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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无对证    ...


  •   看守所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铁栏杆和压抑到窒息的沉默。

      陆凛赶到时,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值班民警、管教、驻所医生挤在门口,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她一把掀开警戒线,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沈砚站在羁押室门外,一身便装,脸色比墙壁还要苍白。看见陆凛过来,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一个摇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人,真的没了。

      “怎么回事?”陆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人是关在单独羁押室里的,二十四小时监控,怎么可能自杀?”

      值班所长脸色灰败,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打颤:“陆队……我们也不清楚。前一轮巡查还好好的,人坐着不动,我们以为是在发呆。等下一轮再过来,就……就已经没气了。”

      “用什么自杀的?”

      “牙。”沈砚轻轻开口,目光落在羁押室里,“她咬断了自己的舌根,失血过多,抢救无效,三分钟前宣布死亡。”

      陆凛的瞳孔猛地一缩。

      咬舌自尽。

      这是最惨烈、最决绝、也是最被人操控的死法。

      不是上吊,不是撞墙,不是割腕。
      是咬舌。

      是有人逼她死,逼她用最痛苦、最无法逆转的方式,彻底闭嘴。

      “监控呢?”陆凛猛地转头,盯着所长,“监控视频拿出来!我要完整的、没有删减的!”

      所长的脸更白了:“陆队……监控、监控坏了。”

      “坏了?”陆凛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了一路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羁押室的监控,二十四小时专人值守,双回路供电,三重备份,你现在告诉我——坏了?”

      “是真的坏了!”所长急得快要哭出来,“就在你离开市局之后不久,整个监控室的主机突然黑屏,重启之后,最近一小时的录像全部消失。技术人员正在查,初步判断是……病毒入侵。”

      病毒入侵。

      又是一个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借口。

      陆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不用查了。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不是病毒,是人为。
      是老鬼的手,再一次伸了进来,精准、迅速、不留痕迹。

      “让开。”她推开所长,径直走进羁押室。

      狭小的空间里,气息浑浊。张志和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双目圆睁,死前的惊恐与绝望凝固在脸上,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她彻底崩溃的东西。

      沈砚跟在她身后,戴上手套,蹲下身,轻轻掀开张志和的衣领。

      脖颈处,没有勒痕。
      手腕上,没有抓伤。
      没有外伤,没有搏斗痕迹,没有外人进入的迹象。

      一切都像是一场完美的、毫无破绽的自杀。

      “没有强行逼迫的痕迹。”沈砚低声说,“看起来,像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求死。”

      “心甘情愿?”陆凛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嘲讽,“一个等了十年,不惜连杀三人为父母报仇的人,会在即将开口的前一刻,突然咬舌自尽?你信吗?”

      沈砚沉默。

      她不信。
      可所有证据,都在指向这个荒诞的结论。

      “她一定是被威胁了。”陆凛一字一句,“用她最在乎的东西威胁。让她明白,只要活着,就会有人因为她死。只有她死,那些人才能够安全。”

      这是老鬼最擅长的手段。
      不亲自动手,不留下痕迹,只用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暗示,就能让一个人主动走向死亡。

      沈砚的手指,轻轻拂过张志和的口袋。忽然,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东西。”

      她从张志和的内衬口袋里,摸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小纸条。

      纸条很薄,是看守所里常用的那种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用尽力气写下的字:

      “别查了,他在你们里面。”

      短短八个字,每一笔都用力到划破纸张。

      陆凛接过纸条,指尖微微颤抖。

      他在你们里面。

      五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不用明说,不用解释。
      她们都懂。

      他——老鬼。
      你们——警局。
      里面——最核心、最接近她们的地方。

      陈景明那张温和儒雅的脸,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陆凛的脑海里。
      档案室里两次签名,卷宗里被替换的页码,十年前的巡逻签到表,还有那句“别让市局跟着动荡”。

      所有的线索,像一条条毒蛇,死死缠绕住同一个名字。

      “是他吗?”陆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

      沈砚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起身,目光望向羁押室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探头。
      镜头漆黑,如同一只闭上的眼睛。

      “监控不会无缘无故坏掉。”沈砚缓缓开口,“能让看守所监控瘫痪,还能悄无声息把消息送进羁押室,逼死张志和……这个人的权力,已经渗透到我们想象不到的地方。”

      “我知道。”陆凛握紧纸条,指节发白,“可我们现在,连一点点能指证他的证据都没有。人证死了,线索断了,所有的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不。”沈砚忽然摇头,“还有一个人。”

      “谁?”

