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变数 “你就一点 ...
-
本以为薛娇只是开始,拔出萝卜多少也会带出点泥,哪知第二天朝堂风向突变。
刑部的梅侍郎揣着折子出列,话都还未说呢,女皇脸上已是不耐:“你的事回头再说。”
梅侍郎一脸的莫名,最后也只得先退回了队列之中,大理寺的人看她吃瘪,索性连头都没冒。
下朝之后,女帝点了几个人留下,其中也有晏青染。
往御书房走的时候,昨日与她对接的那位大理寺的蒋大人特意慢了一步,凑到她身边,小声问:“晏学士,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晏青染瞥了她一眼,心里猜到几分,但面上不显,只同样低声回道:“陛下做事自有她的章程,你我只需照办即可。”
姓蒋的本还有些忐忑,听她一言立马豁然开朗。
要不说她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这格局就是不一样。
她眯着眼,虚作了个揖:“多谢晏学士指点,改天下官做东,邀您丰和楼一叙。”
晏青染可不觉得自己对她有何指点,但本着多个人多条出路的法则,她微笑点头,算作回应。
姓蒋的又微微笑了笑,然后就去追前头已经离得有段距离的同僚去了。
晏青染正慢腾腾地走着,身侧又是一暗。
她柳眉微蹙,眼底染上几许厌烦。
她特意走在最后头,就是想图个清静。
女帝是什么意思?待会儿不就知道了,一个个的,还有完没完了。
“小晏大人!”身畔之人语气熟稔的就仿佛个多年的老朋友似的。
晏青染心中一怔,没想到是她。
她停下脚步,态度恭谨地朝她作了揖,“柳令君。”
尚书令柳晨朝她一挥袖:“行了,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她背着手继续往前走,那脚步悠闲的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晏青染有些懵,抬起脚跟在她后面走。
柳晨见她不慌不忙的,又退了一步与她平齐。
“你就一点儿不好奇?”
晏青染抬眸看她,眼中露出几许茫然。
柳晨盯着她看,盯着盯着突然就笑了。
“切,没意思。”
她摇头感叹道:“怎么就有人会喜欢你这样的木头。”
晏青染嘴角颤了颤,她都还一句话没说呢,怎么就被她人身攻击上了。
眼看御书房就在跟前了,晏青染也不与她辩驳,继续往前走。
“喂,你就真不好奇?”
柳晨反而追了上来,颇有一丝她不松口她不罢休的架势。
晏青染看众官已经进了御书房,方掌宫守在外头,正眯眼朝她们这边看来。
她朝那退着走,仍不放弃的老顽童一笑,道:“令君大人,御书房到了。”
柳晨眉头一皱,脸上十分不痛快:“你这小娃子,不好玩。”
“算了,告诉你吧,昨儿陛下宿在淑君那儿,二皇女一大早就进了宫,听说是跟陛下一起用的膳。”
她最后一个字刚落下,那边方掌宫已经迎了过来。
“老令君,晏学士,你们快些吧,人都全了,就差你们俩了。”
柳晨转头向她,啐道:“你这老货,催什么催。”
“薛娇那案子也不关我俩什么事,慢点怎么了?”
方掌宫见她这般态度,也不生气,反是掬着一脸笑道:“您老这就说错了。”
“您老在陛下心中,那可是堪比日月的。有您老坐镇,那帮小的也能讨着点儿好不是。”
柳晨往她身边倾,嗤笑一声,“就知你这老货没憋着好屁。”
“得,记得好处分我一半。”
方掌宫嘴角咧到耳根,也没否认,只道:“您老这身价,哪里还看得上我这三瓜俩枣的。”
柳晨瞪她一眼,“你别管,我便是扔水里听响儿,我高兴。”
她下巴一抬,指了指晏青染:“见者都得有份儿啊。”
晏青染还在思考柳晨那最后一句话的用意,此刻突然被点,端的是一脸无辜。
方掌宫看都未看她,只笑嘻嘻的虚推一把柳晨:“行行行,只要您老别让陛下等久了,您说啥就是啥!”
