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微甜梨涡

1、火锅 我们围坐在

　　我们围坐在一起吃火锅。

　　锅是鸳鸯锅，辣汤翻得凶，清汤那边只偶尔冒两个泡。我盯着那些泡，看它们起来，破掉，起来，破掉。

　　对面坐着肖凌睿——我刚刚分手的男朋友。

　　不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住了。什么不对？

　　那天我们吃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全程没说话，浑浑噩噩地涮，浑浑噩噩地嚼，浑浑噩噩地熬完那顿饭。辣锅一直在翻，雾气蒙在窗户上，什么都看不清。

　　几天后，室友问我：“你们那天吃的火锅味道怎么样？”

　　“还行，”我说，“但过了有点久，有点忘了。”

　　“没过多久吧？”他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你们当时吃火锅的那张桌，我恰巧在宿舍阳台看见了。”

　　我愣了一下。

　　“那我和谁一起吃的？”

　　“你左边坐的是班长，右边坐的是林杨。”

　　我立刻纠正他——他把方向说反了。左边是谁，右边是谁，我记得很清楚。

　　他挠了挠头，又想了想：“那你对面坐的是刘佳穆。”

　　我没说话。

　　对面应该是肖凌睿。是我刚分手的男朋友。

　　可刘佳穆的脸突然从记忆里浮上来，越来越清晰。他坐在我对面，隔着那锅沸腾的汤，跟我说：“肖凌睿没时间，本来是他要请你们吃饭的，他让我作代表，带他请你们吃。”

　　我开始头疼。

　　真实的记忆像被谁按下了播放键，一帧一帧地涌出来。班长坐在我左边，林杨坐在我右边，刘佳穆坐在我对面。肖凌睿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可我又分明记得，我曾经跟他说过——我找了他很久，但是一直没有找到。

　　为什么找不到？我们明明还有一个App是好友。很小众的App，几乎没人用。我不敢点开那个对话框。我怕发出去的消息变成红色感叹号，怕那个“对方不是你的好友”把我最后一丝幻想也掐死。

　　他问我找他干嘛。

　　我回答了什么？我想不起来。

　　画面碎掉了。

　　我猛然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窗帘透进来一点光，很安静。我躺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醒了——从梦里醒过来。

　　离那顿火锅，已经十年了。

　　我们在一起了两年半。

　　我时常在深度睡眠的时候做这些梦。关于大学生活，关于他。以前不明白为什么会梦到那么久远的事，昨天走路太多太累了，睡得沉，潜意识里的东西又浮上来。关于他的梦，十有九悲。

　　现在我知道，这叫遗憾。

　　我不会去联系他。我现在的生活普通但安稳，他也有他自己的生活。我只是希望自己能过得再丰富一点，再充实一点，让遗憾只留在梦里。

　　可为什么还是会遗憾呢？

　　不是因为最后分开了。

　　是因为那时候太年轻，以为分手就要分得彻底，就要在对方的世界里死掉。我们都没有好好说一声再见。

　　这大概也是人生的一堂课吧。

　　学会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