫了一眼，了然地看了妹妹一眼，没好气地略过她，径直上前坐到榻上，随即挨着靠枕便躺了下去，像极了那无骨的猫儿，透着股自暴自弃的懒散。
小灵儿一时竟觉得有些好笑。
“你便是那老先生的徒弟？”那少女看着小灵儿，懒懒地开口问道。
小灵儿微微蹲了蹲身，应道：“是，师父让我来瞧瞧小姐。”
那小姑娘——柳家的二小姐柳云，听闻当即朝小灵儿凑过去，盯着小灵儿的脸，好奇问道：“徒弟？你要做女郎中？”
小灵儿微微摇头，回道：“不作。”
柳云更奇了：“你做郎中的徒弟，不作郎中，要做甚？”
小灵儿笑道：“只作采药和制药。”
“这是为何？”
“我喜花草，爱进山与花草打交道，又能挣钱补贴家用，便学了。”
“山里好玩？”
“好玩的。我与你说，这山里.....”
柳婉看着两人越聊越兴起，耳边吱吱喳喳，越发是收不住了，大有要长聊的迹象。只得抬起手来，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云儿，莫要纠缠。正经地绣你花样去吧，待出了正月，娘可要查看的。”
柳云一听顿时泄了精神气，满脸哀怨的看着自家姐姐，惹得柳婉微微勾起了嘴角，心情终于欢快了些。
小灵儿瞅了瞅这个，又看了看那个，近前凑近柳云的耳边，细声说道：“莫忧，会好的。我也不会，时常被姐姐训话呢。以后便好了。”
柳云听闻立时支棱起来，昂起脑袋，看着柳婉，神气道：“对！云儿日后定能绣出好花样来，比姐姐还厉害！”
柳婉闻言，扯起了唇角道：“哼，那姐姐等着，到时可莫让姐姐失望了。”
“自然！那姐姐也要去瞧郎中，我们拉勾，谁也不许赖皮！”
说罢便上前勾着柳婉的手，两眼盯着她，大有谁耍赖，她便要哭给她看的架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