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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吃醋?   月考成 ...

  •   月考成绩贴出来那天,公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白桉抱着一本物理习题册,站在人群外围,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后,发梢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脊上的烫金字母,那张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她本不想来,是同桌田甜拉着她,说“新同学总得看看排名”,可真到了这儿,又觉得那些挤挤攘攘的肩膀和兴奋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太阳穴发紧。
      田甜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姑娘,发梢微微外翘,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此刻正踮着脚往公告栏里钻,声音清脆得像风铃:“白桉!你看!第二!年级第二!”
      白桉被她拽着往前挤了两步,视线落在红榜最顶端。第一名是江墨北,那个名字她从小看到大,像刻在日历上的节气,熟悉得无需多想。而她的名字,就紧跟在下面,白桉,高二(6)班,总分723。
      周围响起一阵吸气声,夹杂着“转学生这么猛”“长得好看还学霸”的议论。白桉的耳尖泛起薄红,不是因为得意,是被太多目光注视的窘迫。她轻轻挣开田甜的手,往后退了退,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先回教室了。”
      转身时,撞进一道熟悉的视线里。
      夏炽靠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他手里转着个篮球,眼神落在红榜上,又慢慢移到她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不像其他人的惊讶或羡慕,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眉峰微微蹙着。
      白桉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低下头,长发滑落遮住侧脸,抱着习题册快步往教学楼走。阳光落在她背后,把影子拉得很长,她没看见,身后的少年停下了转球的动作,指尖捏着篮球的弧度,指节微微泛白。
      周一的升旗仪式格外隆重。校长孙大个子——全校都这么叫他,明明个子不足一米六,头顶光可鉴人,偏生不知从哪儿得来这么个绰号——站在主席台上,挺着微胖的肚子,手里攥着讲话稿。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操场,带着点尖锐的沙哑。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年级第一江墨北同学,和年级第二白桉同学,上台领奖!”孙大个子的小眼睛在镜片后闪着光,特意加重了“第一”“第二”的语气。
      白桉站在队伍里,指尖冰凉。她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尤其是当江墨北从隔壁(1)班的队伍里走出来,穿着笔挺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卷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时,她更觉得浑身不自在。田甜在她身边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挤眉弄眼地小声说:“白桉,你跟江学长站一起,真像画里走出来的!”
      白桉没接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江墨北走到她身边,侧头对她笑了笑,眼底带着惯有的温和:“别紧张。”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浸过温水的玉石,是所有人都喜欢的那种语调。
      白桉点点头,没说话。走上主席台的台阶时,她的腿有点发软,不是因为害怕,是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悄悄按了按胸口,长发垂落遮住了她微蹙的眉头,余光瞥见台下攒动的人头里,有个穿着蓝色球衣的身影格外显眼——是夏炽,他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后一排,背对着阳光,看不清表情。
      孙大个子把烫金的奖状递到他们手里,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末了推了推眼镜,意有所指地加了句:“真是郎才女貌,年少有为啊!咱们学校可好久没出这么登对的尖子生了!”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口哨声。“磕到了!”“江少和白小姐太配了吧!”“青梅竹马锁死!”田甜在台下跳着鼓掌,比自己领奖还激动。
      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白桉却没太听懂。她只觉得阳光很刺眼,江墨北站在身边的气息很陌生,手里的奖状硬邦邦的,硌得手心发疼。她只想快点下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做那道没解完的物理题。
      可江墨北却在转身下台时,很自然地扶了她一把。“慢点。”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胳膊肘上,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温凉的触感。
      就是这个动作,让台下的起哄声更响了。孙大个子在主席台上看得哈哈大笑,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夏炽站在台下,指甲深深掐进了篮球的纹路里。橡胶的味道混着汗水的咸味,钻进鼻腔,涩得他眼睛发酸。他看见江墨北扶着白桉的手,看见白桉低头时露出的那截白皙的脖颈,看见周围人暧昧的眼神——那些眼神像针一样,扎得他胸口发闷。
      他明明知道,那是别人家的事。江墨北那样的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成绩好,家境好,和白桉站在一起,像橱窗里精心摆放的玩偶,般配得刺眼。而他呢?他刚从修车行回来,指甲缝里还嵌着油污,校服裤脚磨破了边,连双像样的球鞋都买不起。
      可心里就是像堵了团火,烧得他喉咙发紧。
      升旗仪式结束后,夏炽直接把书包甩给高澄,往篮球场跑。“告诉老班,我体育课自由活动。”他的声音很沉,带着点没由来的火气。
      高澄愣了愣,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挠了挠头:“炽哥今天吃枪药了?”
