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冰七分糖》花底浪

15、第 15 章 没有信誉的

　　第三节晚自习，班里不少人以排练节目为由，向董欣露报备请假。

　　宋止澜也不例外。

　　不过沈棣怏怏不乐的，董欣露不放心，对他强调：“既然打算做一件事，那就全力以赴，别消极怠工，最后半途而废。”

　　董欣露始终不信沈棣能上台表演。

　　他一社交障碍分子，不好好待在教室刷题，跑楼上做一件无法完成的事，有什么意义呢？

　　但是董欣露相信宋止澜，凡是宋止澜定下的目标，必然取得圆满成功。

　　一中并非所有班级都上晚自习。第三节课会空出几间教室，音乐教室、舞蹈房，甚至是走廊，都可以供学生排演，无需担心影响他人。

　　走在漆黑长廊，安全通道的标识闪着绿光，将气氛烘托得阴森诡异。两人并肩而行，保持沉默。

　　沈棣道出心底的困惑：“你偷拍过我？”

　　谁干坏事会不打自招。宋止澜哼着小调，屏蔽沈棣的质询。

　　“你不怕把我的照片发给谢晴宁，她给我登征婚启事吗？”

　　“嗯？”宋止澜兴致冲冲地转过头。

　　说实话，她没多少沈棣的丑照。毕竟人颜值摆在这，性格又收敛，不做搞怪动作，随便放一张抓拍，就是一个正直禁欲系的帅哥。

　　他小声道：“谢晴宁真干过这事。”

　　在朋友圈无偿为兄弟征婚，条件需求全靠瞎编。身高一米九写成一米七以上，名牌大学在读写成高中毕业，有车有房写成在家啃老。

　　倒是没一句假。

　　若不是知晓一点内幕，沈棣多半会认为他们是仇人而非兄妹。

　　一路上，沈棣得不到正面回应，却隐约察觉她有兴趣，便接着将这事讲下去。不料，宋止澜是对谢晴宁那一米九帅气有钱的好哥哥感兴趣，他忿然作色，说对方有女朋友了，打消宋止澜的美梦。

　　“哟，你这么了解，该不会天天蹲朋友圈视奸别人吧？私群那次就是，我当你不屑与我们为伍，到头来还不是偷存老张的表情包。”

　　宋止澜先一步跳上台阶，与沈棣平视。她张开手臂、拦住前路，在监控死角拿出手机，打开灯光拷问沈棣。

　　“所以今年我生日，你看到我发的说说了吗？”

　　收了她的礼，总要有点表示吧。宋止澜不奢求太多，仅是希望明年截取生日祝福时，再多一人。

　　“嗯。”沈棣点了点头，有意避开她的目光。

　　“我明白，少爷你金口难开，让你亲口祝我生日快乐什么的太为难你了。这样，明年你给我留个言就行，我把你放c位。”

　　沈棣莫名一阵欣喜。

　　他眼神躲闪：“好。”

　　“一言为定。”宋止澜站在高处望着他，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

　　虽然不是什么很难的要求，但是能得到沈棣的承诺，会让她产生比他人更多的期待。

　　顶楼有间不锁门的空教室，宋止澜提前问清楚了，有电，周围也没有班级自习。

　　进教室，她一掌拍亮前后电灯开关，熟练地坐上课桌，取出吉他试音。

　　这间空置教室桌椅凌乱，没几张好凳子。沈棣将就着在宋止澜面前坐下，注意力集中在她的歌喉上，而不是摇晃的铁凳。

　　唱的基本是三年前的流行歌曲，宋止澜介绍。主题多与爱情相关，暗恋的酸涩、热恋的甜蜜、失恋的黯然神伤，情深意切。

　　她的嗓音娓娓动听，像一杯香醇的酒，引人沉醉其中。

　　一旁的同伴是她唯一的观众。

　　沈棣发现，宋止澜说是邀请自己合唱，真正目的似乎是自娱自乐，过一把逃课瘾。

　　如她所言，初三学业紧张，家里禁止她分心玩乐，一门心思放在背书刷题上。高中更严，连周末和朋友聚会也得向他们详细报告。

　　侧耳倾听，沈棣听出几分不满，不由得怜惜她弹琴的手。

　　歌曲的主题和风格不固定，宋止澜自述，她这人兼收并蓄，不排斥新鲜事物。

　　这次元旦的选曲，她会服从沈棣的喜好。

　　“难得有机会出来一次。”宋止澜抱着吉他望向沈棣，“你不习惯吧？你可以去教室后面写作业，我小点声。”

