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朝圆圆》第三棵椰子树

6、江东客栈（二） 秋圆装鬼吓

　　一楼厨房内却是七嘴八舌的低声讨论着，好几颗头凑在一堆，将大哥围的密不透风。
　　那个被称为大哥的中年男子正蹲在墙角低声安排，鬈发小十和刚刚一同与他出去迎客的大老粗老九就蹲在他旁边认真听。
　　他们对面还坐了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男子，身上套着件稍大灰白围裳，上面蹭了点锅灰。
　　“你给菜里下了多少迷药？”
　　大哥先抬眉问出了声，小十小九也转头跟着大哥盯老七。
　　“绝对能把他们撂倒的量，放心吧大哥我办事。” 老七邀功似的向前挪了挪，深眉绽开期待大哥的夸奖。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大哥实在的一拳头，“咚”的一声落到他的脑袋上。
　　大哥音调高了起来有些着急的斥责道：
　　“撂倒什么撂倒？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们只谋财不害命，你把我话当耳旁风了？”
　　老七大眼睛从期待到委屈只有一瞬，低下头带着炭黑的大手在围裳上紧攥。
　　大哥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又要伸手去敲他的头，小十小九赶紧拦了下来，忙说：“不打厨子不打厨子。”
　　老七抱着脑袋，终于委屈又显倔强的小声回道：
　　“就是多睡几个时辰的量嘛，没有下死手的大哥……”
　　“那你说话不说清楚，真的是，疼不疼？”
　　大哥向前抬手轻摸了摸他刚捶过的额头。好像确实是用的劲有点大了，罪过罪过。
　　哎，自己还是要对弟弟们耐心一点才行。
　　“我再重申一次，我们干这行那是不得已为之。咱们只劫富不害人，更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等度过这段难关，我们就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懂了吗？”
　　其他三人连忙郑重点头，表示知道了。
　　墙角的盂漏传出了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看来已经过了两刻钟了，时间应该够了。大哥朝其余三人使了眼色，将地上的烛火吹灭侧着身子小心推开厨房门打头出去了。
　　小十和小九被安排去了马车里搜寻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
　　大哥和老七两人蹑手蹑脚的上了楼梯，老七手里还拿着一个铁勺。
　　到了二楼，他们先去了西边的厢房，原计划就是先处理了两个男人再去威胁剩下的两个胆小的姑娘。
　　到了门口，两人对视了一眼就左右轻轻地推开了门。刚才桌上吵架的那两个青年男子正巧出现在了眼前。
　　“唔…唔嗯…”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原来地上还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正瞪着眼睛的少年，眼睁的极大鼻子喘着粗气，想说的话都被口中的黑布止了声，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
　　除了阿河还能是谁。
　　他睡的正好呢就猛地被布条塞住了嘴，然后就有两人把他架起绑了过来，动作之快让他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吵架的那两人正是老二和老六，他俩见大哥进来了忙上前说道：
　　“这个人根本就没有被迷晕，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也不见了。”
