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被抓 “老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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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燃其实喝的有点微醺。
他正在做梦。
梦里光线昏沉，像浸在温水里。有个人离他很近，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那人长得很好看，眉眼干净得像没沾过灰，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凉。
裴燃扣住他的后脑勺，手指陷进发丝里，掌心下是温热的、活着的气息。
吻到气息紊乱时，那人偏过头，喘着叫他：“燃哥……”
声音又轻又软，像猫爪子挠了一下。
裴燃心头一热，正想把人按进怀里——
“咔。”
极其细微的一声响，像抽屉滑轨咬合的声音。
裴燃的意识从梦境边缘猛地弹了回来。眼皮还沉着，但身体已经醒了——这是当警察那些年练出来的本能，睡眠永远浅得只够喘口气。
他迷迷糊糊地想，腿搁得不太舒服，换个姿势继续睡吧。
他睁开眼突然发现视野里多了个人影。
我操。
喝酒喝出幻觉了？还是喝出阴阳眼了？
那身影瘦得跟竹竿似的，在漆黑的房间里从他身边“飘”过去，连脚步声都没有。裴燃一动不敢动，后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该不会是哪个冤死鬼找上门了吧？
直到那“鬼影”掏出个U盘，随手抛了抛。
塑料外壳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光，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这东西不是他的吗？
裴燃盯着那个U盘，瞳孔骤缩。
所有的睡意、醉意、还有梦里那点暧昧的余温，在这一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小偷。
好小子，偷东西偷到你燃哥家里了。
松翊察觉到不对，扭头看过来的一瞬间，裴燃动了。
他先踢翻脚边的空酒瓶，想绊对方一下。酒瓶骨碌碌滚出去，在安静的房间炸开一串刺耳的脆响，结果那人压根没往酒瓶的方向走，反而像条泥鳅似的，侧身一滑就绕开了。
裴燃心里骂了一声，直接扑过去。他身高腿长，这一步跨出去几乎够到半个房间的距离，手掌已经快碰到对方衣角了，那人又没按他预想的方向躲。
他肩膀一沉，整个人往下一矮，从裴燃手臂底下钻了过去，三步并两步蹿到窗边，撑着窗沿，纵身一跃。
跳了。
裴燃扑到窗边，难以置信地往下看。
夜风灌上来，吹得他眼睛发涩。十七楼底下，路灯的光晕散成模糊的一团，那身影正在急速下坠。
这他妈十七楼！跳下去玩呢？！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那个U盘里是他们抓缉毒犯的所有证据。只要把人和U盘一起交给警局，那孙子就能直接上法庭坐牢。现在要是证据丢了，把人抓到也只能眼睁睁放走。
容不得多想。裴燃一脚踩上窗沿，目光扫过墙面，一根贯通整栋楼的水管贴着外墙走，灰色的管身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但他知道它在。
他深吸一口气，飞扑过去，双手死死抱住水管。
掌心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好像攥住了烧红的铁。下滑速度快得惊人，风声在耳边尖啸着。
水管中段有无数突起的接口，每过一个接口，冲击力都震得他手腕发麻。裴燃咬着牙，能感觉到手掌正在被磨烂，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在管身上拖出一道深色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人已经落地了。
而且他双腿着地时膝盖弯了一下，卸掉冲力，然后站起来继续跑。
裴燃脑子里“嗡”了一声。
从十七楼跳下去，站起来就跑？
最后几层的时候，裴燃干脆松手，直接往下跳，落地时曲腿卸力，膝盖撞在地上闷响一声，脚底板震得发麻。
他站起来，追着那身影就往巷子里跑。
松翊落地时听见自己腿骨“咔嚓”几声，也不知道是哪块骨头断了，但几秒后就恢复原状，他爬起来就往停车的马路跑，上了车就万事大吉。
跑出几步，他远远看见马路上空空如也。
那辆本该打着双闪的车，不见了。
松翊大脑一片空白。
他站在马路牙子上，夜风灌进领口，吹得后背发凉。再扭头看，裴燃已经滑到中下层了，离地面只剩三四层楼的距离。
“操，傻逼东西怎么走了。”他骂了一句。
现在摆在他面前两条路：去马路边找车，运气好就能跑掉；运气不好，就是被目标连赃带人一起抓回去。
他手里握着的可是十万啊！绝不能让那人再拿回去。
松翊一咬牙，转身往巷子里跑。幸亏他之前来踩过点，对地形熟，那些岔路口在白天看着像迷宫，但他在脑子里转过好几遍，每条路通向哪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先把U盘藏起来，脱身之后过段时间再来拿。
他闪进巷口，身影立刻被两侧高墙吞没。
裴燃追进巷子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一个影子消失在第一个岔路口。
他喘着气跟上去，拐过弯，面前又是两条岔路。
“操。”
他选了左边那条，跑了几步发现是死路，退回来选右边，又绕回了一个之前经过的拐角。
也不知道这小偷怎么对这儿的地形这么熟。裴燃追着他拐了好几个弯，每次都只差一点，每次都让他从视线边缘滑走，像条抓不住的鱼。
他停下来，大口喘气，手心火辣辣地疼，血还在往外渗，滴在地上洇出一个个暗色的点。
不能这么追了。他在兜圈子。
裴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回想刚才跑过的路线。三秒钟后他睁开眼，转身往回走，在一个极其狭窄的通道前停下来，那通道夹在两栋建筑之间，宽不过半米，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侧身挤了进去，肩膀蹭着两侧的墙壁，呼吸声在逼仄的空间里被放大。
松翊本以为这招能拖对方至少五分钟，他快速跑到之前发现的死胡同，蹲下身，把U盘塞进那块松动的砖后面的凹陷里，大小刚好。他把砖推回去，又用垃圾桶遮住。
搞定。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从旁边的矮墙翻过去腿就被人抓住了。