　　沈棣笑着说：“没事。你弹，我听。”

　　而后，他果真一言不发坐在原地。

　　她全神贯注演奏了三十分钟，他侧耳恭听了三十分钟。

　　临近下课，闹钟响起，宋止澜起身收拾东西，招呼沈棣准备回班。

　　尚未采访浪费半小时听她的独家演唱会是什么感受，沈棣先一步栓住门栓，用手摁住门锁，堵住宋止澜的出路。

　　他摊开手掌：“照片。”

　　宋止澜简直笑晕。

　　“没有丑照，也绝对不会发给别人，松手，该回去了。”她拿拨片戳沈棣的指尖，不痛，触感冰冷。

　　眼前人纹丝不动。

　　“怎么，你想查我手机不成？”宋止澜警惕起来。

　　“不行，这是侵犯我的隐私权。沈棣，我生气了，你快让开，我要回家。”

　　这条路走不通，宋止澜扭头朝后门走去。沈棣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背包，将人拽回身边，半圈在怀里。

　　“你骗过我。”

　　言下之意，她的话不可信。

　　走投无路之际，宋止澜对着天花板大声呼喊：“救命啊，非法拘禁啊！”

　　沈棣解锁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凑到宋止澜面前。他笨拙地解释：“班上查得严，我想不出你什么时候偷拍的，很好奇。就给我看一眼吧，作为交换，你也可以查我的手机。”

　　“你又不是罪犯，查你做什么。”宋止澜嘀咕道。

　　发光屏幕上，展示的是荣誉墙的二人，恰好是去年期末的排名，宋止澜第一，沈棣第二，前后相连。

　　一人笑容灿烂，一人灰心丧气，形成鲜明对比。

　　宋止澜挪开视线，不卑不亢：“你尽管炫耀，我才不可能因为受你这点刺激，下次考试还失利，在你下面。”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棣语气中透着无奈。

　　“你是，你超小气的。”她随手一滑，下一张照片依旧是她。

　　陈巧悦生日会的宋止澜，端着草莓蛋糕冲沈棣比耶的宋止澜，运动会忙碌的班长宋止澜，飞驰的摄影师宋止澜……

　　这定是对方精心整理、删掉了其他人的部分，才有底气提出互相查相册。

　　宋止澜心想。她的相册乱糟糟的，可不经查。

　　手指停在一张照片，宋止澜重重踩了一脚沈棣。

　　“你变态啊！”

　　她捂着泛红的脸颊，想远离，被沈棣死死禁锢在原地。

　　沈棣不明所以，定睛一瞧，是运动会她为人摄影时，裙摆随风飘起，正好给他抓拍到了。

　　“对不起，我没注意……”他慌忙删除照片，怕宋止澜不放心，当面清干净“最近删除”相册。

　　尴尬的气息在空中飘荡。

　　宋止澜挣不脱沈棣，喃喃低语：“你再也不是我心中那个单纯无邪的沈大傻了。”

　　误会越来越大，沈棣破罐破摔：“我、我怕你也拍这样的……不雅照。”

　　“你是变态，我不是。”

　　“我也不是！”

　　“销毁完证据狡辩就是硬气。”

　　“你正派，你和陆漫整天在背后议论我。”

　　“哪有整天！”

