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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言为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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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冬意一天比一天浓,清晨的风裹着寒气钻进校服领口,连平日里最热闹的教学楼前,都多了几分缩着脖子赶路的身影。
物理竞赛并列第一的热度还没完全散去,江知忧和贺喃岁的关系,就这么卡在了“死对头”与“好朋友”之间——不打架,不针锋相对,却也没好到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只是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早就不一样了。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人。江知忧照例来得最早,课本摊开,笔记写得工工整整,桌角放着一杯刚买的热豆浆。他刚把眼镜摘下擦了擦,身旁的椅子就被人拉开。
贺喃岁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坐下时带起一阵冷风。他没像往常一样直接趴桌睡觉,反而目光落在江知忧摊开的物理笔记上。
“昨天那道磁场综合题,”贺喃岁声音很低,刚睡醒还有点哑,“最后一步你那个等效电流的推导,有问题。”
江知忧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晨光从窗外斜进来,落在贺喃岁垂着的眼睫上,他没刻意冷脸,看上去居然少了几分校霸的戾气,多了点少年人的干净。
“哪里有问题?”江知忧把笔记往他那边推了推。
贺喃岁顺手拿起笔,指尖碰到江知忧的手背,两人同时顿了半秒,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收回注意力。贺喃岁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易模型,几笔就标出关键点:“这里,你忽略了导体棒长度变化对电阻的影响,数据代入会偏差。”
江知忧低头一看,眉头微蹙。他昨天算到深夜,自以为完美,居然真漏了这一点。
“谢了。”他难得真心实意地道谢。
贺喃岁“嗯”了一声,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恢复那副淡淡的样子:“免得别人说市一水平不过如此。”
江知忧失笑,没拆穿他口是心非。
前桌的汤憬早就醒了,趴在桌子上偷偷回头看,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袁硕,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看见没看见没,这俩现在比我和你还默契。”
袁硕伸手把他的脑袋掰回去,声音轻得像风:“好好早读,被他们听见,你又要被威胁。”
汤憬不服气:“我可是他们的头号助攻!”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乖乖转了回去,只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上午第二节下课,池玄靠在走廊栏杆上抽烟,被贺喃岁一巴掌拍在后脑勺。
“校规。”贺喃岁皱眉。
池玄连忙把烟摁灭扔进垃圾桶,嬉皮笑脸:“这不没人嘛。话说,你跟江知忧现在什么情况?以前一天一架,现在一起讲题,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贺喃岁靠在栏杆上,目光无意识扫向教室门口。江知忧正被几个女生围着问数学题,他耐心十足,语气平缓,和平时跟自己互怼的样子判若两人。
“没什么情况,”贺喃岁淡淡开口,“就是比以前顺眼点。”
池玄啧啧两声:“顺眼?贺喃岁,你长这么大,除了你哥,还说过谁顺眼?”
贺喃岁没理他的调侃。
他自己也说不清。
以前看见江知忧那副一丝不苟、端正到刻板的样子,他就想逗逗他,气气他,看他冷静表面下破功的样子。可现在,看着江知忧认真讲题的侧脸,看着他因为思考微微蹙起的眉,他心里没什么火气,反倒有点……安稳。
“对了,”池玄忽然正经一点,“这周末我家那边有个球场,人少,去不去?我叫上江知忧?”
贺喃岁指尖一顿,片刻点头:“嗯。”
池玄眼睛一亮:“行,那我去约他。”
消息传到江知忧耳朵里时,他正在整理错题本。听见“打球”,他第一反应是拒绝——他运动细胞一般,尤其篮球,几乎没碰过。
可他抬头,正好撞上贺喃岁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像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知忧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贺喃岁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
周末的球场比学校安静得多,阳光不烈,风也柔和。池玄早早就到了,贺喃白也被拉来凑数,汤憬和袁硕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一人一杯奶茶,看得津津有味。
江知忧站在球场边,有点手足无措。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运动服,不像常年运动的人,手脚都显得有些拘谨。
贺喃岁走过来,扔给他一个篮球。
“会拍吗?”
