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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探 打破阵法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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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弯月藏匿进云层中朦朦胧胧像是给深空照上了一层薄纱。
仔细看去,水面寒凉也似飘着似有若无的青烟,生生将水中的宅子与外界隔绝开来。
一列身着红甲的护卫走过,盔甲窸窣步履整齐,沉闷的哐当声为这本就不明朗的夜又添上了一笔浓墨。
假山后一双灵动的眸子从边角探出来,随后即是窸窸窣窣小步挪动的声音。
秋圆猫着腰快速移动着,还不时向四周谨慎打探,直到走过西北角的楼舫门洞,隐匿去了黑暗阴影里消失了。
裴沉水长身立于假山后,双手环胸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挪动。两条辫子随着她脚底的动作从胸前小幅度的晃到了背后,上面的明黄发扣像是暗夜里忽闪忽闪的萤火。
他眼尾轻轻一提,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春风吹起的一缕涟漪,极细腻却真实地漾开了。
裴沉水觉得她像只谨慎的小猫,而自己竟然也幼稚地默许了这样麻烦又无聊的打探方式。
哦对了,不是像。裴沉水抬眼看对面躲进阴影里的少女,眼尾上扬。
她明明就是小猫。
秋圆在阴影中回头看向还躲在假山后的裴沉水,恨铁不成钢以为他是害怕府卫不敢过来,急忙使眼神让他跟上。
昨夜他不也是一个人找到了这个地方吗,怎的今日这般模样。
裴沉水仔细听了一下周围声音,确认无护卫在附近,便径直快步走了过来。
秋圆见他终于跟上也松了口气,两人一齐走向了阵法最弱的那个河岸。
叶秋圆站定,泛着金色的眸子打量着面前的法阵。
随后,她伸手示意裴沉水退后些。
裴沉水也听话地后退了几步,提眼看她捏诀。
只见叶秋圆双眸微阖。
左手成掌放于胸前,右手虚握拳置于左掌上方,随后手腕轻转掌心向外,五指如兰草初绽,次第展开,嘴里还念念有词:
“兑泽覆身,巽风散息。
大过无痕,隐于太虚。”
随后右手轻指向上,似是带起了一阵轻风,指尖向下快速划去时风中带上了湿意。
眼前的法阵自秋圆脚下开始出现裂缝,而后如瓷器般无声碎开化为太息转瞬消失。
叶秋圆没转身,手掌向后示意裴沉水跟上。
光洁的湖面霎时出现两个身影,一前一后。
两人踩在湖水上却并不下陷,如履平地。
裴沉水快走一步递给秋圆一张符纸,秋圆接过看了眼。
无踪符,可完全隐匿行踪,但只能持续半个时辰。她以前在人间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
她点头致意,将符纸藏进袖口。
两人没有交流快速走向湖中宅子,越靠近正房越能感觉到有一股明显的妖气环绕在宅子周围。
如一张大网紧紧将其包裹。
奇怪的是这妖气并不让人感到厌恶反而生出了一股向往的欲望。
秋圆嗅到一丝同源的气息,难道是…
快步走到栏杆前,秋圆率先跨过,单手支撑在檐边从后窗侧身翻了进去。
裴沉水紧随其后也翻身进来立于秋圆身侧,抬眼打量周围景象。
一片漆黑,连一丝光亮也无,静的甚至能听出静的声音来。
不对。
他自小便可以在夜间视物,但毕竟那是正常夜色。
裴沉水无奈提唇淡笑,这次有些太放过放松。
他索性将眼睛闭了起来,靠耳朵听声辨位。
秋圆当然不会受影响,但她回头入目就是裴沉水双目轻阖的乖巧模样。
“你…”
没想到裴沉水却像是能猜到她心中所想一般,低声懒懒地回了一句:
“无事。”
只是看不见罢了。
秋圆不疑有他,收回了已经伸出要牵他的手,轻声回了句跟着她就好。
白天时候秋圆已经观察过了,这个宅子分为两间厢房,一大一小。
他们现在所处的就是那个小的,看眼前布局应是个书房。
她自顾自的在书架上摸索起来,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身后安静无声。
裴沉水明明双眼闭着,却像是正常人一般行走不曾撞到什么。
眼睛看不到他的其他感官却越发敏感,比如现在他就能清楚的感知到这一间房中有不少怪气,他们带起的妖风无声无息却让人感到刺冷。
他仔细辨着,那些怪气似是对他身后的剑有所忌惮所以不曾上前来。
裴沉水微微侧头,有一丝怪气似乎正向秋圆所在的书架飘去。
裴沉水不动声色地走到了秋圆身侧,背后的长剑震了震,那缕怪气团便不再上前。
叶秋圆此时正在架上认真找寻着。
大多都是些日志本子,里面记录了成王以前在西北时候和将士们经历过的战事及战后庆祝,记录的很详细甚至还有准确的人名和地点。还提到了一位叫安娘的女子,许是林鹤安的生母。
基于对他人隐私的尊重秋圆都没敢细看只是粗粗扫过。
奇怪的是这些日志的时间竟都题的是今年的日期。
秋圆自己也写日志,这一点立刻引起了她的警觉。
见裴沉水走了过来,秋圆便垫脚贴近他的耳朵,轻声说:
“这些日期都很奇怪,日志应当都是记下当下事件与时间,而他书架上的日志本时间却都是这一年内的。”
裴沉水闻之颔首,提议道:
“去书桌上看看。”
两人走向书桌,桌上放着笔架,还有铺开的宣纸及半干的墨条和砚台。
看来成王经常会在此写些东西。
“都有什么?”
