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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终结 谢谢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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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电闪雷鸣,不知过去多久,屋外传来女人刺耳的尖叫,像是誓死保护幼崽的母狮,颜橙衣拿起扫把冲上前和李维明扭打在一起,画面错杂纷乱,混乱中,不知是谁撞倒了那盏煤油灯,玻璃瓶身应声破碎,灯芯落地,火苗腾空。
火舌四起,起初只是视线的一簇小火苗,但是加上酒精的助燃,火焰登时如同肆虐狂暴的火龙,在房间里肆意地叫嚣蔓延,将客厅里的一切可燃物吞噬殆尽后,最终蹿进厨房,在大火高温的舔舐下将微波炉和电烤箱等家电燃烧爆炸。
仿佛世界末日,邻居们尖叫着四处奔逃,但是火光冲天,画面顿时急速转换,变成一片废旧的仓库,四周浓烟滚滚,眼前再没有颜橙歌和李维明的相互厮打的场景,取而代之的是被铁链锁住,独自在滔天大火中等待死亡的男生。
“言殊,不要怕,撑着点,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不行,要生一起生,要起一起死。”浓烟四起,可梦里,少年顾不上被火舌吞噬的危险,一心只奋不顾身往前冲,想要拼命斩断铁链救出大火中的言殊。
“言殊……我喜欢你……一直非常非常非常你,只是……这一次,我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如果还有来生,我一定会去寻找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火势猛烈,高温热气终于侵入颜疏的五脏六腑,意识昏迷中,少年终于被赶来的吕清寒从地上抱起,赶在整座仓库爆炸之前冲了出去。
病床的车轱辘急速穿过医院的大堂,护士和医生们的脚步匆奔走,ICU急救室的红灯亮起,少年被医生护士推进去,言殊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心焦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头顶的灯光苍白而刺眼,人来人往急切的脚步,焦躁却压低嗓音的对话交织在耳畔,更加放大了言殊心里的紧张和混乱。
良久过后,颜橙歌和言沫几人匆匆赶来,无一不是神色匆匆,面色苍白,言殊从门外地长椅上站起,但是眼神却仍旧投向紧闭的抢救室大门,在一旁时衍和母亲的急切询问声中,男生偶尔勉强地回答几句,但是短暂之后,言殊的双手又再次紧紧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跳快如擂鼓,不知疲倦地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言殊脑中不断浮现出少年倒在火场上的奄奄一息身影,前世今生的痛苦让他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尘封的记忆再次朝他跋山涉水兜头而来,他不觉心脏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一片尖利的刀片,喉咙干涉难耐,仿佛被烈焰炙烤一般,沉重而艰难,痛苦且苦涩。
遽然,他站在那里,眼神空洞迷茫,心中的悲伤如潮水排山倒海,顷刻间将他压得喘不过气,“噗”的一声,言殊喉头终于泛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他身前雪白的风衣。
“言殊!”时衍眼疾手快伸手扶住踉跄向后倒的他,火急火燎叫来护士,不由分说将他扶上病床推进旁边的诊室。
黑夜降临,万籁寂静,漫长的一夜过后,天光破晓,窗户上笼罩着一层蒙蒙的雾气,春寒料峭,言殊惊呼一声从颜疏被火海吞噬的噩梦中惊醒,刚睁开眼,就看见头顶雪亮的灯光,以及坐在病房前闭目养神的时衍。
“你醒了,感觉好点没?”言殊起身的动作将他惊醒,时衍从假寐中睁眼,起身帮他摇起病床,将枕头竖起垫着他的后脑勺。
“疏疏呢?他怎么样了?”男生着急开口,嗓音嘶哑干涩。
“还在重症监护室,仍旧昏迷不醒。”时衍深吸一口气,起身帮他倒了一杯温水,“喝一点吗?医生说你急火攻心,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谢。”言殊结果一次性水杯喝了几口,旋即掀开身上的棉被,汲着拖鞋迫不及待就从床上下来,“他在哪间病房,我去看看他。”
“别走得这么急啊,好歹披件衣服,最近倒春寒,冻坏就不好了。”时衍抓着一件卫衣匆匆追上来。
重症监护室,颜疏双眼紧闭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各式各样的管子,雪白的灯光下,他的脸色如纸,苍白的没有丝毫血色。
言殊上前握住他的手,只见少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似乎两片静止的羽毛,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颜疏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胸廓微微起伏着,发出令人揪心的频率。
走廊外保洁扫地时的发出的簌簌声和家属急切的打电话交织在一块,而在这压抑的空间里,颜疏安静地躺在床上,意识陷入无尽的噩梦。
梦境里,少年看见自己正在置身于一个黑暗的深渊,他想拼命挣扎逃离,想努力大声呼喊求救,可奈何嘴巴被捂住,身体似乎被无数藤蔓紧紧束缚,无法自拔,束手无策,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断被黑色海水淹没吞噬,无能为力。
旁边的输液管一滴一滴滴答落下,监护仪上的数字不断变化,和死神缠斗较量好久,半晌过后,颜疏终于看见下方的黑色潮水褪去,前方浮光跃起,少年竭尽全力艰难地向远处的隧道走去,终于,他鼻尖的呼吸逐渐平稳,指尖颤抖,缓慢睁眼噩从梦中苏醒。
“疏疏,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害怕这是自己的幻觉,下一秒,他便如上一世般消失在自己眼前,言殊紧紧握住他的手,双眼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少顷,少年嘴巴张合,嗓音声轻如烟,恍若梦呓般说了句什么,言殊俯身凑近去听,仔细辨认好一会,这才终于听见了,他说那句“谢谢。”
谢谢你,一而再再而三,千次万次救我于水火;谢谢你,驱散我身上所有的阴霾,让我这样死寂的生命重新焕发出生机。
“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言殊呆愣半晌,这才挤出一个微笑,伸手抚摸他的脸,在他嘴唇落下一个轻柔而绵长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