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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守护 清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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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南方小城的晨雾还没散,带着初秋的凉意,裹着路边早餐摊的豆浆香气,飘进明德职高的校门。
这个时间点,整个职高都还静悄悄的。
宿管刚打开宿舍楼的铁门,只有零星几个走读生骑着自行车晃进校园,车铃叮铃响,划破了清晨的安静。
教学楼的灯几乎全黑着,只有高一(7)班的教室,前排靠窗的位置,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
吴箫站在教学楼楼下,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抬头看着那盏亮着的灯,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怔忪。
他昨晚在网吧熬到凌晨两点,以前这种时候,他能一觉睡到中午,连上午的课都直接翘了。
可今天早上六点,他居然准时醒了,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想看看,周苏会不会早早就来教室。
鬼使神差地,他洗了把脸,连早饭都没吃,就骑着那辆掉了漆的二手自行车,来了学校。
然后就看到了这盏亮着的灯。
整个教学楼,只有她这一盏。
吴箫嗤笑了一声,骂了自己一句有病。
明明前几天还觉得,这辈子就这样混下去了,破罐子破摔,天塌下来都不在乎。
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连话都没说过的女生,早起熬着困意来学校,简直离谱。
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抬脚上了楼梯。
教室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就看到了坐在前排的周苏。
她还是穿着整整齐齐的校服,马尾扎得一丝不苟,台灯的暖光落在她的脸上,镜片反射着淡淡的光。
她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小声地读着单词,声音清清脆脆,像晨露落在石头上,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她读得很认真,连有人推门进来,都没有抬头。
吴箫放轻了脚步,像做贼一样,溜到了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上,把双肩包往桌肚里一扔,趴在桌上,假装补觉,实则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她读单词的声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打扰到她。
晨雾慢慢散去,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她读了半个小时的英语,又拿出数学题集,低头开始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这间教室里唯一的声响。
吴箫趴在桌上,偷偷抬眼看她。
他注意到,她思考难题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咬一下笔帽,咬出浅浅的牙印;她翻书的时候,会用指尖轻轻压住页角,动作很轻,生怕折坏了书页;她的水杯是透明的玻璃杯,里面装着温温水,喝的时候会小口小口地抿,不像他,喝矿泉水都是一口灌半瓶。
这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小细节,被他一一记在心里,像藏起了一颗甜甜的糖,连带着昨晚熬夜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七点四十左右,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被嘈杂填满。打闹声、手机游戏的音效声、骂骂咧咧的说话声,一下子涌了进来,把周苏那点微弱的读书声,彻底淹没了。
可周苏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依旧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写着题,脊背挺得笔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林浩勾着吴箫的脖子,把一袋包子和豆浆扔在他桌上,大大咧咧地坐下:
“箫哥,你可以啊!居然来这么早?我还以为你得翘了早自习呢!”
吴箫坐直身体,把他的胳膊扒拉下去,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排的周苏。
“看啥呢?还看那个周苏啊?”
林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撇了撇嘴。
“不是我说,箫哥,咱来职高是混日子的,你管人家书呆子干啥?再说了,人家跟咱就不是一路人,你看她,除了学习啥也不干,跟个木头似的。”
吴箫嚼着包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吃你的饭,少废话。”
林浩立刻闭了嘴,心里却犯嘀咕:这吴箫,昨天报到就不对劲,今天更怪了。
以前在网吧通宵,第二天能睡一整天,今天居然早起,还不抽烟不逃课,难不成真被那书呆子勾了魂?
早自习下课铃响,班主任李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敲了敲桌子:
“上课了,把语文课本拿出来,今天讲第一课。”
教室里的嘈杂稍稍收敛了一点,却还是没几个人拿课本。
后排的男生直接趴在桌上睡觉,中间的女生凑在一起偷偷化妆,还有人把手机藏在课本下面刷短视频,声音开得不大,却足够刺耳。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乱哄哄的样子,叹了口气,也没强求,自顾自地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她在明德职高教了十几年书,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这里的学生,大多都是不想读书的,能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不闹事,就已经算不错了。
整个教室里,唯一认真听课的,只有前排的周苏。
她把课本摊开,手里握着笔,一边听老师讲课,一边在课本上做笔记,字迹工整清秀,连重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得清清楚楚。
老师提问的时候,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只有她举起手,声音清亮地回答问题,答案准确无误。
李老师看着她,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惋惜。
这样好的苗子,怎么会落到明德职高来?