　　大哥斜眼看了眼旁边的老七，老七抓了抓脑袋，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秋圆在坐下拿起碗准备喝水时就已嗅出其中蹊跷，这才让每个人都吃了所谓促进消化的“山楂丸”。
　　可惜这几个“绑匪”根本没意识到，只好被请入瓮。
　　“好了，先不管另外一个人了，搜过了吗这房间可有什么值钱的？”
　　老二老六相视眼露豁然，这才反应过来了还没搜屋子，赶忙转过身去摸索了起来。
　　大哥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捂着额头摇了摇脑瓜，真是一群蠢货弟弟，没他可怎么办。
　　“你俩先找着，这是个男的身子也能搜一搜。”
　　安排完毕后就带着老七走向了东侧厢房，内心不知为何有些慌张，只期望不要再出什么乱子才好。
　　到了门口，向里边望了望，安静无声一片漆黑。
　　松下一口气，看来是已经被迷晕了。
　　俩人推开了门，瞅了一眼床上，见两位姑娘确实已经入睡。
　　大哥打着手势安排先去屏风后桌上盒子搜索。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找寻无果后两人又轻手轻脚地走到放包袱的软榻旁，弯腰伸手把小包一把捞了过来。
　　翻找半天，什么都没有。
　　“奇怪，怎么什么都没有？”
　　大哥和老七异口同声的小声疑惑道。
　　“没有什么？”
　　一道空灵低柔的嗓音从俩人的身后飘来。
　　“当然是钱财呀宝物呀！看她们穿的也挺好的，怎么包中连一个值钱的物件有没有……”
　　大哥略显急躁的应声，又上下翻找开来。
　　老七却是被吓在原地不敢回头，他轻轻推了推还在翻找的大哥，声音有些发抖：
　　“大哥你听到了吗？是女子的声儿……”
　　大哥无语的侧头对他回道： “我耳朵好着呢，你是不是……”
　　瞬间，两人同时回头，看到的就是秋圆惨白的皮肤和刻意睁大的黑色双眸，发散的瞳孔倒映着忽明忽暗的烛火，脸上还流有两道血泪。
　　一阵妖风从两人脑后吹来，打散了他们发怔的双眼。
　　“啊啊啊啊啊鬼啊…”
　　尖锐的爆鸣声响彻了整个客栈，一秒后，两人向后晕死了过去。
　　秋圆低下头看着叠在一起的两人，眨了眨眼又撇撇嘴。
　　无聊，胆子这么小还学别人打劫。
　　她轻踢了眼前两人几脚，确认是晕死过去无疑便掌着灯出门向西厢房走去了。
　　阿羽已经趁着两人翻找的时候溜了出去，这会正给阿河松绑。
　　卸下的绳子刚刚好可以把刚才她打晕的两人绑住，又将布条一分为二塞到了他们嘴里，省得一直吵。
　　要是能再多一块布就好了…
　　阿羽无奈撇了一眼还在叉腰骂人的阿河。
　　“裴郎君呢？”秋圆抬头看向阿羽。
　　“我来的时候就不见他。”阿羽沉声应道，她来时房间确实只有三人。
　　秋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让他俩先把这四个人搬到了一楼大厅，等待候审。
　　至于裴沉水……
　　“咔嚓”，短促清脆的声响转瞬即逝。
　　秋圆耳朵微动，目光略向紧闭着的二门后院子。
　　她顺着扶梯利落地翻下楼，稳稳落在地面，随后大步向门口走去。
　　推开门却不见一个人影，院子也不似有人的样子。
　　刚刚明明有响声，秋圆还以为是裴沉水在院子。
　　算了，先不管了。这点自保能力他肯定是有的。
　　看着秋圆转身向里走去的背影，裴沉水终于放下了警戒，整个人放松下来。
　　她一人比身后躺的七倒八歪的五个人还让他紧张。
　　他的身子藏在马车后方，手里匕首正架在身旁人的脖子上。随着他舒缓下气来，那人也终于得以呼吸。
　　“你的身法真有趣，运气也挺好…”
　　裴沉水眯起眼淡笑着看他，只是笑容透出些冷意。
　　回到堂厅，烛火已被点上。
　　四个人被扔在了一起，一桶凉水顺着头浇下去，几人很快从昏迷状态转醒。
　　阿河取下了其中几人嘴里的布条，没想到他们都不说话，也不求饶就只是眼睛盯着他那个低着头的中年男子，像是在等他发话。
