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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三道旨 孤要的是真 ...

  •   “你继续说。”

      皇帝拍板,文尚书的脸色更黑。

      晏青染拜了拜皇帝,继续道:“陛下,臣虽非工匠出身,但也能看得出这几张图的宝贵之处,治水从不是堵或疏一家之言,而是并驾齐驱。”

      “坝要修,水要疏。”

      晏青染看见文景又有动作,直接堵了回去:“臣知道文尚书肯定要说,从哪儿去找这么多工人?”

      “每年光修堤坝怕是都凑不全人吧。”

      文景黑着脸应道:“难道不是?”

      “每年都要征壮丁去修堤坝,人数尚凑不够,哪里还征得到人去挖水渠?”

      晏青染微微一笑:“那你就要问跪着的这位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擅长。”

      看她脸色黢黑,她方才蹲下身子,声音温和:“这位梅七小女郎,请问你能替我回答她吗?”

      梅七身子一动,却没敢抬头。

      晏青染又轻轻一笑,抬头往皇帝看:“陛下,怕是要您开口给个恩典,这小女郎才敢回答。”

      皇帝眼神在她俩身上漂移,晏青染大大方方的给她看。

      良久,皇帝开口:“你若能答得上,尽管说,孤不会治你的罪的。”

      梅七这才有了动静。

      她先俯身拜了皇帝,进而抬头,眼神坚定:“回陛下,小生能答。”

      她未起身,只身子转向文景:“尚书说无人可征,那是因为对荆州樊、陈两县具体情况不了解所致,这两个县皆在荆州赤水最下游,每年受灾最严重的也是他们。”

      说罢,又转向晏青染:“大人可知,您口中所谓的下游百姓提前迁移,其实不过是将这两个县十二岁以上的女郎都抓去修坝了,而男人和老弱病残若想进临时安置所,需得上交一两银子才行。”

      “一个百姓之家,全年收入也不足五两银子,往往拼了命凑出了一两,都是紧着家里最后的一点希望,那就是未满十二的女郎,可拼命保下的女郎,过了十二,又成了修坝的壮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两县如今人口已不足三千。”

      “敢问尚书,这些人,除去老人孩子,还有体弱的郎君,如何能凑够你想要的修坝壮丁?”

      这一句几乎是压抑着所有的悲痛才质问出口的。

      文景踉跄两步,她或许知道些征丁的猫腻,但绝没想到会是如此的惨状。

      谢慧趁此机会在她背后捅了一下。

      她望过去,又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不过她也挺意外的,好家伙,这是连她都给套路进去了。

      皇帝听罢,却是一拍桌子:“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众人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上次三个好,礼部侍郎丢了命,这次又不知哪个冤大头要丢了脑袋。

      文景头一个跪下:“陛下开恩。”

      “这些臣全然不知。”

      “臣真不知道荆州那些人敢这么干。”

      她这一跪,众人也跟着跪下。

      御书房内只剩下皇帝喘着粗气,她没有理会文景,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凌迟她的神经。

      许久后,皇帝才出声:“你既说你知道怎么征丁,那就说说吧。”

      梅七行了个礼,从容不迫:“回陛下,以工代赈方才是良久之计。”

      “以工代赈?”皇帝倒是头一次听到这个概念,感兴趣道,“你继续说。”

      梅七继续道:“往年荆州水灾,官府想到的就是抓人修堤坝,虽每日也管食,但吃的都是冷硬粗糙的干饼,且数量有限,很多人都吃不饱,还要干最苦最累的活儿。”

      “所以每年修堤坝的壮丁,最后能活下来半数已是奇迹。”

      “这前期的投入,基本上用的都是官府往年的陈粮,无米之炊,县老爷们也确实困难。”

      “而朝廷的赈济是在大水之后,那时流民四起,百姓失去家园,只能坐等朝廷的投喂。可朝廷赈济的数量也不可能养活所有人,所以接下来就是饿殍遍地,曝尸荒野,严重时还可引来时疫,更加会雪上加霜。”

      说到这处,她顿了顿,抬头看向皇帝。

      皇帝此时面色也很难看。

      梅七知时机已到,这才继续开口:“陛下为何不能将这赈济的银两提前拨出来呢。”

      “怎么说?”皇帝皱着眉看她。

      梅七面不改色,回道:“以工代赈,就是将这赈济的银两用作发放给工人劳动的报酬。”

      “往年官府一味的抓壮丁,当成了免费劳力,大家都藏着躲着,修坝也不尽心尽力,可有了银子就不一样了,大家会将它当成养活自己和家人的动力。”

      “而且,下游两县虽劳力不足,但庄稼人,即便是男人的力道也不容小觑,更何况修渠挖沟也并非难事。小生已在图上标明了沟渠的分布,将这些沟渠沿路按所涉乡村分出来,再分到每户成年劳力头上,每人只要挖自己分到的那一段,最后串联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分压排水渠。”

      不说皇帝,在场之人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能这么干?

      “那这些人不需要给报酬?”工部一个官员小声问道。

      梅七朝她看去,道:“那要看赈济的银子够不够了。”

      皇帝往前趴过来,问:“要是不够呢?”