吴箫坐在最后一排,本来是准备睡一节课的。
可看着周苏认真听课的样子,他居然鬼使神差地,从桌肚里翻出了那本皱巴巴的语文课本,翻开了第一课。
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课了。
初三后半段,家里闹得天翻地覆,他上课要么走神,要么睡觉,课本早就跟新的一样。
可现在,他看着课本上的字,听着老师的讲课声,居然也能听进去几句。
当然,大部分时间,他的目光,还是落在前排那个纤细的背影上。
一节课四十分钟,过得格外快。下课铃一响,李老师刚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又炸开了锅。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传来一阵吊儿郎当的脚步声,染着黄毛的男生一脚踹在桌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是赵坤。
他也是高一(7)班的学生,昨天报到没来,今天才第一次露面。
家里有点小钱,在外面认识不少社会上的人,开学第一天就成了班里的刺头,看谁都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赵坤晃悠着走到前排,一屁股坐在周苏旁边的空位上,胳膊往桌子上一搭,歪着头盯着周苏,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美女,叫周苏是吧?昨天就听人说,咱班来了个长得贼好看的书呆子,果然名不虚传啊。”
周苏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没抬头,也没理他,继续写自己的题,仿佛身边根本没人。
“哟,还挺高冷?”
赵坤嗤笑一声,伸手就去碰周苏放在桌上的课本。
“跟哥说句话呗?在这破职高读书有啥用?不如跟哥混,以后在学校里,哥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他的手指刚碰到周苏的课本,周苏终于抬起了头。
她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眼神清冷地看着赵坤,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麻烦你让开,别碰我的东西。”
“脾气还挺大?”
赵坤来了兴致,非但没让开,反而往前凑了凑。
“加个微信呗?晚上哥带你去吃烧烤,再去网吧玩通宵,比你在这破地方刷题有意思多了。”
周围的同学都围过来看热闹,没人上前劝阻,反而有人跟着起哄:
“坤哥可以啊!刚开学就撩上妹子了!”
周苏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反感,刚想说话,就听见教室后排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是吴箫一脚踹在了前面的铁凳子上。
凳子翻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瞬间盖过了周围的起哄声。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吴箫身上。
吴箫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直直地盯着赵坤。
他没说话,就那样看着,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指节攥得发白。
那是一种混了很久的人,才有的狠劲。
是这个暑假,在无数次打架斗殴里,磨出来的戾气。
赵坤本来还一脸嚣张,对上吴箫的眼神,瞬间愣了一下。
他昨天没来,却也听人说了,高一(7)班来了个叫吴箫的,不好惹,暑假里跟校外的人打架,下手特别狠。
他跟吴箫无冤无仇,犯不上为了个女生,跟这种不要命的硬刚。
赵坤心里犯怵,嘴上却还是硬气,骂骂咧咧地站起身,瞪了吴箫一眼:
“有病吧?”
吴箫没理他,依旧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的狠劲没减分毫。
赵坤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也不敢再纠缠周苏,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回了后排,嘴里还嘟囔着“多管闲事”。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没什么好戏了,也都散了,教室里又恢复了嘈杂,只是没人再敢往周苏那边凑。
周苏下意识地回头,朝着后排看了一眼。
她刚才听见了那声巨响,也感觉到了那道冰冷的目光,是冲着赵坤来的。
可她看过去的时候,吴箫已经移开了目光,侧脸对着窗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浑身透着一股“别来沾边”的颓废。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线条锋利的下颌线,和露在短袖外面的、带着烟疤的小臂。
周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没说什么,转回头,重新低下头,继续写题。只是握着笔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吴箫用余光瞥见她转了回去,心里悬着的石头,才悄悄落了地。
他刚才差点就冲上去了。
看到赵坤碰她的课本,看到她皱起的眉头,他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拳头都攥紧了。
可他又怕,怕自己冲上去,会把事情闹大,会让周苏难堪,更怕自己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会吓到她。
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不动声色地,帮她解围。
林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凑到吴箫耳边,小声说:
“箫哥,你可以啊!为了个女的,跟赵坤刚上了?你不怕他找事啊?”
