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他修无情道》君子师尊

2、第二章 “谪仙传说

　　许时安沉默着。

　　他自幼修行，但也见识过人间百态。无家可归的流民、落魄修士他见过不少，但那些人身上总带着风霜、困顿或是不甘的戾气。

　　可眼前这人太干净了。不止是衣衫纤尘不染，更是周身那股气息，纯然得像是从未被俗世烟火浸染过。惊恐是真的，茫然是真的，但那眼神深处却有种与这肮脏血腥的丛林、甚至与这挣扎求存的修真界格格不入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就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琉璃看着这个世界。

　　一尘不染的衣裳，出色的面容，来历不明，突然出现在绝地，毫无修为却还有这种奇特的“干净”感。

　　许时安记忆深处，某个几乎被遗忘的、儿时在破旧道观门槛上听老道士醉醺醺讲过的故事，悄然浮上心头。

　　那老道士说，上古之时灵气充盈，天人尚有通路。偶有天上真仙或游戏人间，或遭贬谪，谪落凡尘时便是如此——突兀出现，不染凡尘，容貌气度皆非凡俗可比。他们看似与凡人无异，甚至可能忘却前尘，不通修炼，但骨子里那份东西却难以磨灭。

　　老道士还说，他们这些红尘中人，虽自称修仙问道，实则不过是在泥潭里打滚，争一线机缘。真正的飞升早已成为遥不可及的传说。近千年来，再无成功飞升者。飞升所需的不仅仅是登峰造极的修为，更需勘破红尘、累积足以撼动天道认可的“大功德”。

　　而那天道雷劫……老道士灌了口浊酒，嘿嘿笑着，浑浊眼睛望着天：“雷劫？那是劈那些不走正道、害人性命、窃取天地造化的妖物精怪的！咱们人啊，若德行有亏，自有心魔业障缠身，断了道途；若功德圆满，或有霞光接引，谁挨那劳什子雷劈？”

　　当时年幼的许时安只当是醉话呓语，听过便罢。修行日久，更知修真界残酷，弱肉强食，资源争夺，哪有什么霞光接引？飞升之路早已断绝，乃是共识。

　　可此刻看着楚之遥，那荒诞的传说却异常清晰地掠过脑海。

　　天上仙人？谪落凡尘？

　　许时安目光在楚之遥脸上停了一瞬。他当然不会仅凭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和几点可疑迹象就妄下结论。这世间奇人异事、诡异功法层出不穷，伪装也不是不可能。

　　但“长得好看死了可惜”这个最初救人的理由，此刻似乎被赋予另一层微妙的含义。若真是天上来的——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任其陨落在这污浊血腥之地，似乎也确实是一种浪费。

　　楚之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目光不像之前打量妖兽或匪徒时的冷静评估，也不像单纯看他相貌，而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剖析清楚。他忍不住动了动被握着的手腕：“许……许时安？”

　　许时安收回目光，松开他手腕，但并未拉开距离。他抬眼望了望苍风岭阴沉的天色，又看了看楚之遥单薄的衣衫。

　　一个无家可归、没有修为、可能还牵扯到某种未知隐秘的“麻烦”。

　　按照他惯常的逻辑，此刻最理智的做法或许是将其带到最近的凡人聚居城镇，给些银钱让其自生自灭。萍水相逢，救其一命已是仁至义尽。

　　可那张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与强大妖兽或凶恶匪徒对峙时都未曾出现的、更深一层的无措与空茫，让他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还有那该死的传说带来的微妙联想。

　　许时安从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此刻却罕见地迟疑了数息。

　　最终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起伏的调子，却做出一个连他自己都略感意外的决定：“你若是既无去处，便暂时跟着我。”

　　楚之遥愕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许时安却已转回身，语气平淡地补充，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苍风岭外围也不太平，你独自一人走不出百里。我近期需往东行，途经几处凡人城池，届时你可自行决定去留。”

