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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Fentany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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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我要换房间!”钥匙伴随着这句命令般的请求啪嗒一声被拍在台面上。
柜台后面坐着嚼口香糖转椅子的薄荷绿色头发的青年人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我、需、要、一间、新房间!”男人一字一句地说出来,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
“我知道了,但是——”,年轻的女性低下头,握着鼠标往上翻了翻电脑邮箱里的邮件,“您是219号房间的Reynolds先生吧?我记得您预定邮件里非常明确地要求得到一间靠大街的房间以便足不出户地欣赏戏剧节的化妆游行,我注意到您的要求已经被满足了,我能知道您执意换房间的理由吗?”
男人冷笑一声,“我订了位于二楼转角的房间,就为了好好欣赏明天的戏剧节游行!我每次都订这个房间,每次!我以前都很满意,那是因为外面车辆的声音从来没有像昨天晚上这样吵闹!我都无法睡觉了,我明天怎么能欣赏游行呢?”
“我很遗憾听到这样的事,”女性摊开双手,“但是非常抱歉Reynolds先生,据我所知为了戏剧节,从昨天您办理入住之前就已经封路,不允许车辆进出了,不存在您说的车辆声吵闹的情况,所以我们现阶段没有办法为您更换房间。”
“那么多空房间!”
“已经被预定了。”
男人被噎住了,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前台是一位他完全陌生的工作人员。“你他爹的是谁?新来的服务生?我从来没见过你,就你这个态度,我要投诉你,我要见这的老板!”
“我就是老板,你之前见到的才是我们的员工。”非常完美的假笑,出现在地狱火晚宴上也是一位社交的好手。
“我不在乎你们谁是老板——别给我换房间了,我要退房,我要给你们差评!”Reynolds一边挥手一边大吼到。
前台眨眨眼睛,“我猜您要退房是因为您破产了,所以希望我们无法满足您的需求然后以此为借口把您的钱退回您的账户吗?非常抱歉先生,我们不退钱。”前台伸手示意他门就在身后,“再见先生,慢走不送。”
原本,Reynolds先生希望通过一些暴力的手段来解决此事,但是一股力量——很多人愿意称之为直觉——阻止了他,Reynolds先生只好板着脸走到门边,一拳捶在门板上,期冀男性愤怒的力量可以使它退缩。
但是显然门更固执,它一动也不动。
当他意识到门是向内拉开之后不得不狼狈地跑开时,似乎仍能听到前台阴魂不散的窃笑声从远处追上他。
自称老板的前台还没有从男性力量给她带来的震撼里脱离,另一位老顾客就出现在她面前。
“早安,Monica女士,今日的北非蛋如何呢?”
“味道尚可,”刚刚步入中年行列的女士用一种特殊的漫不经心的说到,“你们这里的厨子的手艺比起我的管家相差甚远。这里的厨师应该知道,北非蛋应该用来自日本的无菌蛋与突尼斯的番茄制作才……”
“别将就,亲爱的,”女服务生堆起甜美的微笑打断她的喋喋不休,“不想吃别吃。”
正红色瞬间爬满了Monica尖瘦的脸,她的下巴绷得紧紧的,颧骨因此显得更突出了。“你,你……很好!”她伸出手指指着对方,“你给我等着,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服务态度!”
随后,Monica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Monica被气走后,一只在阳光下呈墨绿色的小动物窜进来,不由分说地爬上Tiksi的大腿,嘤嘤叫着蜷成一团。
Tiksi敷衍地摸了摸它油光水滑的皮毛,然后低下头,开始刷手机,查看订阅的几个Bulstrode本地报纸的头条新闻,还去翻了翻一个以蹩脚的恐怖故事、一眼编造的超自然经历闻名的三流小报,直到身后的走廊传来响动,一头浓烈红发的女性出现在她身后。
留着红发的Aurora打量着乖巧趴在Tiksi腿上的小动物,“你最后还是把她带回来了?唉,一只墨绿色的貂。”
“这是我的貂,妈。我也不能在我捡到她之前就决定她是什么花色的。”Tiksi耸耸肩,“请往好处想想,你至少不用一大早出去遛它。”
“我要是早知道你会捡只Ramidreju回来,我就把她变成白色的了——你知道我喜欢银色,”Aurora抱起双臂说,“再不济,至少也得是白色的吧?”
