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一笑卿城

2、贰 城中偶遇 Part.

　　Part.2 城中偶遇

　　呼……气死她了气死她了！哪有人这么不讲道理的嘛，不让住就算了，还侮辱人！说什么肮脏污秽臭不可闻……不就是几天没洗澡，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
　　再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家破房吗，要不是正在被人追杀，她才不稀罕呢！
　　最后用力踢了踢那扇坚固的木门，鱼影无力跌坐于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摸着肚皮，唉……肚子好饿……
　　再次解开背上的包袱，摊开，随手拿起里面的玉环，双眼愣愣地看着它。
　　玉环呀玉环，为什么你不能吃呢？
　　你知不知道，你的主人都快要饿死了……

　　自从逃出那家妓院之后，她就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哎，千错万错，就错在她低估了那妓院的实力，想不到区区一间妓院，竟然悬赏一万两通缉她！竟然有钱到这个地步！而且竟然小气到这个地步！！
　　不就是一个歌姬嘛，用得着如此费心费力地去通缉么？
　　害得她都不能光明正大地把那些从妓院里带出来的首饰拿去卖了！
　　唉。
　　鱼影再叹了口气，要不……再麻烦一下山脚下的大娘们？
　　不行，她已经麻烦了好多次了，虽然人家没说什么，但她也总觉得过不去，毕竟她的脸皮还不是那么厚的。

　　……然而事实证明，当人在饿昏了头的时候，面子什么的都是那天边的浮云。
　　“呃，那，妹子，你慢点吃，”王大娘看着眼前捧着一大碗饺子大快朵颐的少女，“千万别噎着啊。”
　　“唔……大黏……您的爪子……真的普错……普错……”鱼影含糊应道，中途还不忘往自己的嘴里塞饺子。
　　“啥？妹子你说啥？”
　　“我说，大娘您的饺子真的很不错，很好吃！”鱼影擦了擦嘴，放下那只已经空空如也的大碗，“那个，大娘，还能再来一碗吗？”

　　吃着吃着，鱼影忽然瞥到了墙角处的一顶草帽，忽然灵光一闪。
　　对啊，她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只是要把首饰拿去换钱而已，只要不被人认出来就可以了嘛，只要稍稍遮盖一下容貌，别人就认不出来了，只需把帽檐稍稍压低一点……
　　鱼影第五十八次压低帽檐，东张西望了一会，才将手中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柜台上：“老板，你看这个怎么卖？”
　　“五两。”老板瞥了一眼，毫不犹豫地伸出五个手指。
　　“什么？这么少？！”鱼影惊道。
　　“姑娘，这是赝品，五两已经算给多了。”
　　感受到旁人投来的疑惑的目光，鱼影在讲价还是低调做人以保命的选择上毅然地选了后者。然后再从怀里掏出一对耳环：“那……这个呢？”
　　“三两。”
　　“……这个呢？”
　　“七两。”
　　“这个？”
　　“四两。”
　　……
　　边走边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碎银，鱼影不禁摇头叹息：这么少，大约只够吃一千碗阳春面吧……对没有经济来源的她来说，这肯定撑不过一年啦！
　　不过，要是那家青楼不再通缉她的话……
　　想到这，鱼影便走到公告榜前，看看她那张通缉令还在不在。
　　然后毫不费劲地看到一张明显比其他告示大很多的纸张上画着她的脸。
　　唉，她就知道，他们没那么容易就放过她的……
　　鱼影沮丧地从公告榜前飘过。
　　但很快又倒了回来。
　　咦……她不会看错了吧，那张跟她的一样大的悬赏令上画的那张脸怎么这么眼熟啊……这眼睛，这鼻子，还有嘴巴——对了，就是早上那个出言不逊的大坏蛋！
　　哈哈，原来有人在找他啊，还出十万两……嘿嘿，十万两啊，要是她现在把他供出来的话，她就衣食不愁啦~啊哈哈哈哈……
　　而且谁叫他得罪了本姑娘了呢？这也是他罪有应得，完全不存在对不对得起良心的问题啊，哦呵呵呵呵……
　　鱼影心里乐开了花，正准备撕下那张悬赏令去换钱，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揽住，嘴巴也立刻被捂得严严实实的，然后，就被人连拉带扯地拖到一个偏僻的旮旯死角里。