      梅七回道:“不够的话,有两种方法。”

      “一是,临时安置所既都建了,那就不能浪费了,每家每年再困难,都要花一两银子将家中的幼女送过去,那今年这一两银子免了对朝廷也没什么损失。”

      “每家都有一个免费名额,百姓们有了希望,做事自然更加用心。”

      皇帝朝文尚书阴恻恻地看了一眼,然后应道:“可。”

      横竖这银子她是半分也没瞧见。

      梅七继续道:“第二,就是免了他们的赋税,至于免多少怎么免,陛下可自行定夺。”

      “当然,这必须提前说明是挖渠的奖励,官府可派工匠验收,合格才有此奖励,这能在一定意义上杜绝部分偷奸耍滑之人。”

      听到此番说辞,皇帝的双眼亮如灿星,笑容也布满了整张脸。

      “好,”她一拍龙案,爽朗大笑,“谢卿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人才。”

      “不,是天才。”

      “晏卿,拟旨。”

      晏青染连忙爬起来,依着皇帝所说下笔。

      “封梅七为荆州治水巡使,享一切特权,所到地方,全力配合,若有阻拦,可便宜行事。”

      晏青染写好,呈上去给皇帝看。

      皇帝看后点头,又道:“再拟一份。”

      晏青染虽有疑惑,仍旧照办。

      “兹有翰林博士费融,勤勉忠诚.......”

      洋洋洒洒一大段,竟是赐费融为中书舍人的诏书。

      满篇用词极为讲究。

      晏青染便写便腹诽,谁说皇帝对这个侄女不在意的?

      这分明还在意!

      皇帝声音刚落下,费融已开口谢恩:“微臣叩谢陛下圣恩。”

      “微臣以后定当尽心竭力,替陛下分忧,以报陛下隆恩。”

      皇帝摆了摆手:“行了,好听的话孤听得耳朵都生茧子了,孤要看你以后怎么做的。”

      “都起来吧。”

      众人要起,偏文景又生了幺蛾子。

      “陛下慎重,”她磕了个头,道,“微臣承认,这位学子的确是有些才能,但她无功名利禄,也无一官半职,如何能担得起这巡河使的责任。”

      “而且她这些计策闻所未闻,听上去是好听,但真正实行起来怕是困难重重。眼下雨季将至,万容不得她再试错......”

      她话都还未说完,皇帝的砚台就砸了下来:“你这个狗东西,她不行,你上。”

      这还是晏青染头一次听皇帝爆粗口。

      众臣也被吓得不轻,刚爬起来的身子又连忙跪了下去。

      晏青染听见旁边一溜儿的膝盖砸地声,估计都砸的得不轻。

      她虽缓了些力道,但今天前前后后跪了也挺长时间了,膝盖很不舒服。

      不过心里倒是舒畅的。

      今天这局势,文景估计是不得善了。

      她以为她这是跟她主子提前递了投名状,晏青染却看她是蠢猪,完全分不清大小王。

      她都不晓得她是如何爬上来这位置的。

      估计她背后那主子出力不少。

      不过显然再蠢的猪,此时也发现不妙。

      “陛,陛下,臣,臣不是这个意思。”文景牙齿发颤,好不容易才将一句话说给全。

      “那你是什么意思?”皇帝冷喝,“孤看你是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脑子都坐成浆糊了。”

      文景脸色发白:“陛下,臣错了,臣糊涂,臣再也不敢了。”

      皇帝冷哼一声:“行了,你也别鬼叫了。”

      “往常孤对你们那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可你们非要让孤不好受,孤自然也不能白受了这份气。”

      “你继续拟旨。”她朝晏青染道。

      晏青染又连忙起身,研墨书写。

      “工部文景忤逆犯上,今给予警告,连降两级,留用察看。另,任工部侍郎顾以安暂代尚书之职,半年为期,吏部考校过关再做最后定夺。”

      好一招杀人诛心。

      若非此时御书房内气氛诡异,她都要拍手叫绝了。

      只是,这到底是皇帝的临时起意,还是早有所谋。

      她觉得一切都顺利的有些诡异。

      搁了笔,她将旨意拿给皇帝看,皇帝只摇了摇手道:“你跟吏部对接。”

      此时文景已瘫坐在地,整张脸上都写着迷茫,完全不知道,自己不过就说了两句话,怎么尚书的位置都没了。

      吏部侍郎绕过了她,过来将圣旨接了过去。

      确认之后,又归还给了晏青染。

      圣旨之后还要再去宣读,所以皇帝的意思分明是让吏部先办事,不用按部就班,卡在流程上。

      “行了,该说的孤都已经说完了,你们再有意见也给孤憋着。”

      “你们都听清楚了,孤要的是真正能办事的人,谁若觉得自己行,尽管上,若做不成,别怪孤翻脸。”

      在场的几人连忙应道:“臣等谨记陛下教诲。”

      就连文景也低着头,与众人相应。

      皇帝沉着脸,靠回椅子:“行了,都散了吧。”

      “费融留下。”

      众人心有怯意,自不敢多说,皆默默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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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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