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初遇2 ...
-
曲玫间钻到小巷里,七弯八拐地也不怕迷路,按着记忆里的路线走过学校,他觉得自己应该很快就能到公园了。
所以现在是走左边还是走右边?那天晚上天太黑了,他其实没太看得清路,只记得那一抹苍白飘渺的背影。
曲玫间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在两个黑洞洞的巷口面前纠结,最后决定走左边。因为左边巷口里面有声音,还是喊打声。曲玫间又闲又欠,决定先去当个乐子人,反正公园一直就在那,想去的时候随时去。
“我靠,这小子,打不死的蟑螂啊?”
哈?他是怎么能做到一句话里每个字都能破音的。
“妈的,我就不信了!这东西我还抢不过来!”
这次似乎是一只猴,常常在电视机暑假档里出现的那一只。
一鸭一猴可能是这里的头儿。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五六个炮灰只会发出一些无意义但能成功吸引乐子人曲玫间的喊叫,混合着拳脚击打的声音,很有一种小喽啰们在街头江湖决斗的诙谐感。
那主角——也就是被揍到趴地上的那人——一直咬着牙不想说话,大概是觉得在打架时发出那些奇怪的声音会很降智。而此时那个人正侧躺在地上,半张脸沾灰半张脸沾血,扮演着这个幽默场景里的悲惨角色,并且正死死地睁着眼……盯着蹲在旁边的曲玫间。
没错,曲某人觉得躲在阴暗处听墙角的行为实在猥琐又不过乐子瘾。所以他干脆蹲在的群架现场旁边,声临其境,爽看一场热闹。
普通人打架不像武侠小说里面的争斗,他们的动作没有技巧,毫无美感,嘴里偶尔还会发出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吼咿呀嘿”。曲玫间本来打算围观一会就走了,可是那一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又把他留了下来。
他不想让我走呢,曲玫间及其不要脸地想。虽然好像是因为想要把我揍一顿才希望让我呆在原地,但这又怎么不算是一种挽留呢。于是曲玫间继续蹲在一旁,决定忍受这一场逐渐无聊的拳打脚踢,还顺便冲那个被群殴的人笑了一下。真是真是要多欠有多欠。
“靠,看什么看啊?!”公鸭嗓恶狠狠地说,被坐在一旁的曲玫间吓了一跳。
难为他了,这么半天才发现旁边坐着一个人。
曲玫间又留意了一眼地上那一动不动的人,才掀起眼皮撇了那一个公鸭嗓,嗯,长得也像只鸭,就其是那一张嘴,又瘪又翘,一开口,好像还真的只能发出公鸭的声音。
“靠!”看到同伴被无视,另一位声线碰瓷孙老师的小麻脸猛回头,自以为很有气势地大步走向曲玫间。
其实有点像企鹅踱步。
可惜这孩子有孙老师声线,却没有继承孙老师的身材。大胖猴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而刻意挺胸抬头,反而往前一送,把本就肥硕的肚子顶地更明显。打头阵的那一坨肥肉随着步幅一颠一颠地往前移动。油腻之风迎面吹来。
为了不被吹到,曲玫间站起身,腿脚一麻,眼前瞬间蒙上一层黑色的马赛克。
啧,早知道早餐吃多点了。
身体状态不佳,但曲玫间极好面子。所以即便此刻眼前天在旋地在转,曲玫间还是□□地端出了一副不动如山的表情。毫无破绽,看起来淡定的一批。甚至以柔克刚,用表面的从容把麻脸胖猴本就难以积攒的气势化成汤汤水水。
曲玫间的脸惹眼又张扬。一张帅脸上那双因为不适感而暂时闭上的眼,反而在那一群打架气势全靠吼的人的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酷劲。睁眼的时候那一点漫不经心(眩晕后的恍惚)更是让他在这样紧绷的群架氛围里看起来游刃有余。再加上他的身高碾压,此时曲玫间完全俯视所有人,给他做足了气场。
好装!但是好帅……不对!公鸭嗓摸了把脸。可恶!差点被对面的气势给冲击到了。
“你,你要干嘛!”稳住,稳住,不能被气势打倒!
诶,孩子你最后一个字好像劈叉了 。
曲玫间决定不说话。因为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一开始是想去公园。然后被深巷里的喊叫声吸引过来看乐子。现在,曲玫间又去瞄了一眼侧躺在地上的人,紧闭着眼睛,他似乎不打算起来,也不想再看他。
曲玫间收回视线,他突然就想走了。
可是在那群混混的视角是:曲玫间再次无视了他们,还疑似很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靠!被轻视了,这能忍?不能!那,那叫什么来着……哦!士可杀不可辱!
两个头头被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上身,感染了周围的小弟,于是一群人一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热血起来。一种跃跃欲试的战斗气氛逐渐在这个群体里蔓延。
公鸭雄猴对视一眼,突然一起喊一声:“兄弟们上!”
“啊啊啊啊啊!”小混混们齐齐往前冲。虽然人数不算多,但在这样的窄巷里,还是很能营造出一种排山倒海的效果的。
曲玫间打架全靠技巧,毫无体力。绷着一副“我很牛逼”的表情应付完那群根本不会格斗的人的之后,他已经要撑不住了。好在没有夹枪带棒的,要不然今天面子不保。他勉强平复一下呼吸,往地上看去,却没看到人。
“我艹!”