      篮球场上,(6)班和(1)班正好有场友谊赛。夏炽脱下校服外套,露出紧实的脊背,汗水很快浸湿了蓝色球衣。他像头被惹毛的狮子,冲得格外猛,抢球、突破、上篮,动作带着股狠劲,连队友都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
      江墨北是(1)班的队长,他站在场上,依旧从容不迫,指挥着队友防守。可夏炽像盯上猎物的狼,专找他的位置突破。一次快攻时,夏炽带球直冲篮下,江墨北伸手去拦,两人撞在一起,夏炽的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江墨北的眉骨。
      “嘶——”江墨北后退了两步,捂着额头,指缝间渗出血来。
      场边顿时乱了套。(1)班的同学围上去,白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场边,脸色苍白地看着江墨北流血的额头,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夏炽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白桉走到江墨北身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按住伤口,看着江墨北对她摇摇头说“没事”,看着他们一起往医务室的方向走——白桉走得很慢,似乎在配合江墨北的脚步,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
      那团火突然灭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炽哥,你也太猛了吧!”高澄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不过真帅!把江墨北都干下去了!”
      夏炽没接水,声音冷得像冰:“滚。”
      高澄愣住了,挠着头,一脸莫名其妙:“啊?炽哥,我惹你了?”
      “我说滚。”夏炽的声音更沉了,眼神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高澄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灰溜溜地跑开了。
      夏炽独自坐在篮球场的看台上,看着空荡的球场,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风吹过,带着远处香樟树的味道,他突然想起白桉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像洗过的衣服晒在太阳下,混着点若有若无的药味,还有她那头乌黑柔软的长发,总在低头时遮住她清冷的侧脸。
      他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是上次没送出去的那种。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炸开,却压不住心里的涩。
      下午课间,白桉坐在座位上看书。是本叶芝的诗集,她看得很入神,长发垂落在书页旁,像一道黑色的瀑布,连邻班的苏落站到夏炽桌前都没注意。田甜不在座位上,大概又跑去隔壁班找朋友聊天了。
      苏落是(5)班的风云人物,烫着栗色的卷发,穿着时髦的短裙,手里捧着杯奶茶,还有一封粉色的情书。她对着趴在桌上的夏炽,声音甜得发腻:“夏炽,给你的。”
      夏炽没抬头,似乎没听见。
      苏落有点尴尬,又提高了声音:“我喜欢你很久了,这是我给你写的情书……”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带着看热闹的眼神。
      就在这时,夏炽突然直起身。他没看苏落,也没看那封情书,视线越过苏落的肩膀,落在白桉桌上的那瓶水上。那是瓶普通的矿泉水,瓶盖没拧紧,放在摊开的诗集旁边,旁边还搭着几缕白桉的发丝。
      他伸手过去,拿起那瓶水,拧开,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可见,带着股漫不经心的野劲。
      苏落手里的奶茶“啪”地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湿了她的白裙子。她看着夏炽拿着白桉的水喝得理所当然,看着他连个眼神都没给她,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夏炽!你混蛋!”她尖叫着,捂着脸跑了。
      周围一片哗然。
      白桉这才从诗里抬起头,一脸茫然。她拨开垂到眼前的发丝,看着掉在地上的奶茶,看着跑远的苏落,又看看夏炽手里那瓶明显属于自己的水,眨了眨眼,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刚才夏炽喝水的时候,喉结动了动,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被刀刻过一样。
      夏炽把喝剩的半瓶水放回白桉桌上,瓶身还带着他的温度。他瞥了一眼白桉懵懂的表情,心里那点烦躁突然就淡了,甚至有点想笑。他没说话,重新趴回桌上,耳朵却悄悄竖起,听着前桌翻动书页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还带着她长发扫过桌面的细微声响,混着点薄荷糖一样的清凉。
      白桉看着那半瓶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推到了桌角。她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诗集的某一页:“倘若我拥有天堂铺就的锦绣……”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书页上,也落在后桌那个少年微微泛红的耳尖上。风从走廊吹过,带着点微热的气息,谁也没注意到,那风里,藏着一丝连当事人都没察觉的、酸酸甜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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