江知忧接住球,笨拙地拍了两下,球差点弹飞。
贺喃岁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江知忧脸微热:“笑什么,我又没说我会。”
贺喃岁走到他身后,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江知忧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贺喃岁的气息就在头顶,不算高,却足够有压迫感。
“手指张开,手腕用力,不是胳膊。”贺喃岁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对,就这样。”
他的手带着江知忧一下下拍球,动作渐渐顺畅。
汤憬在旁边看得激动,小声跟袁硕说:“你看你看,手把手教学!这哪是教打球,这是……”
袁硕捂住他的嘴:“闭嘴,看球。”
贺喃白靠在一边,看得明明白白,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他这个弟弟,从小冷惯了,对谁都保持距离,能这么耐心教一个人打球,还是第一次。
打了半场,几个人都累了,坐在场边喝水。江知忧额角出汗,眼镜有点滑,他抬手推了推,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贺喃岁递给他一瓶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
“以前没打过球?”
“嗯,”江知忧拧开瓶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
“书呆子。”贺喃岁随口道。
这要是以前,江知忧肯定要怼回去。可今天他只是笑了笑:“总比某些人,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好。”
贺喃岁也笑了。这是江知忧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明显,不是冷笑,不是嗤笑,是真真正正、带着一点少年气的笑。
心,莫名漏了一拍。
傍晚回家时,几个人分开走。贺喃白被朋友叫走,池玄先撤了,汤憬和袁硕手牵手往另一个方向逛,最后只剩下江知忧和贺喃岁,同路。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碰到一起,又不动声色地分开。
“上次罚站,”江知忧忽然开口,“你额角的伤,后来好了吗?”
贺喃岁侧头看他。夕阳落在江知忧脸上,柔和了他一贯冷静的线条。
“早好了,”贺喃岁道,“你居然还记得。”
“毕竟,是因为我才跟人起冲突。”江知忧声音轻了点。
那天篮球赛,对方球员故意犯规,嘴里还不干净,说贺喃岁能拿市二,不过是运气好,还顺带嘲讽了市一的江知忧只会死读书。贺喃岁当场就冷了脸,冲突才爆发。
这些事,江知忧后来都听汤憬说了。
贺喃岁脚步顿住“我不是为你。”
他嘴硬江知忧知道。
江知忧看着他,忽然笑了:“嗯,我知道。你是看不顺眼别人乱说话。”
贺喃岁没承认,也没否认。
风卷着落叶飘过,气氛安静又舒服。
快到小区分叉口时,贺喃岁忽然叫住他:“江知忧。”
“嗯?”
“下周月考。”贺喃岁眼神认真,“我不会再跟你并列。”
江知忧挑眉:“你想赢?”
“不是想,是会。”贺喃岁语气笃定,却没了以前的针锋相对,反倒像一场认真的约定,“不过——你也不准放水。”
江知忧笑起来,眼镜后的眼睛弯了弯:“好啊。”
“谁输了,”贺喃岁顿了顿,“谁就帮对方整理一个月的错题本。”
江知忧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一言为定。”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夕阳彻底沉下去,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
曾经见面就掐、动手就打、罚站都要互相瞪两眼的死对头,如今在晚风里,定下了一场关于成绩、关于错题本、关于彼此的小小赌约。
江知忧回到家,翻开错题本,第一页空白处,不知怎么,就写下了贺喃岁的名字。
他愣了愣,连忙用笔划掉,心跳却莫名快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渐深,江城的灯火一片温柔。
而高二八班那两个鼎鼎有名的市一和市二,还不知道。
这场赌约,这场不动声色的靠近,会把他们原本平行又对立的人生,彻底缠在一起,再也拆不开。
月考的硝烟还未燃起,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更心动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