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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大师给你保了 离开九月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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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林梢,裴沉水和秋圆已在这寨中逗留了多日,他那莫须有的伤势也是时候该痊愈了。
秋圆出去和林姨还有老奶奶家的小黄狗道了别,这才不舍地回来找裴沉水。
至堂屋,裴沉水正和沈华生对坐着交谈些什么,陆湛英沉静地坐在在一旁听着,眉目安静。
秋圆走过去坐在了陆湛英身旁,对着她扬眉又眨了眨眼,陆湛英微笑颔首回应。
“大当家的意下如何,稳赚不亏的生意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裴沉水眉眼带着一抹试探,沉声看着对面的人。
沈华生没立刻回声,他双手合上书卷,倚靠在竹椅子后背上,摇摇晃晃。
他眼神如炬盯着裴沉水像是在思索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警惕沉着的气场代替了他往日懒散文气的眉目。
裴沉水余光注意到他的肢体动作,眼尾微扬心下了然,等着他的选择。
一旁的柴火烧的噼里啪啦炸响,火光打在沈华生的脸上,他双眸转向茶碗,手指无意识敲击在白瓷碗边。
清脆的声响牵动了陆湛英的手腕,她抬手轻轻覆在沈华生的腕上,无声的支持。
片刻后沈华生坐直了身子,双手敞开放在桌上,终于应了声。
“裴公子当真?”
四目相对间,裴沉水轻佻眉头又放下,一副胜券在握可信赖的模样。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难得的是守住内心的道义,我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听此言,沈华生盯着他的眼目露深意。
不过几日接触…他的目光紧缩带上审视。
通过这几日相处,他已知道面前人的真实身份,也有过和他畅聊时政国事智谋合一的时刻,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之人可以相信。
既已至此,何不放手一搏。
多年苦愿若能借他之手达成,也不枉自己自那时以来在这山间十几年的风霜雨雪,还天下和他一样被权势压迫的举子一个清白。
他敛起笑容正色举杯向前,裴沉水牵着嘴角提杯与他相碰。
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山间最后一缕雾气,随后阳光普照天光大亮。
午后的寨门,九月帮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马车里的秋圆掀开帘子不舍地看向陆湛英。这才刚相识就要分离,好不舍得。
她歪着眉朝她挥手,唇抿成了一条线向下弯曲。
“陆姐姐,你一定要来京都玩啊,我家药铺名字你还记得吗?”
陆湛英看着帘下清丽可爱的少女,冷清的面容也有一刻消融,温声回道:
“九方药铺,我记下了。”
秋圆闻言才绽开一抹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对对对,一定要来玩啊!我等你!”
“嗯。”
随后马头回转,车厢逐渐隐没在回环的山路中了。
秋圆放下帘子后靠着车厢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沉水看她的样子也不好打扰,就安静坐在一旁。
只见她突然坐直伸手在姜黄的布兜里掏了起来,歪着头摸了半天,随后三枚铜钱落于手心。
秋圆将双手在衣裳上抹了抹,就闭起眼睛合起手掌摇晃起来,铜钱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她念念有词的样子落在裴沉水的眼里。
他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表情,眉峰轻动。
手掌张开又合上,如此反复六次。
她阖眼装爻,回忆当时和周行逢学习的卜算爻词,忽地眼睛一亮,杏眼满意地眯了眯终于露出笑意。
“卦辞不错?”
裴沉水看她如此神情,应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秋圆摇了摇铜钱笑眯眯地说:“对呀,我在算我和陆姐姐还有没有缘分相见。”
她在胸前撑开手学着鸟挥翅的样子对裴沉水挑眉解释道:“火山旅,明夷于飞垂其翼,一定有缘!”
裴沉水不懂这些,不过秋圆挥手学习飞鸟的样子倒是看的他眸色微动,眼底笑意不经意间洒了出来。
风起帘动,天光透过缝隙落入他含笑的眸中,一时晃了秋圆的眼。
“那叶大师可否给在下也算一卦?”
秋圆一滞,随后身体朝后仰去,手背放在唇上直笑。
不知道周行逢听到裴沉水叫她大师后会是怎样的表情,一定要找机会见识见识。
堪堪止了笑意,她将三枚铜钱递给裴沉水,明亮的眸子看着他。
“大师今日心情好,送你一卦。”
裴沉水淡笑一声谢过,学着秋圆的样子将铜钱置于掌中,开始摇了起来。
随后张开手掌将结果给秋圆看,秋圆看完记下后又摇,如此反复了五次。
第六次开掌前,先是“叮当”一声脆响。
没想到一枚铜钱竟从裴沉水指缝间溜走,掉到地上直直的立了起来。
裴沉水扬眉淡笑看向秋圆,好奇问道:“大师,此卦何解?”