　　作为班上的传奇人物，聊两句怎么了。

　　宋止澜没想到，沈棣外表忠实憨厚，竟然窃听她们的课间闲谈，并以此为把柄要挟自己。

　　此子城府深重，断不可小瞧。

　　不论沈棣如何威逼利诱，宋止澜嘴硬到底。

　　其实她不太介意那张露出南瓜裤的照片。她讨厌的是没有边界感的人，讨厌对她评头论足。

　　再者，宋止澜心里有鬼。私下不经许可为人摄影留念，这说出去，她精心维护一年半的高尚形象不是瞬间崩塌。

　　万一有人有意或无意错误解读，传出些风言风语，她算是完蛋了。

　　“沈棣，要是教务处突击检查，看到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拉拉扯扯的，一言不合把我开了，我跟你拼命信不信！我数三个数，三！”

　　“不会的。你激动过头了。”

　　“二！”

　　沈棣松开宋止澜，识趣地举起手后退好几步，与她保持安全距离。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教室后的监控望去，仿佛有数不清的眼睛正在暗中窥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对不起，是我唐突。”沈棣打开前门，眼巴巴等着宋止澜过去，原谅他。

　　“有关系。”宋止澜却在他卸下戒备后，毫不犹豫往后门跑。

　　出了后门，前方是沈棣。

　　灯光下，他像一位灰姑娘的王子，伸手邀请女孩担任舞伴。

　　“再、见。”

　　宋止澜耸耸鼻子，转身迈开大步。

　　没有蹩脚的水晶鞋，她在黑暗中负重奔跑健步如飞。

　　这栋教学楼没有第三人，他们在此上演一场令人心跳加速的追逐战。

　　空旷中，急促错乱的脚步声和细微的笑声回荡在幽幽长廊。

　　楼梯曲折，宋止澜抓着扶手一次跨下三格阶梯，抬头与沈棣对视一眼，挑衅一般冲他眨眼笑，接着继续奔跑。

　　身后的光芒渐渐靠近，脚下的道路更难看清，稍不留神极易踩空摔倒。

　　影子照在墙壁上，如同一只吃人的怪物，巨大无比，挡住了宋止澜的视野。

　　风声在耳畔嘶鸣，让本就阴森的环境又增添一抹恐怖气息。

　　直至她的那缕光完全追上她。

　　“小心楼梯。”

　　沈棣顾着低头照明，为途中宋止澜脚滑发出的声惨叫而心惊胆战。

　　未曾注意到，宋止澜放慢脚步，不经意间回头，发觉她的水晶鞋早已遗落。

　　他追上她了。

　　“老师应该不会闲到去看空教室的监控。”宋止澜忽然说。

　　一中是百年名校，师生众多，沈棣和宋止澜在这之中太过渺小。

　　“有事悦姐也会捞我们的。对吧？”

　　“嗯。”

　　沈棣走在宋止澜身侧，应了一声，音调比平常低了几分，“今晚的事，抱歉，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

　　“哼。”

　　她捂耳朵装听不见，沈棣拿她没辙，只叹了一口气，笑着跟在她身后。

　　回到班上，下课铃响了有一会，班上就剩董欣露。

　　宋止澜快速收拾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抛下沈棣，董欣露没忘。

　　“人走灯灭。”

　　说完，董欣露追随宋止澜离开。

　　教室里，沈棣孤零零地站在桌前，反思方才因冲动犯下的一系列的错误。

　　与别的人交流时，宋止澜总是大方坦荡；面对自己时，则步步引诱，令他心甘情愿地道出心事。

　　换位思考，他也盼着宋止澜同样信任自己。可是没有，他收到的是层层伪装、谎言和搪塞。

　　是高一他给宋止澜留下的印象太差了？她其实从未把他当作说什么知心好友？

　　手机闪了两道光，他解锁看，是宋止澜的消息。

　　由下至上。

　　“自恋鬼。”

　　“我同桌。”

　　第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沈棣趴在课桌上，红着脸，含情脉脉地望着镜头之外。

　　那天是换座位成为同桌没多久，宋止澜关心他，问他时常脸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或者过敏？宋止澜有到处分发小零食的嗜好，弄清他的过敏源还是有必要的。

　　他摇头，显然是不想和她说话。

　　不方便告知也无妨，宋止澜换个话题，又说了不少话，查户口似的打探他的兴趣爱好，预备去年的元旦。那次，他们商量好来个诗歌朗诵。

　　去年12月31日，多云，沈棣爽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