突然一阵强风扇向曲玫间的后背,然后就是一道火烧一样的疼烙在自己的背上。脱力加上疼痛还有该死的低血糖,曲玫间几乎立刻就跪到了地上,与此同时,一条麻绳干脆利落地套在他的脖子上,然后猛地向后一拉。
妈的,我不就看了个热闹?有必要灭口?!
不过背后偷袭的那位明显也被打得不行了。曲玫间双颊边的手很冷,还在剧烈地颤抖着。
曲玫间手肘往后一顶,就感到脖子被用力绞了一下,把曲玫间的眼泪都给绞出来。终于后面的人彻底没有力气,绳子软绵绵地落下。曲玫间摸着自己的脖子呛咳了半天,转头,泪眼朦胧间看见一道人影晃了一下,然后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咳得天昏地暗的曲玫间:不是?哥们,碰瓷?
~~~
凌波,凌波,在水下看来,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像一张不断变幻的网,材料是北极光。向含浸在水里,水底好像有空灵的呼唤,让他感觉这不像是死亡,反而是宛若新生。仰着面,月光被水染成蓝色。透明的墨蓝色池水间,好几束荧蓝色的光交织成纱,轻飘飘地落在自己的脸上。
痛苦吗,一点也不,这或许是他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放松与愉悦——这是属于他的酣睡时刻。托举他的漂浮的力量抵不过他要下坠的欲望,它只好放弃,终于让向含不断往水下追去。
向含尽力地感受这一切:完全围裹住自己的清水;偶尔慢慢向上浮起,珍珠一般的气泡;在水下如有实体的蓝色月光;那时有时无,幻想般飘逸的呼唤……他感受着这一切,尽力地感受着这一切。因为好可惜啊,死了之后,就再也遇见不到这样美丽的场景了。
他还在下坠,不断下坠。他迷糊之间看到了一道影子,一开始很小,后来像墨水滴落一般,越散越大。那是过来迎接自己的死神吗……服务这么到位?还亲自下水了?
影子向他伸手,他也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向它。
可是在双手触碰的那一刻,那明明白白的触感,让向含立刻就清醒过来。
有人想来救他。
向含开始拼命挣扎。
我艹!不可惜了!美景我看够了,别救我了,赶紧让我去死啊!
在心里呐喊出如上台词之后,向含昏了过去。
再次清醒的时候,医院独有的味道萦绕在他鼻尖,让向含刚睁开的眼睛立刻就闭上了。他现在想装睡,装着装着,说不定真的就能睡过去,再也不醒的那种。
“醒了就别再装了。”
其实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很好听,清和舒缓,带有淡淡的沙哑,很能抚慰人心。
可是向含只觉得厌烦。他再次睁开眼,面对的是一张白色的天花板。周围的蓝色帷幔在这个本就不大的病房里割出一片更小的空间,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把椅子。而那个人就坐在床尾的那把椅子上。
这个人约莫40岁的样子,头上已经有了白发。他穿着一套材质良好的黑色西装,外套已经脱了下来,里面的白色衬衫很皱,泡过水的样子。此时他的双手直直地撑着膝盖,头稍稍往前倾垂着,跟着往前垂放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小半张脸,但从他脸上没被遮住的部分也不难看出他的长相与他的声音很相配,是端正温和的长相。可是脸上的胡茬和眼底的乌青都让他看起来太过疲惫,一副一碰就倒的样子。这个人就是向含的父亲,向念。
“昨天你把我捞上来的?”向含说完很是不适地蹩住了眉。不仅是因为无法接受自己的自杀失败,更是因为肺部的不适感。他一张嘴说话就感觉自己的肺好像要裂开了。身体也很热,好像有某个地方在发炎,头很痛,不像肺部的疼痛那样强烈,却是那种绵延不绝的钝痛,磨地向含眼前发黑。
“你昨晚去自杀了?”向念不答反问,语气很淡,对答案无所谓的样子。
向含受不了这样冷漠的语气,也受不了肺部撕裂的疼痛,于是他干脆闭了嘴,心里祈祷着向念能赶紧离开。
其实每个月,向念只在家住一天,不定时,却刚好碰上自己自杀,还被他救了上来。
晦气,向含皱着鼻子想。
向念回来是为了他的妻子的忌日。那天他刚好回到家里,发现家的大门是敞开来的,他走进里面,却没发现有行窃的痕迹,去到向含房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应该是想去死了。向念先是下意识的松了口气,然后心狠狠一跳,他夺门而出。
不行,向含现在还不能死。
住在这里少说10年,他却对这片地方一点也不熟悉,他不常住在这里,来这里,也只是为了去一趟墓地。
他找了整晚,最后是在天光破晓时,一位早起散步的老人家告诉她,有一个浑身湿透的男孩躺在公园的长椅上。
“可能是失足落水被人救上来了,可是我发现他的时候,身旁一个人也没有。摸了一下额头,滚烫!医院的电话打过了,我老伴守在那,叫我来附近看看有没有人找过来……你是他的……”
“父亲。”向念到现在说这两个字还是很不自然。他说得很快,说完立刻示意老人家带他过去。
等到了医院,又是做手术,又是办手续,忙了一个上午,加上一晚上没睡,向念便在病房里找了把椅子,打算眯一下,刚准备闭眼,余光就瞄到向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