　　其中那中年男子咳了几声清清嗓子，秋圆以为他要吐出点什么就准备走近去听一听，结果声嘶力竭的喊叫声响了起来：
　　“三四五八！三四五八！三四五八！”中年男子扭着头大喊大叫，仿若无人。
　　秋圆三人脑子里缓缓扣出了一个问号。
　　就在这时，二门咔哒一声响了，裴沉水姿态散漫的走了进来，身后还拉着什么。
　　他懒懒的抬眸与那个在喊叫的男子对视：
　　“你在等他们吗？”
　　他侧身，后边有六个男子被捆着由他手中的绳子拉着，面如土色动弹不得。
　　这几人正是靠门那一桌喝酒闲聊的四人，秋圆脑子一转便反应了过来。
　　她走到裴沉水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笑说：
　　“可以嘛裴郎君，有几下子。”
　　裴沉水任她夸奖，只是淡笑点头回应。
　　人也齐了，终于可以开始审问了。
　　“说吧，你们十个人什么时候开始作恶的，害过多少人。”
　　秋圆抽了条板凳过来，一只脚踩着。身体前倾双手抱着胸，故意恶狠狠地看着他们拷问。
　　这次仍是大哥回话，刚刚的大叫使得他的嗓子已经有点哑了。他现在已经彻底看明白眼前形式——坦白从宽。
　　“回禀女侠，我们兄弟十个真的是好人，从来没杀过人，以前我们……”
　　裴沉水眉头微皱似是不耐烦：“说重点。”
　　刚刚被他绑来的六人见他皱起眉头，当下吓得缩起头紧靠在一起。
　　“好好好大侠别生气，我们是刚做这行生意，听说来钱快嘛。听人说这边从不派兵剿匪，做这行挣得多也不危险…”
　　“不剿匪，听谁说的？”
　　裴沉水精准把握到了关键词，他这一次南下本就是带着任务来的。
　　苏州府作为多条贸易中转地，本就是国库的重点税收来源之一。这几年却上缴税额一年不如一年，该地知府上报是因匪患严重所致，可是屡派官兵前来协助剿匪都无疾而终。
　　皇兄这次派他来就是为了了解实情，看看到底是哪一路牛鬼蛇神在其中作梗。
　　“九月帮，这一片最大的山匪。他们这么多年了都没有被官兵打压过，山间桃花源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水润。”
　　“我看你还是贼心不死。”裴沉水冷笑。
　　秋圆打量着眼前十人，几双眼睛都胆怯的盯着她们等待最后的审判。
　　她能感觉到这几人身上无血腥杀孽，但打劫的行为又的确是恶行，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不能轻轻放过的。
　　人间自有律法束缚，她看向裴沉水，想看看他有什么妥帖的处理办法。
　　裴沉水接收到了她的眼神求助，稍微思索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朝法律严明，依律法，你们这属于强盗罪。”
　　十个人听了这话都深吸了一口气，趴下身子眼露悲戚，谁都知道强盗罪必死无疑。
　　“强盗罪也分轻重。可按照抢夺财物多少来判罚。轻则杖责一百，徒刑三年；重则斩首。”
　　他将“斩首”二字特意强调，淡淡扫了一眼面前声若蚊蟲的十人，心里不屑没了兴趣。
　　就这胆量还敢打劫，该不会是被吓大的吧。
　　“不过，你们罪不至斩首徒刑，但杖责不可免，可接受？”
　　裴沉水没了玩弄兴致，直接宣告了处理方法。
　　“自然自然，多谢大侠。”大哥迫不及待地仰头回话，生怕几人反悔。
　　十个人七嘴八舌的叽叽喳喳了起来，像是遇到水的鱼似的瞬间活蹦乱跳了过来。
　　秋圆也很满意这个结果。
　　她看着裴沉水转身上楼的背影赶紧追了上去，蹦蹦跳跳地追问：
　　“裴郎君你懂好多，能不能再给我讲一些其他律法呀，我喜欢听。”
　　既在人间，自然应该遵守凡人的条律。以往她都没兴趣看这类书籍，这下遇到个“活字书”，不得好好用用。
　　“好，明日马车上给你讲。”一副好说话的温润郎君模样，只有院角带血印的木板上还留着他狠戾的身法。
　　不过，又有谁会注意到呢。
　　两人的背影就这样一前一后消失在了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