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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校园镜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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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九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耳边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声。
医院。
她动了动手指,还行,能动。她试着坐起来,浑身酸痛,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
“别动。”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九转过头,看见霍寒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不太好——眼窝发青,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衣服还是昨天那件,皱巴巴的。
她愣了一下:“你……一直在这儿?”
霍寒庭没回答,只是站起来,倒了杯水递给她。
姜九接过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昨晚……”她回忆着,“师兄呢?”
霍寒庭的声音沉下来:“跑了。我冲进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你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姜九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昨晚的事。
师兄抬起手,她眼前一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对我做了什么?”
霍寒庭看着她,眼神复杂:“医生说你是过度疲劳加上低血糖,晕倒了。但我不信。”
姜九沉默了一会儿。
师兄肯定用了玄学的手段,但医生检查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身上——手机还在,口袋里的东西也还在。但那张纸条不见了。
“纸条呢?”她问。
霍寒庭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递给她:“我收起来了。”
姜九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撕碎,扔进垃圾桶。
霍寒庭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开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师兄,到底是什么人?”
姜九靠在床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说,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吗?”
霍寒庭没说话。
姜九继续说:“我也不是。”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霍寒庭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姜九读不懂的平静。
“我知道。”他说。
姜九愣住了:“你知道?”
霍寒庭点点头:“从你说‘我不会用手机’的时候,我就怀疑了。这个时代的人,不会说‘不会用手机’——只会说‘这个型号我不会用’。”
姜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寒庭继续说:“后来你观察事物的方式,你说话的习惯,你的一些用词——都不太对。但我没问,因为你不说,肯定有你的理由。”
姜九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一直藏着掖着,谁都不敢说。结果这个人,早就看出来了,却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帮着她。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不觉得我是怪物?”
霍寒庭看着她,难得地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怪物不会帮人破案,也不会提醒女孩有危险。”
姜九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她赶紧抬手去擦,但越擦越多。
霍寒庭递过来一张纸巾,没说话,只是坐在旁边,静静地陪着。
等姜九哭完,霍寒庭才开口:“你师兄的事,我会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姜九红着眼眶看着他。
霍寒庭说:“别再一个人去冒险。”
姜九点点头。
霍寒庭站起来:“行了,休息吧。医生说你得观察一天,明天才能出院。”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对了,有个案子,等你好了再说。”
姜九问:“什么案子?”
霍寒庭想了想,说:“学校闹鬼,三个女生半夜昏迷,都说在镜子里看见鬼了。教育局施压,让我们查。”
姜九的眼睛亮了一下:“闹鬼?带我去看看。”
霍寒庭皱眉:“你还没好。”
姜九已经掀开被子下床了:“好了好了,你看,活蹦乱跳的。走吧,我保证不累着自己。”
霍寒庭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沉默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
“穿鞋。”
第二天早上八点,姜九准时出现在刑侦大队门口。
霍寒庭已经在等她了,旁边还站着老李和小周。
看见她,老李笑着打招呼:“姜顾问,听说你住院了?这么快就好了?”
姜九点点头:“小问题,没事。”
霍寒庭没废话,直接上车:“走吧,去学校。”
路上,霍寒庭给她介绍案情。
“学校叫育英私立高中,在城西,算是滨市比较好的私立学校。三天前的晚上,三个高一女生在宿舍昏迷,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失去意识,送医院抢救后醒过来。醒来后,三个人都说自己看见了鬼——在镜子里。”
老李补充:“校方一开始想压下去,但其中一个女生的家长是电视台的,把事情捅出去了。现在网上都传开了,说学校有鬼。教育局压力很大,让我们尽快破案,安抚家长。”
姜九点点头,又问:“三个女生昏迷的时间,是同一天吗?”
霍寒庭看了她一眼:“同一天,都是凌晨一点左右。”
姜九想了想:“那天是农历多少?”
小周翻出手机查了查:“农历十五。”
姜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满月。
车子在一所学校的门口停下。校门很大,上面挂着“育英私立高中”的金字招牌,旁边还有一块牌子:“省级示范高中”。
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有家长,有记者,还有几个穿制服的人在维持秩序。
霍寒庭带着姜九从侧门进去,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满脸堆笑:“霍队长,您来了,我是学校的副校长,姓王。这边请,这边请。”
姜九打量了他一眼——五十来岁,微胖,戴眼镜,说话的时候眼神躲闪,一看就是个老油条。
王副校长一边走一边说:“霍队长,这个事儿吧,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几个小姑娘学习压力大,产生幻觉了。您也知道,现在的孩子,心理素质不行……”
霍寒庭没接话,只是说:“先去看看现场。”
宿舍楼在校园最里面,是一栋六层的建筑。女生宿舍在三四五层,出事的是四楼409房间。
上楼的时候,姜九注意到,每个楼梯口都装了摄像头。她问王副校长:“这些摄像头,晚上能用吗?”
