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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校园镜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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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校园镜鬼案正式结案。
陈默因为投放危险物质致人中毒,被依法拘留。虽然他是无心之失,但造成的后果严重,三个女生在医院躺了三天,学校的声誉也受到不小的影响。那个卖荧光粉的网店被查封,店主因为非法销售化学制品被立案调查。
三个女生陆续出院,李雨欣出院那天,特意给警局送来一面锦旗。
锦旗很大,红底金字,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神机妙算,为民除害”
姜九看到这面锦旗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吃包子。她差点被噎住,呛得直咳嗽。
“这……这谁送的?”
老李笑呵呵地说:“李雨欣的家长送的,点名感谢你。说要不是你,他们女儿现在还蒙在鼓里,以为学校真有鬼呢。”
姜九看着那面锦旗,不知道该说什么。
神机妙算?
她只是做了点推理而已,怎么就成了“神机妙算”了?
霍寒庭从旁边走过,看了一眼锦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姜九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表情,立刻说:“你笑什么?”
霍寒庭面无表情:“没笑。”
姜九:“你明明笑了。”
霍寒庭:“你看错了。”
姜九:“我没有。”
老李在旁边看着这两人斗嘴,忍不住笑出声:“行了行了,你俩别争了。姜顾问,这锦旗是好事儿,说明群众认可你。来来来,挂墙上。”
姜九连忙摆手:“别别别,挂这儿太丢人了。什么神机妙算,我就是瞎猜的。”
老李不听,非要挂。最后锦旗还是挂在了办公室的墙上,就在霍寒庭的办公桌旁边。
姜九每次抬头看见那面锦旗,都觉得脸上发烫。
下午下班的时候,霍寒庭忽然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姜九抬头。
霍寒庭说:“走,送你回去。”
姜九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好心?”
霍寒庭已经转身往外走了:“顺路。”
姜九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每次都说顺路,可他家明明在城东,她住城西,顺的是哪门子的路?
但她没戳穿,收拾东西跟上去。
车子驶出警局,往城中村的方向开。
夕阳西斜,把整个城市染成温暖的橘色。车窗半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姜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觉得这种日子好像也不错。
有案子破案子,没案子就摆摆摊,晚上回去看看书,第二天再来警局报到。
除了师兄那个定时炸弹,一切都很平静。
车子在巷口停下。
姜九下车,霍寒庭也下来了。
姜九回头看他:“怎么了?”
霍寒庭说:“送你上去。”
姜九眨了眨眼:“这么客气?”
霍寒庭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姜九跟上去,心里有点纳闷——这人今天怎么了?
爬楼梯的时候,霍寒庭忽然问:“你一个人住?”
姜九点头:“嗯。”
“安全吗?”
姜九想了想:“还行吧,楼下有门禁,虽然是坏的。隔壁住着一对老夫妻,人挺好的。房东住一楼,有事能喊。”
霍寒庭没再说话。
到了四楼,姜九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她往里走了一步,忽然想起一件事——
屋里那些东西。
满墙的符箓,桌上的罗盘,还有床底下的那些法器。
她猛地转过身,想拦住霍寒庭,但已经晚了。
霍寒庭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她,落在房间里。
沉默。
三秒钟的沉默。
姜九在心里疯狂想着该怎么解释——说这是行为艺术?说这是拍戏的道具?说她其实是个民俗文化研究者?
霍寒庭开口了:“这些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姜九张了张嘴,最后放弃了挣扎:“你进来吧。”
霍寒庭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墙上贴满了符箓——不是那种印刷的,而是手绘的,朱砂画在黄纸上,密密麻麻,几乎贴满了整面墙。桌上摆着罗盘、铜钱、桃木剑,还有一个香炉,里面插着几根烧过的香。床底下露出几个纸箱子的边角,隐约能看见里面装着更多法器。
霍寒庭的目光在那些符箓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姜九。
姜九站在门口,一脸心虚。
“那个……”她开口,“我可以解释。”
霍寒庭等着。
姜九深吸一口气,说:“这些东西,不是我弄的。是……是原主留下的。”
霍寒庭的眉头微微皱起:“原主?”
姜九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她关上门,走到桌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说,“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是一个小神婆。她死了,我穿进了她的身体。这些东西,都是她留下的。”
霍寒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床沿坐下,看着她。
“继续。”
姜九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原主从小被一个神婆收养,学了些算命的风水皮毛。她师父死了以后,她就一个人生活,靠摆摊算命为生。三个月前,她遇到了一个人——就是那个自称我师兄的人。从那以后,她就一直不对劲,头疼、眼花、做噩梦。最后,她死了。”
霍寒庭的眼神沉下来:“是你师兄杀的?”
姜九点头:“应该是。他用的是玄学的手段,普通人查不出来。”
霍寒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帮她?”
姜九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居然信了?”
霍寒庭说:“你说过,你不会骗我。”
姜九愣住了。
这句话,是她那天在食堂说的。
她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记住了,而且真的信了。
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认真地说:“我帮她,是因为她和我一样,都是被师兄害的。我穿越之前,也被他设计陷害,差点死掉。穿越过来之后,发现她已经死了,尸体被我占了。我觉得……欠她点什么。”
霍寒庭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些符箓。
“这些,都是什么?”