“他敢。”
吴箫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指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想抽一根,可想起刚才周苏回头的那一眼,又把烟盒塞了回去。
他不想让她闻到自己身上的烟味。
中午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的人瞬间一窝蜂地冲了出去,直奔食堂。林浩拉着吴箫:
“走,箫哥,食堂吃饭去!听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去晚了就没了!”
吴箫没动,目光依旧落在前排。
周苏没走,她还在写一道数学题,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是遇到了难题。
她的同桌,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正趴在桌上催她:
“苏苏,走啦!先去吃饭!回来再写!不然红烧肉真没了!”
是陈瑶,周苏的闺蜜,也是中考失利来的明德职高,只是没周苏那么自律,上课偶尔也会走神,但还是陪着周苏一起学习。
“等我把这道题算完。”
周苏头也不抬地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
陈瑶叹了口气,只能陪着她等。
吴箫就坐在后排,安安静静地等着。
直到十分钟后,周苏终于算出了那道题,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收拾好东西,和陈瑶一起走出了教室,他才站起身,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林浩在后面追着他:
“箫哥!你咋才走?红烧肉都要没了!”
“急什么。”
吴箫淡淡地说,脚步不快不慢,始终和前面的周苏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她的背影。
食堂里人声鼎沸,油烟味混着饭菜的香气,吵得人头疼。
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长的队,到处都是打闹的学生,还有人端着餐盘挤来挤去,汤汁洒了一地。
周苏和陈瑶排在队伍的末尾,安安静静地等着,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挤来挤去。
吴箫和林浩排在她们后面不远处,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周苏的身上。
看着她踮起脚看窗口的菜品,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饭卡,攥在手里,指尖纤细干净。
轮到周苏打饭的时候,她报了两个素菜,把饭卡递了过去。刷卡机响了一声,食堂阿姨摇了摇头:
“同学,你饭卡里没钱了。”
周苏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局促。
她昨天刚报到,还没来得及充饭卡,以为里面还有学校预存的一点钱,没想到居然不够。
陈瑶立刻掏出自己的饭卡:
“阿姨,刷我的!我跟她一起!”
就在这时,周苏手里的笔,突然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刚好滚到了吴箫的脚边。
是她早上刷题用的那支黑色水笔,笔帽上还有她咬出来的浅浅的牙印。
吴箫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弯腰,捡起了那支笔。
指尖碰到笔身的那一刻,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麻酥酥的,一直蔓延到心底。
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到属于她的东西。笔身还带着一点她指尖的温度,暖暖的,和他冰凉的指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握着那支笔,抬头看向周苏。
周苏正低头找笔,脸上带着一点着急,陈瑶也帮着她四处看。
吴箫的手指攥了攥笔,心里挣扎了几秒。他想直接走过去,把笔递给她,想跟她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你的笔掉了”。
可脚步刚抬起来,又停住了。
他怕。
怕自己这副样子,会吓到她。
怕自己唐突的靠近,会让她反感。
更怕自己一开口,身上的戾气,会打破她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
最终,他还是弯下腰,假装不经意地,把笔放在了周苏身后不远的过道边上,刚好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然后他立刻转过身,假装去看窗口的菜品,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身后的动静。
“哎!苏苏!笔在这!”