等柳晨踏进了门槛,这才回过头来吆喝她,笑得是见牙不见眼:“晏学士,就剩您呐,快些吧。”
虽往日里这老掌宫就对她挺温和的,但像今日这般近乎谄媚的模样还是头一次见,她如芒在背,心中无端就生出一股恐慌。
进了御书房,一个绿衣小官正弯腰递上折子,方掌宫紧走两步,挥退那本要接手的小侍奉:“行了,这儿有我,你们都先退下吧。”
几个小侍奉依言退下,方掌宫接过那绿意小官手中的折子,呈上去给女帝。
女帝掀开看了,然后点头道:“嗯,不错。”
“既然都查清了,就尽快结案吧。”
她这话一出,晏青染分明感觉到前头众官大小不一的抽气声。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总算明白过来柳晨那句话的用意。
看来是有人请动二皇女姬云晚了。
她耷拉下眼皮,用力掐了掐手心软肉,压下心底翻涌而出的恶心感。
失望吗?她问自己。
有一点,但不多。
她们这个皇帝,从来看得到的只有她手中至高无上的权力,几百条人命在她心中又算得了什么。
薛娇的错,不止在于贪,还在于她在荣州圈地为王,整个荣州只知薛家,不识天家,这就是她最大的原罪,所以她必死无疑。
可其他人呢,再大的罪,都不过出于一个“贪”字,所以在她们这位陛下眼中,无足轻重。
“陛下。”
本以为圣断已出,此事再无转圜,却不料短暂的沉默过后,一个声音突起,就如一颗石子被扔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溅起不小的涟漪。
晏青染没忍住,目光追向那道声音的主人,还是刚刚那个递折子的绿衣小官。
晏青染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女帝怎么会召一个六品的小官到御书房来,那人已继续开口。
“陛下,荣州侵地一案兹事体大,非薛娇一人能为,且李、孟两家皆非出自荣州,怎么可能会在荣州有那么大的动作,这背后必然还有其他猫腻,黎王的封地就在......”
她话都还未说完,一本奏折就冲她脑门飞去。
“闭嘴。”女帝突然就惊跳而起。
“猫腻,林兰芝,孤看你就是那个最大的猫腻。”女帝怒不可遏,“别以为有傅璟她们几个替你说话,你就在朕跟前有了天大的颜面。”
“黎王是谁,那是孤嫡亲的妹妹,也是你能随意攀咬的。”
林兰芝?
晏青染重新打量起那黄皮寡瘦,官服套在身上都大了一号的中年女人。
没想到她就是三年前被贬到偏远小城,前几天刚被刑部集体捞回来官复原职的员外郎。
晏青染看她身子挺的笔直,喉咙里犹喘着粗气,分明是一副不服的模样。
傅老尚书从旁边生扯了她一下,似是低斥了一句,这才见她低下头去,低应了一声:“微臣不敢。”
女帝盯着她,良久才从鼻腔里冷哼了一声。
刑部这边没人再出来,大理寺那两人也是左推右推,最后众人一致看向京兆尹。
京兆尹也想退,却没料到女帝此时朝她看来。
“你还有事?”
这语气无端就让人生了寒。
京兆尹骑虎难下,只能梗着脖子上前:“回陛下,微臣是想问,当时上京状告薛......薛娇的那几人该怎么处理?”
女帝眉头一皱,似没想到还有这茬。
“她们都还活着?”
京兆尹一愣,有些琢磨不透皇帝问这话的意思。
她瞧了瞧其他几人,几人皆躲着她的视线。
女帝见她如此,一拍龙案:“孤问的是你,你看她们几人干什么,她们脸上有答案?”
女帝这么一怒,京兆尹连忙哆哆嗦嗦的回答:“没没没,没死。”
《大燕律》,凡民告官者,先笞五十。那几人千里奔京,敲得是京兆府前的登闻鼓,告的是从三品的兵部侍郎,别管有没有冤,上来先是五十棒,活下来再说。
那薛娇虽还低她一级,但人在兵部的地位那是直逼尚书去的,听说在军中还认了个校尉当义女。她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纯粹文官,自然是要避其锋芒的,所以当初那五十棍她真是一点水都没掺,照实了去打的。
那几人算是命硬,生生给扛了过来,状子也成功递到了御前。
昨天她见女帝那般震怒,活活就打死了薛娇,她生怕那几人死了,再给她也招了祸端,回去就请了大夫好生照顾着。
可陛下这会儿什么意思,她又摸不透了,生怕会错了意。
“没死就将人好好的送回去。”她盯着京兆尹,“这事你亲自让人去办,别让人死在路上。”
京兆尹听了这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每天光是猜这圣意,她寥寥无几的头发都快被自己给薅光了。
“那,”她颤着音小心地问,“几人回去后,那被占了的田宅怎么办?”
女帝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发飙道,“问问问,什么都要来问孤,孤要你们有何用?”
天威慑人,御书房里瞬间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最后还是柳晨笑着开口打岔:“行了,都别杵这儿了,别说陛下看见你们烦,我看着都来气。”
“都滚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众人看女帝虽还阴着脸,但并无其他反应,皆弯腰作揖道:“臣等告退。”
晏青染本就站在最后头,此时刚好第一个开溜,刚迈了一步,就听到后头传来柳晨的声音。
“那,那个......”
晏青染只觉得头皮发麻,默念她口中的那个千万别跟自己扯上。
可上天似乎有意为难她,随后她就听到了那依旧熟稔的跟朋友似的招呼。
“小晏大人,你跑什么?”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