　　看看寂静无声的四周，看看挟持自己的人那迅雷不及掩耳的身形，再看看手无搏鸡之力的自己……
　　鱼影后悔了，她不应该挑一个这么偏僻的时候去看公告榜，不然也不会自己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如此绑劫都没有人管了！呜呜呜呜呜……
　　“喂，你刚刚想要干什么？！”正当鱼影在为自己刚出狼穴又入虎口的命运悲叹时，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咦，这声音好熟悉啊……鱼影回头一看，啊！这，这不是早上那个损人不打草稿的大坏蛋吗？！
　　于是鱼影的一腔悲愤顿时化作一腔怒火，猛地推开他，大吼道：“这才是我要问你的话呢！你把我弄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那你说说看啊，你撕那张启示要干什么？！”孰知杜卺惜比她更气，用比她大一倍的音量吼回去。
　　一讲到那张告示，鱼影就立刻想到了钱，也便忘了自己身处险境，眉间眼里都是笑：“那张告示……自然是要拿来换钱的啦！不过没想到，你还是挺值钱的嘛！”比她值钱多了。
　　“你这么做会害死我的你知不知道？”看到她眉开眼笑的样子，杜卺惜无名火起，“你这人到底有没有良知？”
　　“错！这跟良知没什么关系！”鱼影也怒了，向杜卺惜步步紧逼，“而且，到底是谁在我抛开尊严苦苦哀求之下依然铁石心肠地把我拒之门外？是谁骂我肮脏污秽臭不可闻？我饿了多少天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跟见死不救有什么分别？你一样也会害死我！像你这种人没资格跟我说这种话！！”

　　看着那个快要把自己逼到墙角的少女，杜卺惜无言以对。
　　没错，赶她走的是他，骂她的也是他，他的确，没有任何资格说出这样的话。
　　但是，如果现在亡羊补牢的话——
　　“那现在我向你道歉并收回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还让你住在我家这总行了吧？”杜卺惜语气诚恳，并向她微微福身以表诚意。
　　“呵，来求我吗？”鱼影一撇头，“不过不行呢。”
　　“……为、什、么？”微微弯曲的脊背忽然僵直，声音也仿佛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一般，一字一句。
　　“你想想啊，要是有了十万两，我还要你那间破屋子做什么？”鱼影的眼神爱怜却又有点轻蔑，仿佛在看无知孩童般的看他。
　　“所以哪，就算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答应你的。”然后，一个潇洒的转身，鱼影抬脚向巷口走去。
　　昂首！
　　挺胸！
　　面带微笑！
　　步履轻盈！
　　哎呀哎呀，鱼影你实在是太帅了！
　　把那个大魔头死死，再死死地踩在脚下！
　　啊哈哈哈哈，没错！就是这样！

　　“哦，是吗？”身后传来杜卺惜隐忍的声线，“不过，在下记得，姑娘你也好像正在被人通缉呢，对吗？”

　　脚步就此停顿。
　　鱼影身形僵硬。
　　头垂下来了。
　　背驼了。
　　嘴角耷拉着。
　　双腿忽然沉重得迈不开了。
　　可她还是不死心：“你、你胡说些什么……”
　　话音刚落，手臂便是一紧，接着，背上忽然一痛，再睁开眼时，杜卺惜那张惹人厌的脸便近在眼前：“还想抵赖吗？不好意思，刚刚我也在看公告榜，也恰好看到姑娘的脸画在一张告示上。”
　　啊？这样啊……好像再赖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呢……
　　不过不要紧，她还有杀手锏！
　　于是鱼影自信满满：“可你不要忘了，你的脸也被贴在公告榜上呢！咱俩大不了玉石俱焚！”
　　“哦？是吗……然而很不幸，姑娘的是通缉令，而在下的只是悬赏。”杜卺惜的眼神忽然变得异常恐怖，“你应该知道什么意思吧？我被抓回去倒也没什么，而你，可是要、死、的、哦！”
　　满满的自信忽然飞走了。
　　对啊，她要是被抓回去的话……
　　想到这，鱼影连说话也没了底气：“那、那你想……怎样？”
　　话刚说出口，鱼影就觉得这个问题是多余的。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像他这么小气的人肯定要把她抓到青楼里去了啊！
　　虽然自己完全记不起之前是为何会在青楼，也不知道青楼到底是干什么的，但单凭感觉来说，鱼影对这个名词乃至建筑物都非常反感以及厌恶，所以才会生出逃跑这个念头。
　　而现在，好不容易、千辛万苦、历尽艰险地从青楼里逃了出来，难道又要回去了么？！
　　鱼影悲愤了。
　　“我没想怎样，只要你不拿那张悬赏令换钱，那我也不会把你抓去青楼的，而且，我还能让你住在我家。”既然她已经有把柄在自己的手里，杜卺惜也不好咄咄相逼，而且看她那副壮烈的表情，搞不好还可能真的会来个玉石俱焚……她会怎样他倒无所谓，但他，绝不能再回到那里去！权衡了一下利弊，杜卺惜还是找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她不就是想有一个住处么，那他也不妨顺着她好了，反正对于礼节这种东西，他又不怎么在意。
　　果然，鱼影闻言大松一口气：“好好好，只要你不把我抓到青楼去，什么都好。”
　　“这样吗……”杜卺惜沉吟，“那你帮我洗衣做饭烧水也没问题了吧？”
　　“……”
　　“啊，不如这样吧，以后家务活你都全包了吧！这样我就省事了。”
　　“……我不是奴隶！”
　　“别忘了，通缉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