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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严淮 学长 你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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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蝉鸣聒噪不休,校园里的香樟长得繁茂葳蕤,繁枝交错遮去大半日光。】
九月的山城暑气正盛,空气里带着闷热的体感。
八中校园里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撑开大片树荫,稍稍隔开了毒辣的日光。
校内的楼梯顺着地势蜿蜒曲折,拐角墙体遮挡视线,来来往往都是开学报到的学生。
林羽怀里抱着一摞崭新的课本,沿着楼梯往上走,心思没在看路。
转过楼道拐角的瞬间,没留意迎面正缓步下楼的人影,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
怀里的书本微微晃了一下,林羽立刻稳住身形,抬眼看向对方,语气礼貌又轻声:“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拐角有人。”
对面的少年站在原地,神色平静,语气淡淡的,温和却不热络:“没关系。”
周遭安静了片刻,只剩风吹动香樟树叶的沙沙声。
林羽稍显局促,斟酌了一下措辞,轻声问道:“学长,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知道高一17班要怎么走吗?我刚来报到,绕了好几圈都没找到教室。”
少年抬眸,朝校园内侧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后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给他指路:“从这个楼梯拐角一直往前走,再下一层台阶,往右边走穿过林荫连廊,走到连廊尽头左转,进那栋教学楼,上三楼,靠操场边上的那间教室,就是高一十七班。”
“谢谢学长。”林羽微微颔首道谢,抱着怀里的课本,转身朝着学长指的方向走去。
一路顺着林荫走到教室门口,教室里已经安静下来,班主任正站在讲台上准备点名。
林羽抬手,轻轻敲了敲教室门。
“报告。”
少年的声音清清淡淡,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温润质感。他身形清瘦挺拔,干净的校服穿在身上,衬得身形愈发利落。
眉眼生得清隽柔和,眼尾微微上扬,肤色白净透着几分清冷。左耳耳廓上嵌着一枚细小的银色耳钉,不张扬,却添了几分随性疏离的少年气质。额前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一点眉眼,安静站在门口,模样干净又惹眼。
“请进。”
班主任抬眸示意,林羽抱着课本走进教室,扫视一圈,教室里只剩最后一排挨着的两个空位。他沿着过道走到后排,默默坐下,将怀里的新书轻轻放在桌角。
讲台上班主任翻开花名册,随口说道:“班里就差两位同学没到,我直接点名了。”
指尖点在纸上,对着林羽念出名字:“严淮是吧?”
教室门外立刻传来清冽低沉的声音:“报告,我是严淮。”
少年迈步走进教室,身形高挑,肩线利落笔直,五官轮廓锋利冷感,眉骨英挺,眼神沉静寡淡,黑发清爽利落,周身透着疏离矜贵,没多余饰品,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在林羽身旁的空位坐下。
班主任这才看向他身边的林羽,笑着问道:“那你就是林羽对吧?”
林羽轻声应道:“是。”
班主任见两人都已坐定,轻轻合上手里的花名册,站在讲台上看向全班同学。
教室里细碎的交谈声渐渐平息下来,只余窗外阵阵蝉鸣随风飘进教室。
老师神情温和,语气平缓又郑重:“欢迎大家来到高一十七班,今天是我们高中正式开学的第一天。往后一年,我们就要在这间教室里一起朝夕相伴,一起读书成长,一起为未来努力。希望大家好好相处,踏实学习,不负时光,也不负自己。”
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身旁没人注意的角落,林羽侧过头,悄悄看向旁边坐着的严淮,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压低声音轻声问道:“学长。?”
严淮微微偏过脸,神色依旧淡淡的,语气平静无波,低声回了句:“嗯,我从没说过我是学长。”
一句话,让林羽愣了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楼梯口,完全是凭着第一眼的感觉,擅自把他当成了高年级的学长,人家从头到尾,根本没说过一句相关的话。
“好吧好吧。”
严淮没再说话,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面,指尖轻轻抵着课本边角,周遭的嘈杂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唯独身边少年清浅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正式开课过后,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平缓绵长。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大半同学都凝神听讲,不敢走神。
严淮脊背挺直,目光淡淡落在黑板上,偶尔垂眸落笔,神情清冷又专注。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他下意识偏头扫向旁边。
一旁的林羽早就撑不住困意,整个人侧趴在课桌上。
一只手弯曲垫在脑袋底下,腕骨轮廓清晰突出,硌着侧脸,另一只手随意抬起,手掌扣在耳边,指尖埋进柔软的碎发里,恰好盖住半只耳朵,把外界的讲课声隔得干干净净。
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安安静静趴在那儿,毫无半点动静,死气沉沉的,当真睡得跟没了气息一般。
睡的和尸体一样。
严淮眸光顿了顿,静静看了他几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若无其事收回视线,重新望向黑板,只是心思,莫名有些飘忽。
第一天开学第一课就公然睡得这么沉?