姜九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指着墙上的符箓解释:“这个是镇宅符,保家宅平安的。这个是驱邪符,防鬼怪的。这个是平安符,保人平安的。这个是……”
她指着墙角的几张符箓,忽然顿住了。
那几张符箓,和其他的不太一样。
她凑近看了看,发现那不是原主画的,而是——
师兄留下的。
符箓上画的是“摄魂符”,一种用来控制人心智的邪符。
她的后背一阵发凉。
霍寒庭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姜九指着那几张符箓,声音有些发紧:“这些,不是我画的,也不是原主画的。是师兄留下的。”
霍寒庭的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姜九深吸一口气:“师兄来过这里。不止一次。他在这里布了阵,用这些符箓控制原主的心智,让她产生幻觉,最后在恐惧中死去。”
她伸手想撕下那些符箓,但手刚碰到纸边,就被霍寒庭握住了。
“等等。”他说,“先别动。”
姜九愣了一下,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霍寒庭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立刻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都有些尴尬。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姜九清了清嗓子,说:“那个……我拍个照,再撕。”
她掏出手机,把那几张符箓拍了下来。
然后她用指甲轻轻一撕,符箓从墙上脱落。
就在符箓离开墙面的那一刻,房间里忽然刮起一阵阴风。
很冷,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窗帘猛地飘起来,桌上的纸被吹得哗哗响。
霍寒庭下意识地挡在姜九身前,手已经摸向腰间。
但那股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三秒钟后,一切归于平静。
霍寒庭回头看着姜九:“刚才那是……”
姜九看着手里那张符箓,轻声说:“符箓被激活时的反应。这符贴在墙上,就一直有作用。现在撕下来,作用消失了,残留的能量就散出来了。”
霍寒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信这些东西?”
姜九看着他,反问道:“你刚才感受到了吗?”
霍寒庭没说话。
但他没法否认。
那股风,不是普通的穿堂风。那种冷,也不是普通的凉。
姜九把符箓折好,放进抽屉里。
然后她转身去给霍寒庭倒水。
水壶在角落里,她弯腰去拿,霍寒庭正好走过来想帮忙——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姜九的手指触到他的手背,皮肤温热,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触感。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缩回去,但又觉得缩回去太刻意。
霍寒庭也僵住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手碰着手,谁都没动。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姜九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怀疑霍寒庭也能听见。
三秒。
五秒。
终于,霍寒庭先动了。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低:“你自己倒吧。”
姜九“嗯”了一声,弯腰倒水,动作有点僵硬。
她端着水杯站起来,递给霍寒庭。
霍寒庭接过去,喝了一口。
两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远处传来夜市开张的喧闹声。
姜九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灯火,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烫。
她偷偷看了霍寒庭一眼,发现他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又迅速移开。
姜九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那个……谢谢你的水。”
霍寒庭把杯子放下,说:“我该走了。”
姜九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霍寒庭站在门外,忽然回过头来。
“明天有个案子。”他说,“可能需要你帮忙。”
姜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霍队长这是承认我有用了?”
霍寒庭没回答。
但姜九看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很轻,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看见了。
她笑得更开心了。
霍寒庭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去。
姜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然后她关上门,靠在门上,捂着胸口。
心跳还是很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碰过他的那只。
嘴角忍不住又扬起来。
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姜九准时出现在刑侦大队门口。
霍寒庭已经在等她了,手里拿着两份早餐。
姜九走过去,接过早餐,笑嘻嘻地说:“今天怎么有两份?”
霍寒庭面无表情:“一份是我的。”
姜九眨眨眼:“那你那一份呢?”
霍寒庭看着她,没说话。
姜九笑出声来:“行行行,我知道了,这两份都是我的,你的那份在你自己肚子里。”
霍寒庭转身往里面走,但姜九看见,他的耳尖又红了。
老李从旁边经过,看见这两人,忍不住笑:“哟,霍队今天心情不错啊。”
霍寒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老李立刻收起笑容,快步走开。
姜九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老李说得对,你心情确实不错。”
霍寒庭没理她。
但姜九知道,他听见了。
走进办公室,墙上的锦旗还在,金光闪闪的“神机妙算”四个大字格外显眼。
姜九看了一眼,还是觉得脸红。
她走过去想把锦旗摘下来,霍寒庭忽然说:“挂着吧。”
姜九回头看他。
霍寒庭已经坐在办公桌前,翻开文件夹,声音平静:“群众送的,摘了不合适。”
姜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人,还挺会说话的。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早餐,开始吃。
窗外阳光正好,办公室里人来人往。
老李在打电话,小周在整理文件,林知意拿着一份化验报告走进来。
一切都很正常。
姜九吃着包子,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好像有点像一个家了。
虽然她只有一个临时工的工位,虽然她住的还是那个破旧的出租屋,虽然师兄还在暗处盯着她。
但至少,这里有一个人,信她。
不,不止一个。
老李信她,小周信她,林知意虽然一开始有点敌意,现在也慢慢接受她了。
还有那个送锦旗的女孩,还有她的家长。
姜九咬了一口包子,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霍寒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吃完没有?开会了。”
姜九三口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端起豆浆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站起来:“来了来了。”
会议室里,大家围坐成一圈。
霍寒庭站在白板前,指着上面的照片:“新案子,城郊废弃医院,有人报案说半夜听到哭声。昨晚巡逻的民警去看过,没发现人,但拍到了这个——”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
照片很暗,是用手机拍的,画面模糊。但隐约能看见,废弃医院的窗户里,有一个白色的影子。
姜九盯着那张照片,眼睛微微眯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白影。
那是一团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