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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霓虹灯下的后悔   包厢里 ...

  •   包厢里的空气,被安安那声脆生生的“爸爸”彻底凝住。
      江黎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在自己和谢景哲之间来回游移,带着探究、震惊,还有隐隐的兴奋。
      “安安。”她压低声音,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过来妈妈抱。”
      安安非但没松手,反而把小脸往谢景哲肩窝里又埋了埋,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江黎:“妈妈,你不喜欢这个爸爸吗?他比刚才那个叔叔好看好多好多倍。”
      于籽率先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肩膀直抖。
      包厢里接二连三响起低低的笑声。
      江黎感觉自己从脸颊烧到了耳根,偏偏谢景哲还稳稳当当地坐着,膝上托着安安,一言不发。他垂着眼,看不清神色,指节修长的手松松拢在安安后背,既没有推开,也没有要递还给她的意思。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却让整个包厢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江黎不敢抬眼去撞他的目光,只又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又轻又紧,裹着难掩的局促:“安安,过来,跟妈妈回家。”
      谢景哲这才缓缓抬起眼。
      包厢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底,却照不进深处。他的表情很淡,像一潭看似平静的水,底下不知压着什么。他垂眸看了眼怀里的孩子,手臂弯下,动作轻缓地将安安朝她递去。
      江黎伸手去接。
      两人指尖不经意相触的刹那,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电流骤然窜过,烫得她指尖猛地一颤——却还是稳稳将安安抱进怀中,紧紧贴着自己。
      这是他们分开五年后,第一次肌肤相触。
      他指尖的温度裹着淡淡的雪松冷香,顺着指腹钻进她的四肢百骸,搅得她心口翻江倒海,满是慌乱,却又要强撑着镇定,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死死压在心底,半分不敢外露。
      她始终垂着眼,只盯着安安柔软的发顶,低声致歉:“抱歉,孩子不懂事。”
      话音刚落,她便抱着安安转身,脚步匆匆往门口走,只想尽快逃离这让人窒息的场合。
      “江黎,你儿子几岁啦?”身后有人笑着问。
      她脚步微顿,没回头:“四岁。”
      “四岁啊……那岂不是——”
      话说到一半,那人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噤声。
      四年前。
      包厢里有人飞快地看了谢景哲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四年前,刚好是江黎和谢景哲分手的那一年。
      空气微妙地变了味道。
      于籽干咳一声,拿起菜单往江黎面前的方向一推,嗓门刻意拔高,想把这诡异的沉默盖过去:“来来来,江黎,这家的松鼠鳜鱼特别正宗,我记得你高中那会儿最爱吃鱼——”
      “谢谢,不用了。”江黎摇头,声音很轻,“我找到安安就走。”
      怎么反倒成了她最爱吃鱼了呢?她明明最讨厌吃鱼,以前都是谢景哲喜欢吃所以才……
      “妈妈不走!”安安还黏在谢景哲身上。
      小家伙探出脑袋,小脸写满了倔强:“妈妈要跟好看的爸爸一起吃饭!不走!”
      江黎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地跳。
      “安安。”谢景哲忽然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男孩,声音低沉又温和,像在哄一只炸毛的小猫,“你妈妈找了你很久,她很担心。”
      安安眨了眨眼,小嘴瘪了瘪,有些委屈:“可是……可是妈妈刚才跟那个叔叔在一起,那个叔叔好讨厌,我不想妈妈跟讨厌的叔叔吃饭……”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把小脸埋进谢景哲胸口,闷闷地补了一句:“我想要你当爸爸。”
      包厢里又有人没忍住笑了。
      江黎脸颊滚烫,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带了不容商量的坚定:“安安,跟妈妈回家。”
      谢景哲这回没再多说什么。他轻轻把安安从膝上抱下来,蹲下身,与孩子平视:“乖,去找妈妈吧。”
      安安瘪着嘴,眼眶红红的,依依不舍地松开攥着他衣领的小手,一步三回头地朝江黎走过来。
      江黎一把将他抱起,紧紧贴在怀里,转身就往门口走。
      可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那道阔别五年的低沉嗓音,沉沉唤她:
      “江黎。”
      她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后背绷得笔直,指尖不自觉收紧,连带着怀里的安安都轻蹭了蹭。心底的慌乱、藏了五年的愧疚、还有那抹不愿承认的悸动,瞬间堵得她喉咙发紧。
      她连回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发飘:“对不起,打扰了。”
      说完,她再也不敢停留,抱着安安快步推开包厢门,径直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暖光铺了一地,她走得很急,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笃笃笃,像在逃。
      安安小跑着跟上她的步伐——不,是被她抱着,小小一团缩在她怀里,仰着小脸看她:“妈妈,你认识那个好看的爸爸对不对?”