裴沉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秋圆又扫了一遍桌面,觉得就是很平常的书桌,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一张宣纸,一支毛笔,两方砚台和几个墨条…”
秋圆为他复述着桌面上摆放的东西。
“ 不对,”裴沉水侧头沉声问道:“确定只有一只毛笔吗?”
秋圆盯着笔架点了点头,倏得想起裴沉水看不到,又出声回了句:
“是,只有一个…”
“不对!”秋圆脑中画面闪过,一时明白了其中问题。
正常书房中笔架上都会搁置不同大小的毛笔数支以写不同的字体或满足书画需要,连他爹那种不喜欢这些文雅玩意儿的人书房都有多支笔挂着,这怎么只有一支?
裴沉水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支笔有问题,你别碰它。”
裴沉水当然看不到秋圆那伸出又收回的手,不过周围气团产生的片刻无序飞动被他灵敏捕捉到了,他便知道了这支笔碰不得。
“那现在我们要去隔壁再看看吗?这个毛笔怎么带走?”
裴沉水稍加思索一下,从怀中抽出了一张符纸画了起来,随后食指和中指夹着符纸在嘴边轻吹。
只见刚画上的符文从纸上飞了出来径直锁到了毛笔上,随后带着毛笔一同重新回到了符纸面,纸上立即便多了一个毛笔图样。
裴沉水将符纸重新放回怀中,语气如常:
“去隔壁看看。”
秋圆走向前将门轻轻地推开,裴沉水闻声而动跟着出了门,却在拉门的瞬间顿了一下。
他双眼仍然微阖,一边眉头却无意识地上挑,似是有些困惑。
看到他们带走毛笔里面的怪气团竟然是开心的吗。
秋圆回头看到裴沉水停在了门口,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晃了晃他的袖子询问。
裴沉水回神拉上了门,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不出几步便到了隔壁正房,这间大抵就是成王平时睡觉歇息的地方了。
里面依旧是漆黑一片,一只烛火都无。
秋圆从外向里面望着,中间有个屏风挡住了她的视线,导致她也看不清塌上的成王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出了那间书房裴沉水的眼睛仍然看不清楚,许是妖气还余留在身上需要些时间才能消散干净。
于是裴沉水只得继续阖着眼。
怀里的无踪符闪了闪,昭示着他们俩所剩下的时间并不多了,至多半刻钟。
可是刚才并未在隔壁浪费太多时间…许是因为这边妖气过强影响到了符纸的使用时辰,现下再画法气外溢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秋圆当机立断收回眼,拉上裴沉水的袖子绕着书房边缘的栏杆原路返回到了湖面。
两人一阵风似的越过湖面,从刚才进去的那个碎裂口又钻了出去。
这才放下了裴沉水的袖子。
适才只顾着赶紧离开不被发现了,忘了裴沉水可以自己听声辨位跟着她走。
秋圆停在阵法碎裂的地方,重新抬手结印又暂封了这个缺口。
观察一切无碍后看向一旁安静的裴沉水。
应是为了夜行他专门换上了一袭黑色劲装,宽肩窄腰身姿挺拔,阖上的双眼添了几分清冷疏离,看着倒是格外俊朗。
“叶姑娘又在看我。”
裴沉水似笑非笑地出声,陈述句。
秋圆不知怎的脸上飞快漫上了一抹绯红,两次偷看都被抓包。
好在这次他看不见所以尴尬也没关系。
秋圆没回他的话,只是说:
“你现在看不到能回你住的地方吗?”
裴沉水想都没想就回道: “不能。”
他确实不能在看不见还不清楚每一寸山水布局且还要躲避护卫的情况下安然回到自己的院子。
秋圆也觉得他不能,更何况那支毛笔还在他身上,她还想再看看那个毛笔究竟是哪里有问题呢。
“那你先跟我回我院子吧,我给你医一下眼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