Tiksi挑起一缕头发在指尖上打转,“看看你自己的发色,然后再想想要不要说这话,真正的老板。”
话音未落,又一位客人拎着包好的垃圾出现在柜台旁,指责此地的清洁工没有倒他的垃圾。
“ok,ok,I'm so fucking sorry!”Tiksi指向一边的垃圾桶,表情看上去像是要吃了客人,“但是你为什么就不能高抬贵手自己去倒一下垃圾呢?垃圾桶就在您的左手边!”
被凶了一顿的客人怒气冲冲的表情被茫然取代,在不知所措中自己到了垃圾,然后莫名其妙地回到了房间。
“唉,他回去就会忘了这件事的……要不这样吧,”Aurora想到被她气走的两个客人,又看到眼前的景象,她捏了捏眉心,“你今天休息一——”
“太好了——终于不用应付这些眼高于顶的蠢货了!”她在耳边比出接电话的手势,“很遗憾地通知您:我要去享受我的私人空间了,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不回哦!”Aurora的话还没说完,Tiksi就把鼠标一甩,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冲Aurora比心,然后迅速冲出大厅的后门,消失在Aurora的视线中。而她腿上的小动物在半空中优雅地翻身,最后稳稳落地,随后窜入柜台下方的阴影中,也消失在Aurora的视线中了。
Aurora叹口气,摇摇头,背着手离开了大厅。
聚乙烯制成的发丝轻飘飘地落在手背上,又被别到耳后。同样材质的黑色发丝成束地从棒球帽的孔洞里流淌出来,看上去与真正的头发没有不同。
这是一位年轻开朗的女士,虽然表情很严肃,但是让人无端地感到安心与发自内心的平和,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谁见到都要称赞她真是一位有礼貌有同理心的好人,并且出现在任何一个平静安宁的小社区里都不会惹人注意。
这位好人敲响了她眼前独栋小屋的房门,来应门的是一位眼睛下方挂着黑眼圈,面容疲惫无力的中年女性。
“您好,Bailey女士,我是BDCS(社区服务部)的Paradox,”黑发的女孩自我介绍到,“来就Bailey先生的事故与您核实一下情况。”
“我可怜的Bill……”几乎是提到她丈夫的名字,Bailey女士的眼泪就已经顺着脸颊淌下来了。
悲伤比她的思想更怀念她的丈夫。
Bailey女士擦了擦眼泪,Paradox先一步体贴地提出去屋里聊的请求,理由是门口风大,而且也实在不是一个怀念丈夫的好地方。
Bailey女士赞同地点点头,拉开门,邀请Paradox进去坐一会。
Paradox在铺着手工编织毛毯的沙发上坐下,空气里传来若有似无的花香,Bailey女士为她端来一盘曲奇,倒上一杯柠檬水,两样东西卖相与面包房玻璃橱柜展示出来的几乎相差无几。
如果没出车祸,这实在是幸福的一家。
“我很抱歉,女士,”Paradox翻了翻,“在这种日子里提到您的伤心事……”她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Bailey女士点点头,表示理解,“我懂的,工作流程是这样的,你们也没办法。”
Paradox附和地点点头,翻开板夹,“我这边呢需要了解一下Bailey先生出车祸前几天的经历,他有没有去过一些不常去或者以前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呢?Well,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的,或者有没有其他反常的行为呢?不用特别详细。”
Bailey女士听到这些问题,拧起了眉毛,“这和他的车祸有什么关系?你到底……”
盯着对方的眼睛,其中蕴含的某种韵律奇异地让她安定下来,Bailey女士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她泄气地把脸埋在手掌中,闷闷的声音从指缝中流出,“是的,他出事前几天带着Miya晚上出过几次门,是一个降灵会……那边的Baldwin夫人告诉我们的,据说灵媒很灵验,真的可以让我们看到,看到……你知道的,”Bailey女士抽噎了一下,胡乱地抹去泪水,“他的兄弟几年前去世了,他俩之前的关系特别好,所以,所以他之前几天经常去……回来总是很激动……”
“Oh,I see,我看到资料上没有提到降灵会这一点呢……”Paradox点点头,水性笔在板夹上点了点,“大概是警局在提交档案的时候漏掉了,但是没关系,我们之后会补上这一点的。”
Bailey女士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的保险赔偿才能汇过来……我的女儿Miya还待在ICU里,况且我们的积蓄也没剩多少了……”
Paradox翻了两页文件,尽管在她看来纸上一个字也没有,但还是装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开口问到:“请问您方便告知我们您女儿所在的医院吗?”
