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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被绑着的beta ...


  •   黑色越野沿着蜿蜒的山路疾驰,车里的冷气恰到好处,音箱流出鼓点激扬的旋律,日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驾驶座的女人身上,颈侧的鳃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此时,手机发出叮的一声提醒。

      “拿着直接读。”女人言简意赅。

      “知道。”副驾的陆钦迟化完口中的巧克力,身体顺势前倾摘下手机,熟练的解锁屏幕。简短的几行字,没有照片,随意扫了眼,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编号A13,陈浅,23岁。”他顿了顿“男,beta,无图腾属性……”

      继续往下,指腹在屏幕上划过,停在职务那一行:清道夫。

      他眉梢微挑,脸上透出一丝惊讶。清道夫是个苦差事,大多数人干不到一年,这个叫陈浅的居然干了快三年。

      不过,这人是谁,干什么,都和他没关系。今天他只是个看客,刚成年,刚毕业,重新踏上陆域不到一个星期。接下来是衔接校、硕士、部队,退伍回来给姐姐陆昭野打下手,最后再和哪个家族的Omega联姻。

      走他该走的路,反正也不存在什么值得特别期待的事,挺好的。

      如果不是今天陆昭野非要拉上他,现在他应该在收拾下周去读衔接校的行李。

      “你的车,快没油了。”他把手机扣回支架,瞅了眼仪表盘,切掉一首过于嘈杂的流行乐,淡淡道,“今天什么事?”

      陆昭野给他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这次由一张海床开采契引起的纠纷,问道:“那片海原本是段家的,海床那部分的开采契在黑市里露了头。如果你在场,你拍不?”

      陆钦迟食指在大腿上敲了敲,沉默两秒。他知道段家,他们从海域来陆域的时间最长,他们家能让一片荒海闲置几百年,要么是真没价值,要么里头有鬼。

      “不拍。”他意兴阑珊的说,“这种适合别人拍完,我们捡尸体。”

      “和我想的一样。”陆昭野继续道,“那东西最后被我以前读衔接校认识的同学拍走了,也就是这个陈浅的老板。”

      “今天另外一方是段大少爷手下干脏活的。如果待会他掀桌,你该干嘛干嘛。”

      “所以我今天是保安?”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两条长腿散漫的交错搭着,脚尖默默地打着拍子。

      “我可没说。”

      与此同时,另一边。

      令人作呕的腥气和刺鼻的霉味在黑暗中横行,陈浅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越走越近,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他被蒙住眼眶,双手反绑在身后,只有两条腿还算自由,但有人看守,纵使腿麻也不敢站起来蹦两下。

      砰!

      子弹在脸上擦出一道血线,击中看守的胸口。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滚烫的血液喷溅在脸上,那东西倒在他脚边不停抽搐,没过多久便没了声响。

      “不听话的东西……就该好好教育教育,你说是不是?”来人阴森森的说。

      可陈浅却听到小丑说了个滑稽的笑话,稳了稳身形,抬起头往后仰去,循着脚步声道:“船长,还有人没来吧。不如,先把桌面上你那份合同签了?”

      今天他带了两份合同过来,一份有关水柱一份有关海面,三方谈判。

      显然,这次他有些倒霉。

      “签你大爷的!”船长啐了口唾沫,烟头在空气中忽明忽灭,骂道:“你们这帮狗东西,不仅影响老子的生意,还让那些怪物爬上海床!”

      陈浅闻言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坐姿,晃着腿,分享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那些污染怪自有我们公司处理,又不花你老板一分钱。你急什么?”

      好巧不巧,他的本职就是处理这玩意儿,见的怪物比这位船长多多了。

      下一秒,一声上膛的脆响,枪口卡在他的下颚骨上猛地向上顶起。

      船长一脚踩上椅子的横档,俯身审视着,烟臭味扑在陈浅脸上,准星用力在他下颚搅动,试图钻进骨缝里,将这人意志连带这把椅子一起碾成粉末。

      陈浅心脏咚咚狂跳,大脑飞速运转:我操,万一我死在这了,Beta赔偿金只有alpha和Omega的一半。

      没事!完全够妹妹读完书……不行!我这个月订了船潜!退不掉!

