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中骨》也倾飞舞

2、沈十一 沈十一是被

　　沈十一是被一道数学题难住的。

　　不是不会做，是做完之后发现自己的答案和标准答案差了整整一个小数点。

　　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教室里安静得让人焦虑。窗外的蝉还没开始叫，梧桐叶子刚冒出新绿，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十一坐在靠窗的位置，他话少，人缘一般，成绩却好到让人望尘莫及。年级第一的位置从高一坐到高三，从来没掉下来过。老师们说他是“清北的苗子”，同学们背地里叫他“那个沈十一”。

　　名字奇怪，人也奇怪，整天独来独往，放学就走，从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

　　没人知道他放学后去哪儿。

　　沈十一自己知道——他去省图书馆。

　　不是多爱学习，是不想回家。

　　家里有父亲摔碎的花瓶，有母亲红肿的眼睛，有一地狼藉的沉默。他爸是大学教授，他妈是中学教师，在外人眼里是体面人家。可只有沈十一知道，那个家有多冷。

　　冷到他一刻都不想待。

　　冷到他宁愿在图书馆台阶上坐到天黑。

　　那天下午，他照例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普通生物学》，眼睛却望着对面的梧桐树发呆。

　　高考结束了，分数出来了，录取通知书到了。他是全省理科第三名，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学校。可他却坐在图书馆门口，看一棵树，看了一个下午。

　　因为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父亲的意思是学金融，母亲的意思是学计算机，但都难得一致的觉得学医是“脑子进水了”。他们说了很多理由：学医累，学医苦，学医挣钱少，学医没前途。沈十一听着，点头，然后叛逆的填了医学院。

　　通知书到的那天，母亲又大闹了一场赖老子不中用赖儿子不听话，父亲大怒摔了杯子掀了桌子。然后他们各自出去度假，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

　　沈十一倒不觉得有什么。他从小就习惯一个人。

　　观察了很久的那只蝉终于开始叫了。沈十一合上书，站起来，打算去买瓶水。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看见他从台阶下跑上来，跑得飞快，校服外套敞着，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他跑到沈十一面前，忽然停住了。

　　“哎，”他喘着气：“你是沈十一吧？”

　　沈十一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不认识。”少年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但我知道你。你是理科第三，我第七。”

　　他长得很高，皮肤有点黑，眉眼生得张扬，笑起来的样子让人想起夏天的太阳。他的校服上印着另一个学校的名字，和沈十一不是一个区。

　　“你找我？”沈十一问。

　　“不找。”少年说，“就是看见你了，打个招呼。”

　　他说完就跑了，几步窜上台阶，消失在图书馆的门里。沈十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莫名其妙。

　　他以为这只是个插曲。

　　可那个夏天很长，他总能在图书馆遇见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