要不要伸手把他叫醒?
可两人刚认识,算不上熟悉,贸然伸手叫醒,未免显得自己多管闲事。
不叫的话,万一老师转头巡视,铁定要当众点名难堪。
叫,还是不叫?
下课铃声骤然叮铃铃响起,瞬间打破了课堂的静谧。教室里立马炸开了锅,说笑的、走动的、打闹的,人声嘈杂一片。
可身旁的林羽依旧睡得死死的,半点没被喧闹惊扰。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睡得沉到毫无知觉。
严淮垂眸看了他两秒,没打算叫醒,索性起身走出教室。
楼下林荫道被参天香樟遮得满是荫凉,盛夏的热风卷着蝉鸣穿过枝叶,光斑在石板路上晃晃悠悠地晃。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说笑,慢悠悠往小卖部走。
严淮沿着树荫缓步往前走,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备注,神色淡了几分,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母亲温柔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心:“小淮,到学校安顿好了吧?班级分好了没?同桌人好不好相处?有没有好好听话,别总冷着性子不跟人说话。”
语气细细密密,从头到尾都围着他的一切打转,问得细致周全。
严淮指尖捏着手机,眉眼没什么起伏,语气平淡敷衍:“嗯,到了。”
“那中午记得好好吃饭,别将就,天气热多喝点水,上课认真听讲,跟同学好好相处,有事一定要给妈妈打电话……”
母亲还在絮絮叨叨叮嘱,一句接着一句,不肯停下。
严淮安静听着,只偶尔淡淡应一声:“好。”
“知道了。”
“嗯,会的。”
全程话少得可怜,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被动听着那头无微不至的盘问与关怀。
好不容易等母亲说完挂了电话,他收起手机,眉眼间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沉郁,片刻后才压下那点烦闷,抬步走进校园便利店。
店内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午后燥热。他走到饮品架前,先随手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正要付款,脚步忽然一顿。
沉默几秒,他又转身折回货架,多拿了一瓶一模一样的水。
付完钱,两手各拎着一瓶水,顺着来时的林荫道往教室走。风吹树叶沙沙作响,耳边满是少年的说笑声,他却始终神情淡淡的,周身透着一层疏离感。
走回教室,里头依旧闹哄哄的,到处都是走动嬉闹的同学。
唯独最后一排,林羽还维持着原先的睡姿,安安静静趴在桌上,沉睡得浑然不觉周遭一切。
严淮拿着两瓶水回到座位,轻轻将其中一瓶放在林羽桌角,自己拧开另一瓶的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稍稍冲淡了刚才接电话时心头压下的沉闷。
他刚把瓶盖重新拧好搁在桌边,急促的上课铃声便骤然响起。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打闹说笑的同学连忙快步回到座位坐好。
紧接着,一位身形微胖、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老师抱着教案和物理课本走了进来,步履沉稳,往讲台中央一站,目光扫过全班。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接下来的物理老师,我姓周,大家可以叫我周老师。”
他语气随和,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又随口叮嘱了几句高中物理的学习要点,便翻开课本,直接切入正题,开始讲起高一物理的开篇知识点。
最后一排的林羽,浑然不觉上课、不觉老师登场,睡得依旧安稳沉熟,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一堂课转瞬即逝,下课铃响,教室里再度喧闹四起,林羽丝毫未醒。
转瞬又上课,任课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周遭动静半点扰不到他。
就这般下课、上课,又下课、再上课,几轮铃声轮番交替,班里人来人往,换了好几节课,林羽始终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伏在桌上沉睡不醒,像与世隔绝一般。
终于熬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放学去食堂吃饭的喧闹瞬间席卷整栋教学楼。
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好东西往外走,教室里人声鼎沸。
严淮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还在熟睡的林羽,正暗自思忖该怎么开口将他叫醒。
就在他迟疑的间隙,一道身影从教室外快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林羽桌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唤着:“醒醒醒醒,别睡了,到点吃饭了。”
林羽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有了要醒的迹象。
严淮看着这一幕,眸光淡了淡,没再多停留,也没上前搭话,默默起身,侧身从座位间的过道穿过,安静走出了教室。
林羽眉头皱着,眼皮重得像粘了胶,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整个人懵懵的,脑袋昏沉得厉害,半天都没坐直身子。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撑起身子,揉着惺忪睡眼,茫然看向眼前的人,嗓音哑乎乎的:“季野?你怎么跑我们班来了?”
季野一脸无奈地瞅着他,伸手又拍了下他的胳膊:“我的大哥,你昨晚做贼去了?困成这副样子,喊都喊不醒,赶紧起来吃饭了。”
林羽耷拉着眼皮,垮着一张脸,有气无力地嘟囔:“做什么贼啊,卖身去了。”
季野当场翻了个大白眼:“哎哟,有病啊?”
林羽慢悠悠直起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含糊解释:“逗你的,卖命去了行不行,累得我快原地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