      “你杀了我,公司马上会雇佣私人情报对你们报复清算,你的那些非法交易,都会上报给监察署。到时候……你老板会比我更想让你从这个世界消失。”陈浅忍着重压飞速说完这句话。

      抵在下颚的枪口突然被撤走,枪管紧贴着他的耳朵。

      子弹连续地爆鸣在他脑海里被放大到极致。他闭上眼,指甲抠进掌心,粘腻的触感分不清是血还是汗,呼吸卡了两秒,随后短促地抽吸着空气,咸腥的海风、辛辣的硫磺、铁锈和腐烂的腥臭味在肺里翻滚。

      周围的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尖锐的耳鸣盖过一切,头好晕。

      他听见有人在唱生日歌,面包房的香气扑面而来,眼前蛋糕上蜡烛的火焰动了动,那人拿红色的刀给他切了块生日蛋糕,蛋糕塌陷,血流了一地……

      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大脑,他窥见自己蜷缩着无声地抱头尖叫,拉扯着把自我撕碎。

      好难受…好恶心…为什么……

      几秒过后,错位的失序感窜上脊柱,原本绷紧的身体诡异地松了劲,顺着椅背滑落了半寸。陈浅在脑海里窥见自己绚烂的解脱,猛地前倾,肩膀微微颤抖,邪笑着把额头撞向准星。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用力,额头的顿痛感让他从耳鸣中逐渐抽离,手指缓缓舒展开,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

      海风从破窗户漏进来,远处汽车的嗡鸣声将他彻底拉了回来,瘫在椅背上脸一沉,他静默良久,淡淡地说:“人终于到了,船长可以正常谈事了吗?”

      枪被插回腰间,船长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往后退了半步盯着陈浅,心里发毛,他只见过哭着喊着求不要杀了他的,这种主动撞枪口咯咯笑的还是头一次。

      船长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点燃一支新烟,烟雾飘到陈浅脸上,无形间筑起一道墙。

      啪嗒一声,马丁靴踩碎了积水里的苔藓,两道沉稳的脚步声交叠而至,一重一轻。格格不入的木质调香水在霉苦味横行的仓库里散开。

      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女声响起:“船长转移场地真是好手段。”

      船长掐灭了烟,循声望去,这女人他只在海陆新闻上见过,惹不起。

      她身后不远处那个男人,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低矮的横梁下带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船长多看了眼,只觉得这人比海底的暗流还危险。

      似乎是察觉到这种冒犯的打量,陆钦迟眼眸冷冷的扫过那个坐在阴影里的凳子上不人不鬼的东西,嫌弃地压了压手腕,这种感觉比脚下泥板更让他觉得恶心。

      地面的泥板软塌塌的,踩上去如同踩在腐烂的海绵上。刚刚进门的瞬间,干燥的空气被抽干,一股混着铁锈和霉腐味的潮湿腥气冲进鼻腔,耳边是熟悉的潮汐声。

      这船长,耍了个小聪明,把主场变成自己的地盘。

      他靠在陆昭野身后的水泥柱旁,沉默不语,并没有听进去多少关于“开采收益”和“千亿投入”的宏大叙事,资本博弈对他而言乏味至极。

      “到时候你连一分钱都见不到,所以这事儿只能这么办。”

      石柱旁的阴影里,陆钦迟随意打量着这个beta。仓库的天窗破了个洞,露出的光刚好落在他身上。

      越听越觉得这人很有意思。明明被困在椅子上,说话的气势却带着同归于尽也要割下对面一块肉的觉悟。

      他注意到,这个beta锁骨下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疤痕,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那个人锁骨差不多位置也有一道疤痕,如果他还在,今年也是23岁。会分化成什么?alpha?还是Omega?或许在世界某个角落过着还不错的生活,毕竟他那么阳光,那么有趣,那么聪明。

      “如果你们敢搞小动作,我们就在你家门口申请一个监察署分局,再聘用私人护卫。我想你肯定知道,那些有图腾的士兵一个个都是什么样的怪物。”