　　这算是暂时收留？

　　楚之遥心中涌起复杂情绪。有松口气的庆幸，也有对许时安这个决定背后原因的疑惑。真的只是因为“长得好看”和“顺路”吗？

　　【啊啊啊！许狗他主动了！说要带人走！】
　　【“暂时跟着我”——四舍五入就是同居了（bushi）】
　　【许时安你不对劲，你以前可不是这么爱管闲事的人！】
　　【只有我觉得许时安刚才看楚之遥的眼神像是在研究什么稀有物种吗？】

　　弹幕又开始疯狂刷屏，楚之遥努力无视，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多谢。”他低声道。无论许时安出于何种目的，这对他而言无疑是绝境中的一根稻草。

　　许时安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道谢。他不再多言，示意楚之遥跟上。

　　这一次他前进的速度似乎放慢了一些，也更留意周围路径，让楚之遥能跟得不那么吃力。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逐渐稀疏的林木间。越往外围走，空气中的血腥和瘴气似乎淡了些，偶尔能听到更远处传来的、不知名鸟兽的啼鸣。

　　楚之遥跟在许时安身后，看着对方挺拔如松的背影，心思却飘远了。跟着许时安意味着他将近距离接触这个曾经只在屏幕中存在的“主控”，见证或许与游戏剧情相似又不同的故事。

　　在林间穿行了大半个时辰，楚之遥很快就发现一个严重问题——这具身体拥有着足以让画师秃头的精致五官和完美比例，但它完全没有体能加点。

　　作为一个真的普通人，他不知道动漫给他是什么人设和背景故事，反正不会什么“身轻如燕”，就是个新手村的脆皮都不是。

　　脚下路越发崎岖，枯枝败叶下掩藏着滑腻苔藓。楚之遥呼吸开始变得沉重，双腿像灌了铅。他死死咬着牙，不想刚被救下就因为“走不动路”这种丢人理由被许时安嫌弃。

　　走在前面的许时安似乎察觉到他呼吸频率紊乱，脚步微顿，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楚之遥。

　　楚之遥正扶着一棵树喘气，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因为疲惫，脸上泛起一层薄红。

　　许时安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向下落在他的脚上。

　　这一路行来，又是泥沼又是腐叶，连许时安自己的黑靴边缘都沾上了些许泥点和草屑。可眼前这人，那一双踏云白靴竟然依旧白得晃眼，鞋面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不仅是鞋，那身繁复累赘、本该最容易挂住树枝的蓝白衣袍，此刻依然垂坠顺滑，甚至连一道褶皱都没有，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法则在拒绝尘垢的侵染。

　　传闻中，只有天生灵胎，或是修为臻至化境、肉身成圣的大能，亦或是早已脱离凡胎的神人，才会拥有这等“尘埃不沾身”的特质。

　　但他查探过，楚之遥体内空空荡荡，毫无灵力。那么答案似乎只剩下那最不可思议的一个。

　　【卧槽！显微镜注意看脚！注意看脚！】
　　【前面的姐妹我看到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经费燃烧之靴”吗？】
　　【哈哈哈哈笑死，制作组是不是偷懒了没做污渍贴图？】
　　【不不不，结合许狗那个震惊的眼神，这绝对是伏笔！官方在暗示楚之遥身份不简单！】

　　楚之遥看着飘过的弹幕，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什么和什么啊！在现实里这就是要把“我很可疑”四个字刻在脑门上啊！

　　“还能走吗？”

　　楚之遥刚想逞强点头，肚子却极其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咕——”

　　在这寂静的幽暗森林里，这声音简直如雷贯耳。

　　楚之遥脸瞬间爆红。这一刻他甚至想让那头妖兽复活把自己吃回去算了。

　　“……”许时安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夜间赶路是大忌。前面有个山洞，今晚暂且歇息。”