尽管疑惑了一下她手里的文件怎么连这个也没提到,Bailey女士还是配合地开了口,“不,不,没什么不方便的,她在Galar大街上的Lyndsay医院,就是那个很有名的医院。”
“哦,我知道是哪个医院了,”Paradox满意地合上夹子,“非常感谢您提供的所有信息。”
“但是……但是我几乎什么也没提供啊?”Bailey女士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泪珠挂在她的睫毛上。
“不,亲爱的,”这位Paradox小姐笑得眯起眼,按下帽檐,站起身来,“您提供的信息非常关键,我就不多打扰了,愿您早日开启新生活,感谢您的曲奇饼干,非常美味。”
然后她就同出现时一样,快速地离开屋子,如一阵微风般消失在Bailey女士的视野里了,她一转头,发现原来盘子里剩下的几块曲奇也消失不见了。
三个街区外,一座简陋的篮球场旁边,伴随着鞋子与地面的摩擦声与篮球撞击的声音,Tiksi买了一份突尼斯三明治,很便宜,但也许是戏剧节将近的原因,价格比以往贵了一些。
“劳驾,再来一杯咖啡,”Tiksi站在餐车旁,狼吞虎咽地吞掉大部分的三明治,对着自突尼斯而来的老板说到,“我有点噎着了,今天好像哈里萨辣酱多加了点?有点太辣了。”
老板头也不抬地把一杯牛奶推过来,“没加多,就是和往常一样的三勺,不加生菜。”
“唉,那可能就是今天遇到的糟心客人太多了心情不好,”Tiksi摇头叹气,“唉,服务业。”
“最近你的那些水晶啊灵摆啊蜡烛什么的生意挺好?我看你之前寄了挺多箱子出去的。”老板一边切番茄一边问。
“线上挺好,线下还是那个死样子,除了高中生都没有人来,”Tiksi一口气喝光牛奶,把杯子砸砸在桌子上,“我不明白,难道这里离纽约很远吗,还是我还不够火?打卡的人都不多!”
老板在胡子底下露出心疼杯子与桌子的表情,他递过来一盘Lablabi,“老顾客的赠品。”
“哇,这怎么好意思!”Tiksi脸上绽放出激动的光,“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包?”
“你到底和谁学的怎么不客气?”
“一个来自中国的朋友,他说着什么孩子还小,大过年的就把这些教给我了。”
医院里离这里并不远,只在几个街区之外,但是街头巷尾的气氛却又是另一种更沉闷的景象。
医院里人来人往,混进去对Tiksi来说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实际上医院并不是刻板印象中那样充满消毒水气味。
有时候医院的工作人员刚刚消毒过地面,水痕还没有完全蒸发。
这时候才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含氯消毒水的味道正一点点地渗透入你的皮肤,你的呼吸道,你的灵魂,慢慢地把你捆绑在病床上,使你深陷管道与仪器的包围,无力挣扎,直到你忘记如何呼吸,又要如何吞咽。
而你医保集团的CEO刚刚遭到枪击。
阴影如同毒蛇一样在天花板上游曳,灯管开始无规律地闪烁,走廊的氛围也因为灯光变暗而凝固。
闲庭信步般在天花板倒立行走的Tiksi在ICU门口慢悠悠地停下,霉菌般的阴影也随之止步,没有去管因重力而向地面掉落的祖母绿宝石项链,她从天花板上跳下来,在半空中轻轻地翻了个身,平稳地落在地上,顺便接住那块价格不菲的宝石。
Tiksi轻轻地将宝石摁在门把手上,宝石里的铭文如同疯长的野草窸窸窣窣地爬满整扇门。
“Janua aperitur.”