王副校长点点头:“能,都是高清的,二十四小时监控。”
姜九没再说什么。
409房间在走廊尽头,是一个四人间。门开着,里面有两个穿制服的勘查员正在拍照取证。
姜九站在门口,先没有进去。
她在看气。
房间里,有一团淡淡的灰气,飘在窗边和床头。但不是很浓,更像是残留的痕迹,而不是正在发生的异常。
她走进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四张床,都是上面是床下面是书桌的那种。窗户朝南,采光很好。窗前有一张公用的长桌,上面摆着几本书和化妆品。
姜九的目光落在梳妆镜上。
那是一面很大的镜子,挂在墙上,正对着其中一张床。
她顺着镜子看过去——那张床的下铺,床头贴着一张明星海报,床单是粉色的,枕边放着一个布娃娃。
“这是谁的床?”她问。
王副校长凑过来看了看,翻出手机里的名单:“这个……是一个叫李雨欣的女生,就是昏迷的一个。”
姜九点点头,继续看。
另外两张床,也有镜子对着吗?
她走了一圈,发现另外两个昏迷的女生,床铺也都对着镜子——不是正对着,就是斜对着,反正睡觉的时候,一睁眼就能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这三个昏迷的女生,床铺都对着镜子?”她问。
王副校长愣了一下,看了看,然后点头:“好像是……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姜九没回答,又问:“那几天晚上,是满月?”
王副校长更懵了:“是……农历十五嘛,肯定是满月。但是这和镜子有什么关系?”
姜九转向霍寒庭:“问完了。带我去看看监控吧。”
监控室在一楼,几个保安正在值班。
看见警察进来,一个保安赶紧站起来:“领导,有什么事?”
霍寒庭出示了证件:“调一下三天前的监控,女生宿舍楼,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
保安点点头,开始操作电脑。
姜九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十点,熄灯。十点半,走廊里还有人在走动,是去上厕所的。十一点,安静下来。十二点,整个楼层都黑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灯亮着。
凌晨一点零三分,409房间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女生从里面走出来,动作很慢,像是梦游一样。她走到走廊中间,站住了,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户外面,月光很亮。
女生看着窗户,一动不动,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她慢慢倒下去,倒在地上。
紧接着,409房间又出来两个女生,也是一样的动作——走到走廊中间,站住,看向窗户,然后倒下。
姜九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保安把画面放慢,放大。
姜九看见了——
在窗户的玻璃上,映着月光,还有……一个人影?
很模糊,但确实有。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
姜九的心跳漏了一拍。
红裙子。
又是红裙子。
她看向霍寒庭,发现他也正盯着屏幕,脸色很难看。
显然,他也看见了。
监控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霍寒庭开口:“把这段视频拷贝一份。”
保安赶紧照办。
姜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校园。
阳光很好,学生在上课,操场上有人在跑步。
但她知道,这所学校里,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她回头看着霍寒庭,轻声说:“那个红裙子的女人,和你妹妹失踪案里的,是同一个人吗?”
霍寒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身形很像。但脸看不清楚。”
姜九没再说什么。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个红裙子,就是她“师姐”。
而这三个女生的昏迷,不是闹鬼,是师姐在搞鬼。
问题是,她为什么要对这几个女生下手?
姜九想了想,对霍寒庭说:“我想见见那三个女生。”
霍寒庭点头:“可以,她们今天出院,学校安排她们回家休养几天。我去协调。”
一个小时后,姜九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里,见到了三个昏迷的女生。
李雨欣,十六岁,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另外两个女生,一个叫王雪,一个叫张萌,状态也都差不多,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姜九在她们对面坐下,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们。
三个女生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互相看了一眼。
姜九开口了:“你们在镜子里看到的,是什么?”
三个女生的脸色同时变了。
李雨欣低下头,不说话。王雪和张萌也沉默了。
姜九等了等,又说:“我不会说你们是幻觉,也不会说你们是学习压力大。我相信你们看见了。”
李雨欣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真的相信我们?”
姜九点头。
李雨欣深吸一口气,开始说:“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就躺在床上发呆。月光很亮,照在镜子上,我就看了一眼。然后……”
她顿住了,身体微微发抖。
“然后怎么了?”
李雨欣的声音颤抖起来:“我看见镜子里有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红裙子,站在我身后。但是我身后是墙,什么都没有。”
王雪在旁边补充:“我也看见了。她还在镜子里朝我笑。”
张萌点点头,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姜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们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三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李雨欣说:“我们上周去过一个地方,是张萌的表姐带我们去的,说是一个很灵的算命先生。”
姜九的眼神一凝:“算命先生?在哪儿?”
张萌说:“在城郊,一个叫‘玄真阁’的地方。那个算命先生叫……叫什么来着?玄真子?”
姜九的心猛地一跳。
玄真子。
这个名字,她见过。
赵建国的名片上,印的就是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