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五指铁钳似的箍住他的脚踝，猛地往后一拽。松翊整个人被从墙面上扯下来，后背重重摔在地上，闷响一声。
他挣扎着想翻身，但那人已经欺身上来了。
裴燃掐着他的腰，像拎玩具似的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按在墙上。松翊的后脑勺磕在砖面上，眼前黑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搜了一遍，从上到下的口袋，只摸出个手机。
两个人都在喘气。
松翊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能感觉到砖缝里渗出来的潮气。他被掐着脖子，下巴被迫抬起来，视线正对上裴燃的脸。
近得过分。
他能看见裴燃额角沁出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滑，滴在衣领上。还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冬的潭水，里面映着远处路灯微弱的白光，还有他的倒影。
裴燃的呼吸还没平复，胸腔起伏着，气息灼热地落在他脸上。手掌还在渗血，蹭在松翊的衣服上，洇出几道暗色的指痕。
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掐着脖子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松翊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索性也不挣扎了。他靠在墙上，肩膀垮下来，一副“要杀要剐随你”的姿态。
裴燃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把手机从他兜里掏出来晃了晃，声音低哑，像是被气笑了：“藏起来了？藏得挺快啊。从十七楼跳下来还跑这么久，小子你他妈还挺横。”
松翊耸耸肩，回了个笑。
那笑容吊儿郎当的，欠揍得很。
裴燃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几束手电筒的白光从高楼方向扫过来，略过他们的身体，又折回来。
“燃哥！我们听见动静了！你在哪儿？”
“老大！我来救你了！”
松翊心里“咯噔”一下。
啧，这下麻烦大了。
裴燃一只手抓着他两只手腕，像手铐一样反剪在背后，朝手电筒的方向招了招手。
脚步声杂乱地涌过来，四五个人从巷口拐进来，手电筒的光柱晃来晃去，把窄巷照得像白昼。
走在最前面的人手电筒正好照到裴燃的手，掌心全是血，鲜红的，还在往下滴，在白炽灯光下格外刺眼。
那人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裴燃的手腕，心疼地翻来覆去地看：“哎喂我操，老大你受伤了！这怎么弄的？”
“从水管滑下来磨的。”
“我……操。”那人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崇拜，又带着心疼，活像看见自家爱豆带伤上台演出。
然后他看向裴燃旁边那个站着都吊儿郎当的人。
手电筒的光柱“刷”地怼到松翊脸上。松翊双手被裴燃抓着，躲不开，只能闭眼偏头，眼皮被白光刺得发红。
那人好像还不愿放过他，空着的手伸过来，捏着他的下巴硬让他转过脸来：“别躲啊，让小爷看看能让我们老大从十七楼水管滑下来的人长什么样……”
对方的目光扫过松翊的脸，鼻梁、眉骨、下颌——
“我操？？”
“天天‘我操’个什么劲，”裴燃不耐烦地打断他，“是看见你祖宗了还是看见你亲戚了？啧，把手电筒拿开，怼着别人眼睛照像什么话。”
那人连忙把手电筒关了，但视线还黏在松翊脸上，又看看裴燃，再看看松翊，眼神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那眼神里带着点八卦的火苗，在暗处噼里啪啦地烧。
“老大，”他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得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这是……抓的老婆吗？”
裴燃：“？？？”
他愣了一秒，意识到这小子应该是在调侃他二三十岁还没个对象，他嗤了一声，没当回事，玩笑般抬脚踹在那人膝盖上：“滚你妈的。去，把人绑起来先看着他。”
那人挨了一脚也不恼，笑嘻嘻地揉揉膝盖，眨眨眼：“绑哪？”
裴燃想了想。平时都是他们抓了人直接叫警察，倒还真没遇上过这情况，也没有专门审问的地方。总不能把人关厕所里吧。
他“啧”了一声，随口道：“绑我床上。”
那人慢慢眯起眼，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拖长了尾音：“哦——绑、你、床、上。”
裴燃懒得理他，转头吩咐另外几个人：“然后再来几个人，在这附近找找那个红色U盘。”
“不会是那缉毒犯的人吧？”有人问。
裴燃瞥了松翊一眼。松翊正歪着头看别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不知道。等会儿问问他。”
裴燃甩着手往高楼走，那人屁颠屁颠跟上去，像条摇尾巴的狗：“老大，在你睡下后我去楼下巡查，看到一辆没熄火的车停在马路牙子上。”
“赶走了？”
“嗯，赶走了。你说那车是不是跟他一伙的？”
被他这么一提，裴燃才想到，那小子其实真能把他甩开。如果他直接往马路上跑、上了车就跑，自己根本追不上，他之所以耽误了那几秒，肯定是在路边找同伙的车。
就是那几秒，让他追上了。
“有可能。”
裴燃一转头，就看见对方一副“快夸我我立功了”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
他抬手就是一个爆栗。
“嗷——！”那人捂着额头，瘪嘴，“老大你干嘛！”
“车牌号记了吗？”
“……没有。”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滚蛋，边上去。”
那人委屈巴巴地揉着额头，还是不死心地跟上来：“老大我给你包扎！你手还在流血呢！”
裴燃没理他，大步往前走，脑子里转着刚才的事。
从十七楼跳下去，落地就跑。
还有那双眼睛，被他掐着脖子按在墙上的时候，那人眼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行吧被你抓到了”的认命，让他心里不太舒服，像鞋里进了颗小石子，硌得慌。
他把这归结为手疼引起的烦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被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