铭刻在宝石中心的回路一点点亮起,蔓延到整个宝石。绿光闪过,宝石裂开化作小碎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Tiksi用战术靴在碎块上碾了碾,随意地将粉末踢到聚满灰尘的瓷砖缝隙里。
半个小时后清洁人员会清扫这块区域,宝石粉末会和其他垃圾一起消失在垃圾场里。
电脑屏幕上,几个重症病人的生命体征正沉默而平稳地运行,只有Miya的心率与呼吸频率过高。
Miya躺在三号床上。
她的状态很不好,已然是强弩之末。
泵入的药物与持续运转的呼吸机也只能勉强维持身体机能。
Tiksi站在床头,沉默地端详着Miya灰败的脸,兜帽圈住她的脸,投下一片阴影。监测仪在一旁持续地发出不详的警报。Tiksi突然探出手,紧紧钳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猛地向上拉开她病号服的衣袖,一段干枯的枝形图案被以黄金熔印在她的小臂上,在白光灯下闪烁着满怀恶意的光。
找到你了。
金枝。
我城市里碍眼的爬虫。
眼神一转,Tiksi注意到Miya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起初只是手指的抽搐,进而突变成全身剧烈的痉挛。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使Miya身体几乎瞬间反张成90度,在Tiksi震惊的目光中,黑色的血液从呼吸管道内喷涌而出,胃管也被因疼痛而清醒,瞪大双眼的Miya从嘴里猛地拽出来。
挂在Miya床头的十几台机器同时报警,滴滴答答的警报声打破了Tiksi营造出的平稳幻境。
Tiksi犹豫了一下,松开Miya的手。
医护人员如同被惊醒一样突然意识到Tiksi的存在,她扭头看了一眼,一些医生向Miya跑来,一些医生正在报警,铃声大作,也许下一步就是保卫人员到达这里。
Tiksi只得后退两步,最后再看一眼Miya,迅速转身向她来时的方向跑去,Miya在她身后不远处抽搐咯血,肾上腺素被每五分钟一次地持续泵入体内,心肺复苏机不断地按压,最后连带屏幕上的心跳都变成平滑的直线。
这是报复,这是谋杀。
而且它暴烈、毫无保留、绝无慈悲。
在建筑另一端的电梯里,Paradox戴着棒球帽,穿着浅绿色的制服,耳朵上戴着耳机,指指清洁车,对着电梯门外等候的人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对方了然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进去的。
电梯门再次合拢,黑发的清洁工叹口气,扯下伪装用的耳机,正准备把假发卸下来时,电梯里喋喋不休的广告被突兀地按下了休止符,只剩屏幕底端的“Have a nice day!”不停地来回滚动。
Paradox,或者说Tiksi,警觉地抬头,金色的,干枯的,无生机的枝条从缝隙里疯狂地延伸,传来钢板被挤压的令人牙酸的声音,枝条组成的牢笼迅速缩紧,好像有巨人随手将这团枯枝攥成一团。
躲闪不及的Tiksi被彻底困住,一条胳膊□□脆利落地切断,混着喷洒而出的血水掉落在地面的阴影上。
牢笼扭曲变形,直到枝条间再无一丝空隙,尖利的荆棘迅速地摩擦挤压,凶手誓要将这位胆大包天的亵渎者扼杀于此。
然后电梯内部,顶板上被打碎一半的灯管照不到的阴影表面上泛起了一层涟漪,它轻飘飘地悬浮在阴影表面,随后一只手从中猛地伸出,扣住了电梯顶。
Tiksi从阴影中钻出,倒立在天花板上,将先前被勒断的胳膊接上,肉芽一点一点愈合,直到手臂愈合如初,一条疤痕也不存在。她站在阴影里,面露嫌恶地凝视着下方仍在彼此摩擦缩紧的枝条团上。
她站在医院的土地上,注视着,倾听着。
生活带来形形色色的苦楚她看见了,盘踞在此处数十年不曾散去的哀伤她听见了,大地上一切的悲哀与无助在此成为不可知不可触碰的绿色火焰的燃料,如同来自地狱的烈火般开始吞噬枝条,被点燃的枝条扭曲着着,挥舞着断裂,发出自灵魂深处无法遏制的尖叫。
火焰在她眼里跳跃着,舔舐着触碰到的一切,直到所有的枝条碳化,最后碎成一地黑色的粉末。
实际上,Tiksi很清楚处理金枝会或者管他叫什么名字的教会最为稳妥的办法就是装作极度渴望见到鬼魂的人混入他们举办降灵会,最好是老公死了伤心欲绝的寡妇一不小心忘记了保险箱密码什么的……但是Tiksi没有办法忽视那一团火焰。
以愤怒作为燃料的火焰,如同房间里的大象,你无法将目光移开。
胸廓快速起伏也只是为火焰的燃烧增添。
火焰高涨着,叫嚣着,这等狂悖者,竟敢在我的城市里肆意妄为,甚至妄想将我绞杀于此!
将我视为无物,竟敢更进一步在我面前杀害一位已然时日无多,无法将他们的秘密公之于众的孩子!
