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奇树 “此真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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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缘山，冬。
叶婪昼眉头紧蹙，手指死死攥紧被褥，嘴里细碎呓语，似是被梦魇缠身。
“师娘……”
梦境与现实隐约重合。
叶婪昼十八岁刚高考完，连成绩都不知道，就被一场自然风暴卷入另一个空间。
他□□回到四岁，穿越到秦国的嘉靖十六年。
……
小婪昼拖着自己走不利索的脚，稀里糊涂的到了一条小溪边。
以水为镜，他搓了把脸，与自己打了个照面。
衣服不是他原本的，也不知怎的就着了一套古装，头发丝染土插叶的，还打了几个死结，叶婪昼觉得头又痒又痛，抓了几下都没挠对位置，“啪嗒”猛地击打水面泄愤后才发觉，水是温的。
叶婪昼的鞋只剩下一只，或许是他穿越过来时就只有一只，又或许是他摔倒滚圈时丢了一只。
但这都不重要了，他“噗通”一声跳下水，飞溅的水花染黑地面，他整个人都扎进水里，也不管会不会淹死。
好在叶婪昼协调能力不错，爆发性强，小溪也很浅，他随意划拉两下，头就浮出水面。
河堤有插根的芦苇，芦苇尖儿扫滑河面，水波纹围绕这一细密的点荡漾开。
涟漪层层，使人沉溺。
可随即眼前的涟漪陡然旋转，化作一道漩涡。
血……先是一滴，再是染红一片草地，紧接着又是一阵冷兵器的摩擦和碰撞。
叶婪昼视线一片昏暗，但隐约间感觉有人在他额头上烙下一个吻，温暖的、亲和的。
待那片柔软消失，叶婪昼耳边只剩时有时无的耳鸣，觉自己与世界脱离。
一会儿，他脚下骤然腾空，铺天盖地的眩晕感席卷而来。他被虞波海带走了。
帷幔微晃，叶婪昼猛然睁眼，抽出暖在被窝的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袖口随着动作下滑至手肘，露出他如玉似的前臂，臂上有一点赤红，是颗红痣，位于手腕部的外侧。
屋外，庭院。
“哟，今儿什么风把三殿下吹过来了？”虞波海捋了捋胡子，眉眼舒展，将刚泡好的茶水递过去。
青年伸手接过，垂眼望见墨绿色的茶水里还漂浮着一叶软化的茶渣，他仰头一饮而尽，几缕乌丝随着动作飞扬，明明是喝茶却显露出几分饮酒的豪放来。
虞波海轻抿一口手中的茶水，将青年的动作尽收眼底，抬眸出声调侃:“殿下这是与为师生疏了，竟如此防备，好生叫人心寒啊。”
青年挑眉，吐出那叶茶渣，躬身行礼，直接略过这一话题:“徒儿此次前来有事相求师父。”
虞波海晃动手中的茶杯，指尖习惯性摩挲杯口，示意人接着说。
“最近朝堂风头正盛，父皇重病缠身，各皇子挤破头的想出力表现。
徒儿这边有大哥，无心于皇位，但却难免受到波及，故想在师父这边避避风头。”青年直起身，腰间流苏颤动。浅绿色的苏摆向四周荡开，好似能与青年身旁的翠竹化为一体。
虞波海终于坐直打量起眼前这位多年未见的徒弟。
他面容比少年时俊秀不少，头戴一顶斗笠，左耳坠着颗胭脂色的耳坠子，眉眼如生长于悬崖峭壁上的野蔷薇，一身青衣衬得整个人的身形修长笔直，腰间还别着一把软剑，气质不像皇子那般尊贵，倒有一种江湖侠客的风流倜傥。
“呵，倒是算计到为师头上来了。”虞波海用余光瞥了眼叶婪昼的住处，刚好瞧见一道白色身影朝这边走来。他收回视线，缓缓道，“罢了，好歹师徒一场，只要不惹事，你想何时走便何时走吧。”
“师父。”一缕温和的声音轻轻飘入青年耳畔，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遥不可及。
说话那少年正是叶婪昼，他身形清瘦而挺拔，身着一袭素色衣衫，腰间挂了枚水青色的玉佩，墨发用一根菘蓝色发带固定垂落于背后，衬得一双丹凤眼清澈如初冬的湖水，似结着层薄薄的冰，气质幽兰。
“嗯。”虞波海微微颔首，示意道，“这是你师兄，但由于他身份特殊所以未曾告诉过你，日后若要出门同行，他便以你兄长的身份易容跟随。”
叶婪昼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兄兼“兄长”，还向他随意行了一礼:“见过师兄。”
“客气，在下山蓝，不知小师弟叫什么名字？”山蓝一只手臂懒洋洋地搭在虞希的肩上，嘴角不自觉上扬。
叶婪昼侧身解救下自己的肩膀，仰起头与这位初次见面丝毫不注意分寸的师兄对视。
好在叶婪昼现在对这人的名字有点兴趣，并没有冷场，出声询问:“是什么山蓝？”
山蓝挑眉，实在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他清了清嗓子，指向地面:“结缘山的山。”
而后他蓦然对叶婪昼勾唇一笑，又指向云，含而不露道:“蓝天。”
可笑的是结缘山四周白雾轻笼，似轻纱漫舞。仰头，云丝如缕，与雾气交织，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是云哪个雾。
反正就是没有蓝。
叶婪昼倒是不大在意他师兄的语音艺术，只是对于这个平平无奇的解释感到失落。
他顿时失了兴致，没再询问，而是回答山蓝之前的问题:“虞希。”