陈瑶很快就看到了那支笔,捡起来递给周苏。
周苏接过笔,松了口气,看着笔身,愣了一下。
她明明记得笔是往前面滚的,怎么会跑到身后去?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排队的学生,没人注意到她。
只有不远处,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的男生,正背对着她,看着打饭窗口,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疏离的颓废。
是早上那个,踹翻凳子的男生。
周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
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吴箫背对着她,听见了这声谢谢,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快得像闪电,转瞬即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丝丝的,连食堂里难闻的油烟味,都变得没那么刺鼻了。
下午是体育课。
职高的体育课,向来都是自由活动。
体育老师吹了个哨,让大家跑了两圈热身,就挥了挥手,让大家自由活动了。
男生们一窝蜂地冲向篮球场,抱着篮球打闹,女生们则聚在操场边的树荫下,聊天玩手机。
只有周苏,一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本,低着头,小声地背着单词。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书页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吴箫本来被林浩拉着去打篮球,打了没两分钟,心思就全飘到看台上了。
他把篮球扔给林浩,丢下一句“不打了”,就转身走到了看台的另一边,找了个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他没靠近她,也没打扰她,就那样坐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她。
看她背单词背累了,就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操场,发一会儿呆;看她用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缓解疲劳;看她喝一口温水,然后低下头,继续背单词。
风一吹,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飘到吴箫的鼻子里。
很干净的味道,不像他身上,永远带着烟味和网吧里的烟油味。
巨大的落差感,再次涌上心头。
吴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打过架,拿过烟,敲过网吧的键盘,满是戾气和不堪。
而她的手,握着笔,写着题,干干净净,朝着光明的未来走。
他们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她在光明里,他在黑暗里。他连靠近她,都觉得是玷污。
吴箫自嘲地笑了笑,靠在看台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她轻轻的读单词的声音,像温柔的晚风,拂过他乱糟糟的心。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没剩几个人。
大部分人都翘了课,要么去网吧通宵,要么去校外的烧烤摊喝酒。
只有零星几个女生,坐在教室里玩手机,还有前排的周苏,依旧在安安静静地刷题。
林浩凑到吴箫身边,小声说:
“箫哥,走啊!通宵去!今天新服开服,咱冲级去!我都跟网吧老板说好位置了!”
以前的吴箫,听到这话,早就起身走了。
网吧通宵,是他这个暑假里,最常做的事。
可今天,他摇了摇头:
“不去。”
“啊?”
林浩愣住了。
“不去?箫哥,你咋了?你以前不天天通宵吗?咋来个职高,转性了?”
“不想去。”
吴箫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排的周苏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林浩撇了撇嘴,也不敢再多说,只能自己走了。走之前还嘟囔着:
“真是邪门了,被书呆子下了降头了。”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吴箫和周苏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周苏依旧低着头刷题,仿佛没注意到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吴箫坐在最后一排,假装玩手机,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身上。
他看着她写题,看着她整理笔记,看着她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书包里,动作轻缓,有条不紊。
晚上九点半,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
周苏收拾好书包,站起身,走出了教室。她关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吴箫,他依旧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仿佛没注意到她。
周苏顿了顿,轻轻带上了门,转身走了。
吴箫听见她的脚步声走远,才立刻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他没敢靠太近,始终和她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她的身影。
校门口的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就跟在她的影子后面,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他看着她走到公交站,看着12路公交过来,看着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直到公交车开走,消失在夜色里,他才收回目光。
转身,走向了相反方向的网吧。
坐在网吧熟悉的机位上,吴箫打开游戏,却心不在焉。
以前能让他忘记所有烦恼的游戏,今天却索然无味。
脑子里全是周苏的样子,她低头刷题的样子,她清冷的眼神,她轻声说谢谢的声音。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好几下,都没点燃。
最终,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揉成一团,连同整个烟盒,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屏幕上的游戏还在加载,吴箫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眼底的颓废,第一次被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取代。
他以前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混完三年职高,出去打个工,浑浑噩噩过一辈子,没什么不好的。
可现在,他看着那个在淤泥里,依旧努力向上生长的女生,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甘。
他不想再这样堕落下去了。
哪怕,只是为了能离她,再近一点点。
夜色渐深,网吧里人声鼎沸,游戏音效此起彼伏。吴箫看着屏幕,指尖放在键盘上,心里却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叫周苏。
是他堕落的青春里,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