Modern Cozy街十三号——啊,就是这里了。
Tiksi轻盈地落在房顶上,风在她眼前流动。她低头看向下方,橙黄色的光芒透过细细的长窗户打在地面上,这是一座优美古老的三层式乔治亚殖民地风格的建筑。
只有第一层开了灯,地面上灯光映射出来的斑块也没有人影在晃动,因而无法用这种办法来判断建筑内是否有人。
Tiksi向下跳,落在阁楼窗旁。她将双手放在窗框上,向下压随后向上抬起,就这样,Tiksi不费力地进入了一栋并没有事先邀请她的建筑。
没有开灯的楼层确实有点太暗了,Tiksi在黑暗中只能勉强辨认出她所在的是一间不大的空屋。
屋子没有人长期居住的痕迹,东西都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已经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地面上灰尘层较薄的地方显示出长期无人进入。
Tiksi弯着腰,趁着月光正明亮在屋内摸索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有价值的物件倒是不少,银制烛台和其他零零碎碎的中古物什毫无章法地集中在一个小角落里。
Tiksi走到门边,环视一圈确定没落下什么线索后抬起手掌,一盏马灯——现代的工艺——出现在她手中,昏黄的灯光出乎意料地照亮了房间。Tiksi走到门边,推了推门。
伴随着尖利的轴承摩擦音,门开了,一条没有开灯的低矮窄走廊展现在Tiksi眼前。Tiksi停下来,歪着头仔细听楼下的动静,听不分明,但是显然无人注意三楼发生了什么,Tiksi这才抬头观察这条走廊。走廊两边是褪色的旧墙纸,一扇窗也没有,头顶的电灯更是挂着摇摇欲坠的蛛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清扫这一层了。
Tiksi于是没再继续关注这一层,直奔通向二楼的楼梯口而去。经过一条狭窄的楼梯,窄到好像呼吸都成了问题,扬起的灰尘与楼梯年久失修发出的吱吱声共同谱写成一首恢宏的交响乐扑面而来。
二楼的走廊更宽阔,和阁楼一样没有开灯,而且空无一人,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腐朽气味,混杂着一股子甜腻腻的味道,Tiksi厌恶地皱起鼻子。
没有窗户的走廊几乎是漆黑一片,只有Tiksi手里的灯光在晃动,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一些看不清面容的画像,相框下方用小字标着主人的名字与生平,不过大多数也氧化在空气中了。
Tiksi每走过一幅画像就举起马灯仔仔细细地端详一番,不过大多数画像的油彩已经发霉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斑块遮住他们的脸,就算是Tiksi也没办法从里面观察出什么值得一提的线索。
走到一间房间门前,Tiksi礼貌地敲敲门,无人应答,这也在意料之中。于是很有礼貌的蒙面闯入私人住宅的不明人物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入这间空房间。房间里摆满了东方情调的东西,成捆的线香,做旧的香炉,堆叠的黄纸,做工粗糙的神乐铃和天冠。Tiksi打眼一看就知道全是假货,连替这里的主人保管起来的欲望都没有,简单扫视了一圈就再次推门而出。
但是这一次站在走廊里,马灯有了些许变化。一缕幽绿色的光从灯内延伸而出,一如某种多足昆虫的触角,指向走廊另一头的屋子。Tiksi挑起眉毛,跟着光走向尽头的房间。
普普通通的房门,寻常的墙壁,就像是在对任何来访者说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但是Tiksi可不是那种乖乖听劝的人,她试着拽开门,但是门纹丝不动。
在这里也有Reynolds先生的call back?Tiksi大为震撼。然后扔出几块宝石,布下简易的隔音用的阵法。她随后掏出迅捷剑,剑在手中融化变形,最后成为一把带雕花的、银光闪闪的锋利斧头。Tiksi握住黑色的斧柄,冲着大门狠狠劈下。大门上的魔纹闪了闪,最后在冲击下无力地破碎成木板。