      那个beta说这话时,气势活像是给对面下最后的通牒。

      “成交吗。”陈浅道。

      这不容分说的询问让陆钦迟顿了一瞬,他想到很久之前那人乔装拍卖师,装模做样的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一样的语气,不过只成交了一块过期的糖果,被自己拍走发现后还耍赖,想到这里陆钦迟嘴角微微勾起。

      来陆域一周,他总会不经意间想起那些久远的记忆。如今只有他的时间还在继续走,走过了十几年,不出意外还要走过漫长难熬的几百年。

      他收回思绪,又看了看椅子上那位,叹了口气,移开了视线。

      一个普通人类beta而已。

      然而,就在垂眸的瞬间,余光瞥见船长递出一个阴狠的眼神。两名身形魁梧的马仔心领神会,举起拳头直扑那个毫无还手之力的beta。

      身体比意识更快,他闪到陈浅面前。

      原本骨节分明的手瞬间幻出利爪,破开潮湿的空气,精准刺穿其中一人的胸膛。那人的心脏被活生生掏出来扔在地上,徒劳地呼吸。他转身反手横切,另一人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便给这满地的血水磕了个响头。

      这场杀戮很快结束,动作利落优雅。

      陆钦迟手上的血如崩断的红珊瑚珠一颗颗往下落,站在那儿没有一丁点人气。看向地上那两具尸体,又看了眼还在滴血的手,嫌弃的甩了甩。

      “船长,这是想耍赖?”陆昭野率先打破寂静,手肘支在桌面上,幽幽开口。

      “突然记起,你不长眼的手下,上周貌似偷袭了我的港口。”她冷冷的睃了眼面如土色的船长,“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瞧您说的,地上这两条命,全当我给小少爷练手。”他干笑着,眼神掠过陆钦迟时停了一瞬。

      “既然说明白了。”陈浅突然出声,打破这场对峙。“合同就在那儿。船长,这片海的事情,有人已经等很久了。”

      船长跌跌撞撞地走向桌子,拿起那本被血溅了一角的水柱合同,翻了翻,又在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支沾着泥的圆珠笔。画完最后一个字,将那叠厚重的合同狠狠摔在了陈浅脚边。啐了一口唾沫,领着剩下的人狼狈离开。

      陆昭野正翻看着关于海面的那份合同,神色淡然地签下名字。今天亲自跑这一趟,纯粹是为了应付船长这种无赖,给自己那个同学一个顺水人情。

      不过这人比短信里介绍的有意思多了。她站起身,掏出一张名片,甩在那份合同上。

      "如果在小范总那里干累了,可以考虑来我这里。"说完,示意弟弟帮忙把人解开,转身走出仓库。

      陆钦迟没应声,捡起被船长扔在地上的合同,整理好塞进桌面的文件袋。绕到陈浅身后,抽出一柄刺刀。一点一点在绳索上磨着,唯恐刀刃走错半分,在血迹斑驳的手腕上再添一道伤。

      束缚层层断裂,那双手脱力地晃了晃。

      一丝温暖的香气,极其不合时宜地钻进了鼻腔,他皱了皱眉。像是烟草熏无花果,又像一丝拌了蜂蜜的黑茶,想要更多的时候却又消失不见。

      此时,陈浅耳朵上的疤引起了他的注意,那道疤从外耳廓开始,中间断了一截,末端离鬓角只差一点距离。

      他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凝固,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道疤了。

      如果,如果你的眼睛和他也是一样的颜色……

      猛地抬手,近乎失控地要去揭对方那块蒙在眼眶上碍事的麻布,却被对方先一步按住。

      “谢谢。剩下的我自己来。”陈浅的语气是一种客气的疏离。

      陆钦迟的手僵在半空,盯着那道疤,终是没有强行揭开最后一层布。此时,仓库外传来陆昭野的催促。

      他没有理会,依旧站在陈浅椅背后,俯视着这个仰头的人,即使蒙着眼也能看出五官的凌厉。

      过了几秒才转身,跨出大门结界前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光束透过破窗子漏在那把椅子上,陈浅在这衰败潮湿的仓库中央,仰头望着天花板,双手垂在身侧。眼眶上染血的蒙布让他看起来如同一座被遗弃在废墟中的残破雕像,不知道在那片黑暗里独自想些什么。

      陆钦迟站在结界交汇处,喃喃自语:“1215,真的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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