秋圆歪着嘴手在脸上摸了摸,一时没了想法。
周行逢也没教过这种情况怎么办呀。
不过……她灵机一动,回忆了一下刚才的五个爻,在裴沉水的注视下上手将铜钱翻到阳面。
她看着裴沉水扬眉,指着这枚铜钱肯定地说道:
“大师给你保了——阳爻,大吉,飞龙在天。”
言之凿凿,说完还得意地朝他抬下巴。
裴沉水本来含笑的眼听了这话更浓了些,微抿下唇,真心实意地拱手拜谢:
“感谢大师,在下佩服。”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下了山,刚好在日落前赶上了进城。
此时的知府府上,李世杰正宴请同僚好友喝酒作乐,红灯高挂烛火通明。
歌姬把著击盘,舞姬甩袖风流。酒盈樽,云满屋,众人把盏言笑阵阵好一个宾客尽欢。
“恭贺大人,明日往京上任就不知何时才有再见日!”
刘桂福举酒上前敬贺李知府,两人推杯换盏仿若多年挚交,尽诉不舍之情。
王闻海看到这一幕并未如往日般上前同贺,只自顾小酌,眼底藏着讽刺讥笑。
刘桂福不过被提拔上任未至三年,平时同李世杰也是常有龃龉,哪里来的如此深厚感情,不过是人情往来罢。
几声欢笑消又起,红烛歌舞等闲度。
“知府大人怎不叫我也来吃一杯喜酒?”
一声沉稳带淡笑的声音由远及近,李世杰此时早已醉酒哪里还听得出来人是谁。
等脚步走近,他抬眼不耐烦地去看却吓得直接从坐塌上跌了下来。
“裴…王爷…”嗫喏声从嘴角混着酒水溢出,早被歌舞谈笑声盖住。
他瞳孔颤抖胸腔起伏,青花瓷杯盏从手中滑落脆生生碎成了几瓣,酒水横流。
下面人都是地方小官哪里认得裴沉水,见是个如此没有规矩的青年人出声就训斥道:
“哪里来的野东西,也配和知府大人如此说话?还不快滚下去。”
裴沉水闻言也不恼,只是盯着那瘫坐在地的李世杰淡笑。
“哦?知府大人也不认得我吗。”
李世杰耳鸣翁响,胃部一阵抽搐,刚喝下的酒水翻江倒海般向嗓子涌去。
他想扶着一旁的椅子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早已瘫软,急着手脚并用地爬到裴沉水身前,想拽上他的衣角求饶。
裴沉水侧身轻松躲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满眼红泪。
他仍是含笑,嘴角噙着一抹讽刺。
砰砰砰以头抢地的声音响遍堂厅,歌姬们早已停下手中乐器噤声凑成一堆避祸,唯恐出一点声响就引火上身。
“我错了王爷,我真错了,求您饶了我…”
又是几声以头抢地的重音响,在安静的堂厅回响。
歌舞升平的景象早已不在,已是寒蝉噤若人人自危。
适才出声谩骂的小官听了这称呼早已腿脚发软失了声。
偏巧裴沉水还刻意撇了他一眼,只一眼就把那人吓得直直跪了下去,其他地方官也都踉跄一步下跪将头埋在地上行礼。
“听雨,带下去。”
闻声门外走进了一人,身后还跟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随着裴沉水一声令下,身着黑黄纹路相间官服的锦衣卫就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提了下去。
只余李世杰一人跪在原地,还砰砰砰的磕着头。
裴沉水懒得和他多费口舌,伸手从听雨的剑鞘中抽出长剑,直逼李世杰的脖颈。
吓得李世杰歪坐着向后倒去,双手颤抖地撑在身后,眼睛里满是惊恐地盯着剑刃。
裴沉水用泛着冷光的剑刃轻划过他的脖颈,冷意丝丝入身。
突然,剑锋向上轻佻抬起李世杰的下巴。
李世杰早都被吓得没了呼吸,只能顺着剑抬头。
宽大额头上的红印已冒出血迹,滑进他的眼里,血红漆黑。
裴沉水就这样淡漠地看着他,忽的就想起了寨子里那位妇人哭红的双眼。
原来同样是带着血丝的红眼。
他沉着眉将剑扔回了听雨的剑鞘,大步向外走去冷冷抛下了句:
“还没到你该死的时候。”
一抹绣着云纹的朗白衣角不知已在门外红柱后停留了多久,闻声轻笑了下便向黑暗里隐去了。
裴沉水出门时有意慢了脚步侧目向旁扫了一眼,那抹白色早已不知踪迹。
身后听雨派人将李世杰绑了起来,拖着他离开了。
原本载歌载舞的府邸现下冷清错落,只有月光还一样的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