　　……

　　山洞干燥背风，显然是许时安经验丰富能找到的最佳落脚点。

　　许时安动作利落地生起一堆篝火，火光跳跃，驱散洞内阴冷。

　　楚之遥有些拘谨地坐在火堆旁一块大石头上。他现在的感觉很奇妙，像是在进行某种沉浸式VR体验，又能看到眼前这个曾经被他用手指戳来戳去的“主控”在真实地忙碌。

　　许时安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个硬邦邦的黑面饼，看起来能砸死人；另一个是水囊。

　　他将东西递给楚之遥：“条件简陋，将就一下。”

　　楚之遥确实饿得发慌，连忙接过：“谢谢。”

　　他双手捧着那个黑面饼，触感像是在摸一块风干的石头。他试探性咬了一口。

　　“咔。”

　　牙齿发酸，面饼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牙硌得发酸，面饼还是纹丝不动。他没抬头，但耳根有点热。

　　许时安正盘膝坐在一旁闭目调息，听见动静睁开眼，就看到楚之遥正拿着那块面饼，一脸视死如归，腮帮子微微鼓着，似乎在和那块干粮进行某种无声的搏斗。

　　那种“谪仙落难”的荒谬感再次冲击着许时安的认知。

　　他眉头微皱，伸出手：“拿来。”

　　楚之遥一愣，乖乖把面饼递了过去。

　　只见许时安拿出不知什么材质的简易石碗，两指并拢指尖泛起淡淡灵光，在面饼上轻轻一划，灵力瞬间将坚硬面饼震成细碎小块，他又将水囊里的水倒出些许，用灵力加热后混合着碎饼，化成了一碗温热的糊糊。

　　虽然卖相依旧不好，但至少能入口了。

　　“吃吧。”许时安将石碗递回来，语气硬邦邦的，“只有这些。”

　　楚之遥捧着那碗温热的糊糊，他低头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时安，谢了。”

　　正在擦拭长剑的许时安动作一顿。

　　他抬眼，看着火光下那人安静进食的侧颜。火光给楚之遥那张过于精致冷白的脸镀上一层暖色，长睫低垂，在眼睑处投下两片扇形阴影。

　　许时安移开视线，继续擦剑。

　　擦完剑，他起身走到洞口，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枚色泽黯淡的灵石，手法娴熟地在洞口布下简单警示阵法。做完这一切，他退回火堆旁，背靠粗糙石壁，闭上眼睛。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洞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木柴偶尔燃烧出的爆裂声。

　　楚之遥折腾了一整天，身体早已疲惫到极限。他学着许时安的样子靠在石头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石头的冰冷和坚硬，硌得他腰酸背痛。

　　他小幅度挪动屁股，试图找个舒服角度，却不小心碰到脚边一块碎石，发出清脆响声。

　　许时安睁开眼，目光深邃：“怎么？”

　　楚之遥有些尴尬：“没，石头有点硌。”

　　他本想说自己没事，但石头确实硌得慌，就没再吭声。

　　许时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从储物袋里扯出一件宽大黑色外袍，随手扔了过去，直接罩在楚之遥头上。

　　“裹着。吵。”

　　外袍上带着淡淡的冷松香气，还有一种属于另一个人的干燥体温。楚之遥愣了愣，把头从衣服里钻出来，发现这料子柔软得出奇，像是某种高级妖兽的皮毛鞣制而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许时安已经闭上眼睛。

　　“……哦。”他把外袍裹紧了些，靠在石头上。

　　【救命！给衣服了！！】
　　【这就是所谓的“吵”吗？明明就是嫌他硌得慌吧！】
　　【许时安你的储物袋里居然有这种软和衣服？你平时不是都睡树杈子的吗？】
　　【楚之遥那个“哦”笑死我，不知道说啥就闭嘴了是吧】

　　在弹幕调侃声中，楚之遥终于抵挡不住排山倒海的困意，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朦胧间他似乎听到许时安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但那声音太轻，像是被风吹散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