门后的东西出乎Tiksi的意料,没有她想象中的各色魔法侧的施术材料,只有一个被法阵包围的台子,上面放着一个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斧头重新变回迅捷剑,剑尖在地面的法阵上随意的划过,法阵就如同被热刀切割的黄油般化开。Tiksi走上前,拿起物品敲了敲,传来脆生生的闷响,摇晃它,Tiksi又能感受液体的晃动,她最后放在面具旁闻了闻,鼻尖传来似有若无的牛身上的腥臭味,Tiksi忽然意识到了,这正是Count von Kuefstein(库夫斯坦伯爵)的杰作之一,一个被牛膀胱包裹封印住的Homunculi(人造小人)。
不过转念想到瓶中液体的声音,这个炼金术式已经「死去」了,但是说到底它的遗体依旧炼金术顶端的产物,还是值得回去研究一番的,又想到还没有被解封(大概是没人处理得了上面的封印),更是捡到了便宜。安慰自己半天,Tiksi最后还是对这一趟的物质收获很满意,把「死去」的Homunculi的包裹再缠上几道封印,就随手把它扔进自己的影子里,等它慢悠悠地沉下去,消失在Tiksi的视线中,她才迈步离开。
出于对赠送Homunculi的感谢,也怀着要给一楼的人员来一些蒙面义警特有的登场方式的想法,Tiksi打开旁边屋子(又是一个堆满垃圾的房间!)的窗户,从二楼跳下去,然后对着唯一一扇后面有灯光透出的雕花玻璃狠狠砸下去。
Tiksi翻进去,看见有些人有枪——但是她不知道具体的数量,显然她还没来得及数——因为已经有人开枪了。
“嘿,嘿老兄,放松一点——”Tiksi踢掉一把枪,顺势一拳击打在对方腹部,然后攻击颈动脉窦,很好,他晕倒了,下一个。
枪响,Tiksi歪头躲开,伸手,迅捷剑连带着剑鞘一起出现在她的手中狠狠劈在开枪者的脑袋上,最后一脚把他踹飞到墙上,对方晕死过去,再无动静。
最后只剩两个人的时候,他们对视一眼,一个人开枪,一个人冲Tiksi扑过来。
“两个人一起?好吧,真没礼貌!”Tiksi一边不满地大声喊到,一边甩出一枚羽毛样的银色飞镖,劈开飞来的子弹,顺带劈开黑色的手枪,将开枪者右手钉在墙上的同时转身一拳砸在迎面而来者的鼻子上。这一拳带着一瓶在掌心碎裂的魔药,扑过来的人什么招式也没来得及出就双眼一翻就失去了意识。
开枪者还在试图把羽毛镖从手上拔出来,Tiksi走过去赏了一个痛快。
“呜呼,”Tiksi看着满地晕死的人,拍了拍手,很疲倦地叹了口气,“真是教科书般排队一个一个等着我揍的典范。”
然后她侧身躲过一根砸下来的棒球棍,然后把偷袭者踹飞。
偷袭者正是Bailey太太口中那个灵媒。她褐色带着愤怒的拉美裔面孔上涂着白色的图腾,正充满恶意地盯着她。
Tiksi走过去,一一打碎她扔过来的东西,弯腰掐住灵媒的脖子,将对方举起来。
“你们的首领是谁,她在哪里,有什么目的?”一连串问题不顾灵媒涨红的脸色,连珠炮一样抛出来,砸在对方的脸上。
灵媒不语,只是一味的抓挠Tiksi的手臂。见攻击没有起到一点作用,甚至就连对方的战斗服都没有一丝划痕,并且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异教徒(她才不会称这个人为义警)完全没有松开自己的意思,灵媒放弃徒手进行攻击,转而背手迅速拔出一把短刀刺向Tiksi。
刀上刻着不知何用的铭文,在Tiksi的视线里越来越近,与此同时回路被唤醒,泛着不祥的光芒,Tiksi下意识松开了手。
落到地面上的灵媒愤怒地大喊,双膝下跪,双手向上举起,快速而语气黏连地念叨着他人听不懂的咒语。
伴随着咒语,房间内隐藏的两扇木门轰然洞开。两只耶鲁,一只温迪戈,都是鹿形生物,都与森林有关。正背对着它们身后的烛光对她虎视眈眈。而她自己背后的灵媒更是化作一团金色的枝条,比电梯里的更粗壮,在烛台的映照下反射着冷峻的金属光泽。
“真是糟糕透了……”Tiksi在面具后小声嘟囔着,缓缓向后退去,顺手把马灯甩向走廊另一头。马灯砸在地上,玻璃四下飞溅,灯罩里的绿色火焰蹭地窜出来,顺着周围装饰用的廉价幔布快速向周围蔓延。
迅捷剑再次出现,变为一把长弓,拉弓,瞄准,绿色火焰凝聚成箭矢,Tiksi闭上一只眼。
三只怪兽咆哮冲来,Tiksi冷静地放箭,后空翻躲开从身后袭来的金枝,同时在地上砸碎一个小瓶子,冷白色的火焰冲天而起,与绿色的火焰纠缠在一起,Tiksi对准金枝,再次射出一箭。
箭矢击中了怪兽,其中包含的魔力瞬间炸开,剧烈的疼痛使得怪兽们哀嚎不止,寄希望于在地上打滚可以熄灭身上的火焰,但是火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与其他的火焰混合在一起,火势越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