      “吴启礼。”沈砚的眼神锐利如刀,“那个律师。张志和死了,下一个被清理的,一定是他。他现在,比我们更慌,更怕。”

      陆凛猛地抬头。

      对。
      吴启礼。

      老鬼的棋子,明面上的挡箭牌,知道太多秘密的人。
      现在张志和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他。

      吴启礼一定比谁都清楚,自己随时会变成下一枚被抛弃的棋子。
      他现在,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走。”陆凛立刻转身,“去律所。”

      “现在?”沈砚皱眉,“已经凌晨了,他肯定不在律所。”

      “不在也要去。”陆凛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在他被老鬼灭口之前,找到他。我倒要看看,是老鬼的手快,还是我们的脚快。”

      两人不再犹豫,快步离开看守所。

      夜色更深,整座城市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路灯在黑暗中亮着。陆凛开车,车速快得惊人,引擎在寂静的街道上发出低沉的咆哮。

      沈砚坐在副驾,一直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不定。

      “我查了吴启礼近十年的所有案件。”她忽然开口,“十年前,他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律师,没名气,没案源,生活拮据。可就在你父亲和我母亲出事之后三个月,他突然一夜之间崛起,接手的全是天价大案,客户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人捧他。”陆凛沉声说。

      “是老鬼。”沈砚确认,“老鬼需要一个在法律界能替他遮风挡雨的人,吴启礼刚好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有野心,有能力,足够聪明,也足够……听话。”

      “听话的狗,总有被宰的一天。”陆凛冷冷道,“现在,这条狗快要被抛弃了。”

      车子停在市中心律所楼下。

      整栋大楼漆黑一片,只有顶层的几扇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他在。”沈砚抬头,“顶层灯亮着。”

      陆凛推开车门:“走。”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进了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吴启礼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陆凛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一地,抽屉全部被拉开,书架倾倒,电脑屏幕碎成一片雪花。吴启礼坐在地上,背靠着办公桌,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恐惧。

      他的手边,扔着十几个烟蒂,空气浑浊得几乎无法呼吸。

      看到陆凛和沈砚进来,吴启礼没有惊讶,也没有反抗,只是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们来了。”他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张志和死了。”陆凛直截了当,“咬舌自尽,在看守所里,监控全毁。”

      吴启礼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沙哑:“我知道。他告诉我了。”

      “他是谁?”陆凛追问,步步紧逼,“老鬼是谁?陈景明?还是别人?”

      吴启礼闭上眼,摇了摇头:“我不能说。说了,我死得比张志和还惨。”

      “你不说,他一样会杀你。”沈砚冷冷开口,“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张志和就是你的下场。你是他的棋子,现在没用了,他会毫不犹豫把你丢掉。”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吴启礼喃喃自语,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我替他做了十年的事,帮他掩盖罪行,帮他封口,帮他把黑的说成白的。可到最后,我还是一颗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跟我们合作。”陆凛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告诉我们真相,我们保护你。我们可以把你转移到安全屋,二十四小时保护,没有人能碰你。”

      吴启礼抬起头,看着陆凛,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保护我?你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他就在你们警局里,你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他都知道。你们去哪,他就跟到哪。安全屋?在他眼里,全是透明的。”

      “他到底是谁!”陆凛忍不住低吼。

      吴启礼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又死死忍住。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古朴的青铜扣。

      完整的。

      没有刻字,没有破损,锈迹斑斑,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陆凛的心脏狂跳。

      “最后一枚。”吴启礼轻声说,“他让我交给你。他说,游戏结束了,让你们不要再查了。这枚青铜扣,算是……给你们的交代。”

      沈砚接过青铜扣,指尖冰凉。

      和她们找到的碎片纹路完全吻合。
      这是最后一块拼图。

      “他在哪?”沈砚抬头,“你把他的名字告诉我。”

      吴启礼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悲凉,也充满了认命。

      “我不能说名字。”他轻轻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十年前,你们父母最后出现的地方。”吴启礼的声音压得极低,“棚户区最里面,那栋没有被拆掉的老阁楼。明天晚上十二点,他会在那里等你们。”

      陆凛和沈砚同时一震。

      老阁楼。
      十年前的终点。
      十年后的局。

      “他要干什么?”陆凛厉声问。

      “了结一切。”吴启礼闭上眼,“你们去,就能见到他。要么,真相大白。要么……和你们父母一样,永远留在那里。”

      话音落下。

      办公室的灯,突然灭了。

      一片漆黑。

      窗外的风猛地刮过,发出凄厉的呼啸。

      陆凛瞬间拔枪,转身对准门口。

      沈砚迅速摸出手机,打开手电。

      光束亮起的那一刻——

      地上空空如也。

      吴启礼不见了。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枚冰冷的青铜扣。

      而办公室的窗户,大开着。

      夜风灌入,卷起地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陆凛冲到窗边,向下望去。

      楼下空无一人。

      无声无息。

      无影无踪。

      沈砚站在原地,握着那枚青铜扣,指尖冰凉。

      她缓缓抬头,看向陆凛。

      “他走了。”

      “但他给我们留了一个局。”

      陆凛握紧枪,望着漆黑的窗外,眼神坚定如铁。

      “那就去。”

      “明天十二点,老阁楼。”

      “我倒要看看,这位藏了十年的老鬼,到底长什么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死无对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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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在加油写番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