      “他不是你爸爸。”江黎声音发紧。
      “可是你手机里存了好多他的照片——”
      “安安。”她打断他,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说了。”
      她加快脚步,推开了饭店的玻璃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
      身后,包厢里的沉默不过转瞬,闲言碎语便炸开了锅,一句句扎人耳朵。
      “那就是江黎?看着年纪轻轻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看着清清冷冷的,倒是比旁人早定了下来。”
      “当年模样出挑,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光景。当年学习再好,还不是早早当了家庭主妇,有什么用啊?”
      谢景哲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触碰的余温,听着这些无端的议论,眸色一点点沉下去,周身气压骤降,愠怒漫上眉梢。他猛地抬眼,冷厉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冷得淬了冰:“这酒局真TM闷得慌,嚼别人舌根子之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话音落下,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转身狠狠摔上门,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闷响,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护短唬住。
      直到谢景哲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包厢里才重新响起细碎的声响,有人满脸疑惑地嘀咕:“谢哥今天怎么发这么大脾气?不过随口聊两句罢了。”
      旁边立刻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唏嘘:“你不知道就别乱说,江黎啊,以前可是谢景哲护在心尖尖上,捧在手里都怕化了的人,听见别人说她半句不好,他能不恼?”
      “都五年了,还这般放在心上?”
      “放在心尖上的人,哪是说忘就能忘的。”
      “我哲哥啊!这些年被这女人害得,真是吃了不少苦啊!”
      另一边,江黎抱着安安快步走进地下车库,冷白的灯光映得她神色微怔。她走到车旁,打开车门将安安安置好,仔细系好安全带,才坐进驾驶座,缓缓发动车子。
      引擎平稳运转,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刚行至饭店门口的路段,江黎的视线便猛地撞进一道身影里。
      谢景哲就站在饭店正前方,昏黄的路灯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颀长,衬衫笔挺,西装慵懒拿在手上,身姿笔直,目光直直锁定在她的车上,一瞬不瞬地看着车内的她,目光深邃难辨。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慌忙挪开视线,手指死死攥住方向盘,指节泛白。
      后座的安安却忽然伸着小手指向窗外,奶声奶气地喊:“妈妈!是刚才那个叔叔!”
      江黎的心猛地一紧,脸颊泛起薄热,再也不敢多停留半秒,脚下轻轻踩下油门,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的掩饰:“别乱说,你认错人了。”
      黑色的车子缓缓驶离,冲破那道定格的目光,汇入夜晚的车流中。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不断闪烁,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车子开出去好远,她才慢慢松开紧绷的肩膀,可心跳依旧失序。
      方才的仓皇逃离,此刻尽数化作悔意,漫上心头。她望着前方闪烁的红绿灯,车子被迫停下,红光映在车窗上,也映着她眼底的复杂心绪,挥之不去。
      那些刻意掩埋的过往,终究在这场重逢里,再也藏不住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饭店门口,谢景哲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车流尽头,很久没有动。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唇间,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点着。
      烟雾散在夜风里,他垂着眼,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为“江黎”的号码。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很久。
      最终还是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兜里。
      烟灰落了一地,他也没弹,就那么站着,像一截烧尽了还立着的炭。
      直到于籽追出来,拍了他一下:“人都走了,站这儿干嘛?进去啊。”
      谢景哲没说话,把烟蒂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她……过得怎么样?”
      于籽一愣:“你问我?我跟她也好几年没联系了——”
      “算了。”他打断她,转身离开了饭店。
      “唉!你真不吃了?”
      “你们吃吧!”
      于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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