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萦柒霂

2、他的校服 青春里那些

　　体育课在周四下午第二节课。

　　这是李沐恩一周里最害怕的九十分钟。

　　不是因为她不爱运动——她跑得不算慢，跳远也能及格。她怕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所有女生都懂，但谁都不会在课上讨论的东西。

　　十一月的操场，风已经有点硬了。梧桐叶被吹得满地跑，踩上去沙沙响。

　　体育老师吹着哨子，手里拿着秒表：“今天测八百米，按学号分组。”

　　李沐恩的学号是15，第三组。

　　她站在原地，手心开始出汗。

　　不是怕跑。

　　是怕今天。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小腹坠胀，隐隐的酸痛，像有什么东西往下沉。她对着日历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提前了三天。

　　她翻遍书包，没有。

　　问同学借，没有。

　　她只能硬着头皮去小卖部，趁着大课间人最多的时候，挤进去，迅速拿了一包，塞进校服口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还是不放心。

　　八百米跑起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站在起跑线后面，看着前面两组跑完。有人冲过终点就瘫在地上喘，有人扶着膝盖干呕，有人跑到一半就改成走的。

　　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一直在想：万一呢？万一侧漏了怎么办？

　　“第三组，上道！”

　　李沐恩深吸一口气，走到起跑线前。

　　哨声响了。

　　她冲出去。

　　前两百米还好，她的步伐还算稳，呼吸也跟得上。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小腹开始疼。那种坠坠的、往下拉的疼，像有人在肚子里拽着一根线。

　　她咬着牙继续跑。

　　跑道边有人在喊加油，她听不清是谁。

　　风灌进嘴里，喉咙发干，腿开始发软。

　　她只想着：快点跑完，快点结束，快点回教室。

　　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差点绊倒。

　　温热的，潮湿的，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流。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继续跑还是停下来。停下来太明显了，所有人都会看她。继续跑——

　　她低头看了一眼。

　　校服裤上，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正在洇开。

　　红色的。

　　她的脸腾地烧起来，比跑完八百米还要烫。眼眶发酸，鼻子发酸，她咬着嘴唇拼命跑，想快点冲过终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终点还有一百米。

　　她觉得自己像在梦里跑步，怎么跑都跑不到头。

　　跑道两边的人越来越多，跑完的女生站在那里喘气，聊着天。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的脸。

　　她只想消失。

　　就在这时，一件校服从侧面递过来。

　　李沐恩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那件校服被人抖开，从她腰后面围过来，系在腰上。袖子垂下来，刚好挡住那片她最不想让人看见的颜色。

　　她猛地转过头。

　　张恒骐站在她身后。

　　他没看她。他的眼睛看着旁边的足球门，手还保持着递衣服的姿势。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只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

　　“系紧点。”

　　然后他转过身，往足球门那边走，步子很快，头也没回。

　　李沐恩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风把校服的下摆吹起来，轻轻拍在她腿上。校服上有股味道，不是汗味，是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低头看着腰上那件校服，蓝白色的，袖口有点脏。

　　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该追上去还给他？该说谢谢？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什么都没做。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李沐恩！你跑完了吗？”体育老师在终点喊。

　　她回过神来，慢慢跑过终点。

　　成绩是多少，她没记住。

　　她只记得那件校服系在腰上，一直系到下课。

　　那天晚上，李沐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那件校服叠好放在枕头边上，闻了一晚上。

　　洗衣粉的味道。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属于他的味道。

　　她想了一百种明天还衣服的方式。

　　当面还给他，说谢谢。
　　趁他不在，放他桌上。
　　托同学转交。
　　写张纸条夹在里面。

　　每一种都觉得不对。

　　第二天早上，她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

　　教室里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扫地。张恒骐的座位空着，桌面收拾得很干净。

　　她把那件校服从书包里拿出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桌上。
　　她做了一件事
　　她在口袋里塞了一颗糖。
　　放完她又站了两秒。
　　她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心跳得很快。
　　七点二十，张恒骐从东边楼梯上来。
　　他路过饮水机，接了一杯水，然后走到自己座位上。

　　他看见了那件校服。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叠好，放进抽屉里。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往她这边看。

　　那天上午，她一直偷偷观察他。他上课、翻书、记笔记，和平时一模一样。

　　午休的时候，她看见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件校服，抖了抖，穿上。

　　他的手往口袋里插了一下。
　　顿了一下。
　　他继续穿衣服，拉上拉链，趴桌上睡觉了。
　　没有任何反应。
　　李沐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不敢想。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她路过他的座位。

　　他的抽屉开着一条缝，那件校服叠好放在里面，糖夹在一本书里

　　他没打开。

　　为什么？

　　是不敢打开？是不想打开？还是根本没当回事？

　　李沐恩想不明白。

　　那之后的日子照常过。

　　天气越来越冷，梧桐叶掉光了，操场上开始结薄薄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