“珍惜的惜？”
“希望的希。”叶婪昼眼皮下垂，微微摇头。
山蓝蹙眉，只觉得之前那种似近似远，若有若无的朦胧淡漠之感再次重现于此人身上。
可惜转瞬即逝，还没来得及人让人深究。
一道慵懒悠闲的声音打断他还未说出口的调侃。
“行了。带你师兄上他住处看看还缺些什么。”虞波海前半句是对山蓝说的，后半句说完看了眼叶婪昼，下巴朝离他住处不远的一座古塔抬了抬。
“是。”话落，叶婪昼转身就朝那古塔走去，半点没顾身后在风中凌乱的山蓝。
山蓝啧了一声，快步追上去。
结缘山内只有两处可以建宅，一处在山顶，另一处也在山顶，只不过山顶地势平坦宏大，够建两处住宅罢了。
而这师徒三人刚好占了其中一座，隔壁邻居宋氏与其常年交好。
山蓝一路走来与叶婪昼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刚路过叶婪昼的静思阁便不自觉的停下脚步。
暗灰的瓦片上停留绿、黄、枯三种形态的叶子，它们迎风翻转，与同异色相汇，看似自由实则被动。
望向叶子的根源，一半碧绿一半枯黄的两种颜色分明地分布在枝头，交相辉映。绿叶如翡翠般晶莹剔透，枯叶见证了场场生命的轮回，带着股沧桑的疲倦感。
冬日暖阳为异色提亮，也不知是新生照应衰竭，还是本来极具猛烈的风，因为枝叶乱晃而停息。
“此真乃天降异象！”山蓝感慨眼前这棵异色树。
叶婪昼，直接无视了此人夸张的面容，揉了揉额角，颇感无奈:“这是两棵树。”
山蓝:……
山蓝试图用咳嗽来掩饰尴尬，又瞥了眼这棵不知真相就可成天赐的奇树，嘀咕了句:“神他娘的把树种成这样。”
叶婪昼:“我种的。”
山蓝:“哈哈哈哈哈哈……”
他再没拉叶婪昼闲聊，一路无声。他难得庆幸自己的小师弟是个沉默寡言的。
古塔窗棂的镂空有磨损，但倒是给灵蝶飞舞的空间增多不少，添了几分幻月影境之感。
推门而入，塔内一尘不染，汗牛充栋，山蓝倍感惊讶。
光线透过镂空图案照进来。叶婪昼也踏过门槛进入塔内，光线在他脸上布了层柔和的光影，整个人看起来如初春将融的冰晶。
他观察到山蓝的表情，开口解释道:“我先前并不知这是师兄的住所，便以此来安放书籍，闲暇时会过来看看，所以时常会有人打扫。”
没听见回答，叶婪昼继续补充:“还请师兄放心，一会儿我就去命人将这些书搬回去。”
仍旧没有答复，他抬眸，正巧与山蓝四目相对。
山蓝方才也在观察自己这位小师弟，一开始初次见面只觉得对方长得好看，沉默冷淡，现在才发觉，可真是一块宝啊。
这些书山蓝随意瞟一眼就是本古籍，很多都是只有皇家藏书阁以及独属于世代书香门第的宋氏才拥有的。这只能说明叶婪昼与宋氏关系匪浅，且有极高的文采与智谋得其赏识，不然不至于让宋氏将家当都尽数赠人。
山蓝眼底具是打量和欣赏，摆摆手满不在乎:“这多生疏啊，就多占点位置的事。”后又咧嘴询问道，“小师弟可否允我也翻些来看？”
“师兄想看什么自行拿便是，无需与我过问。”叶婪昼自然知道这些书是何等重量，得到山蓝的回答脸上毫无讶异之色。
两人达成一致后又一起上楼。楼道窄小，好在阶梯够宽，不至于滚落。
还差几阶梯就到口子的时候，叶婪昼隐隐约约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许是为了印证猜想，他在走最后几步阶梯时动作加重了些，而门后那股子兴奋感也从原先的细小涟漪转化为惊涛骇浪。
锋利的飞镖在叶婪昼手中隐隐泛光，他把山蓝往身后一拉，先对方一步将门推开，随后手腕一绷，直直朝那一抹欲慌乱逃离的淡蓝色身影一甩。
那飞镖有四道口子，速度破开了阵阵逆风，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超越蓝衣男子，“呼哧”一声从他的右肩上方略过，死死嵌入石壁。
“唉，小希你怎么还是这么凶啊，本公子的心跳都快有师父提点武艺时那么快了。”蓝衣男子一改脸上的慌乱，语气轻佻，吊儿郎当，笑语盈盈的。
他胸口小幅度的起伏，白气有一下没一下地从口中呼出。
叶婪昼眼神示意他将飞镖拔下，伸手接过时问:“你怎么来了？”
宋钰嘴张得老大，脸上六分不可置信，三分心如刀绞，和一分我懂了。虽然也不知道在懂什么。
“你……你竟然忘了我的生辰！！！”宋钰用一副悲痛欲绝的神情将口中的话喊得像唱戏一样，饱含伤情。
叶婪昼一愣，摸了摸鼻子，他还真忘了。
“抱歉，忘了。”他诚实道。
“而……而且！而且你还想用飞镖伤我——”宋钰把“我”字拉得比他命还长，声调变换得恰到好处——恰到戳山蓝笑点的好处。
面对当事人嘲笑可能不太好，无法，山蓝只好背过身去，肩膀抖动。
叶婪昼眼神锁定在他手上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匕首，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这下换宋钰不好意思了，赶忙将其插入腰间鞘中，装作若无其事地摊开掌心，后又挠头咧嘴一笑。
这又傻又呆的模样再配上一张极其清纯的脸蛋，任谁看，再大的火气都得消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奇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