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盏灯》川星

3、流露出的温暖 一路

　　一路上张睦淮没说太多闲话，只是偶尔低头确认他伤口的情况，眉头微蹙
　　医院冷白的灯光下，安逸一只手托着还在流血的手臂，鼻头上铺满了冷汗，消毒棉一碰到划破的皮肉，安逸指尖猛的攥紧了身侧的衣服。伤口不深却长，玻璃划开的地方皮肉外翻，掺着稀碎的玻璃渣和血，医生用镊子一点点清理时，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不自觉绷紧，但是却一声没吭
　　张睦淮站在一旁指尖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心里莫名一紧，明明只是皮外伤，可看着盘子里堆积的玻璃渣和眼前这个疼得眼尾泛红的人，原来看着一个人硬抗着不说痛，是这样让人坐立难安
　　医生把最后一圈纱布缠好，抬头看着眼前脸色发白的安逸，语气平淡又严谨“这几天千万不要碰水，洗澡一定要避开伤口，不要捂着不透气，每天换一次药，碘伏消毒就行，尽量不要用酒精，刺激太大，禁食辛辣，如果出现发烧红肿等现象一定要回来复查，可能是感染了，不要硬挺”
　　说完看向站着的张睦淮，“回去路上看着他，别让他用力抬胳膊，少活动”
　　当他们走出医院的大门，已经晚上九点多
　　“先回去吧挺晚了，你家长该着急了吧”安逸走出医院大门，晚风吹过被汗浸湿的衣服，有点凉
　　“我爸妈今天有事，而且在你处理伤口的时候就跟他们说了”张睦淮举起手机晃了晃“现在，我的任务是把你送回家，然后吃饭，我要饿死了”
　　安逸刚张口还想说，张睦淮已经拦住了一辆出租车并帮他打开了车门，安逸钻进车里，索性就随他便了
　　他说出地址，车子平稳驾驶，安逸侧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的事物，不知何时沉沉睡去。睫毛垂落，遮住了平日里的神色，原本强忍着疼痛的紧绷彻底卸下，整个人安静得近乎单薄。月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柔和了轮廓
　　张睦淮一路上都在留意旁边人的状态，见旁边人一点动静没有，轻轻侧过身想问他家里有没有吃的和碘伏纱布，要不要顺路买点
　　可话刚到嘴边，却骤然顿住
　　安逸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头随着车的运动一点一点
　　张睦淮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生怕稍大点声响就将他吵醒，他动作极缓极轻，抬手慢慢的按上了车窗按钮，隔绝了外面的风，指尖刻意避开对方，但安逸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但他没有醒，只是在浅眠里无意识地动了动，呼吸依旧轻缓，带着刚受过伤的虚弱，整个人依旧陷在疲惫的睡意里
　　车子缓缓停稳 ，张睦淮俯身戳了戳安逸的脸，声音压的很低“到了”
　　安逸下意识抬了抬受伤的胳膊，轻微的刺痛让他瞬间清醒，脸色依旧苍白，衬得那双刚睡醒的眼睛格外清亮
　　张睦淮挡着安逸的胳膊，生怕他一个不小心磕到自己，
　　“我刚才想问你，家里有没有饭和碘伏纱布，但你睡着了”张睦淮站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前
　　安逸愣了愣，轻轻摇头，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有”
　　结完账，张睦淮右手拎着四包泡面三根香肠，左手拎着一袋子纱布碘伏，和安逸并排慢慢往楼道走去
　　走到门口，安逸却停了下来“我家有点小，可能不是很——”他攥着钥匙迟迟不插进锁孔里，声音带着几分拘谨和难堪
　　张睦淮看在眼里，没多说一句话，只是伸手，很轻却不容拒绝地从他指尖夺过钥匙，语气平淡“哪有到门口不给人开门的道理，而且我不在乎”
　　安逸的指尖擦过他的手掌，微凉触碰温暖，激得他心头一颤
　　张睦淮转身将钥匙插在锁孔，轻轻一转，门开了
　　屋内光线昏暗，空间逼仄的几乎一眼望尽，一张单人床，一个小柜子和两个被软帘隔开的区域，应该就是厨房和卫生间，挤在这十来平的房间，连转身都变得局促，陈设简单到近乎清贫
　　张睦淮站在门口，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
　　他之前隐约地能感受到安逸过的不富裕，却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狭小又冷清的房间，明明刚才还在医院忍痛得一声不吭，却会因为房子简陋而局促不安
　　心中那点闷闷的痛意又加重几分
　　随后很快的收敛了神色，自然地拎起塑料袋，语气依然平和“这也不是很小啊，再说了房子就是个住人的，能住不就好了”
　　不过十分钟，张睦淮就端着两大碗泡面出来
　　二人盘腿坐在地上，张睦淮端着碗，安逸把碗放地上
　　“我记得那边的垃圾站很少有人去，你今天怎么去那里了”安逸吃了半碗放下筷子
　　当他问出这句话时，张睦淮还在仰头喝汤，被突然的声音吓得一抖，有一点汤洒在了嘴边
　　安逸赶忙从柜子上抽了两张纸，塞在他手里
　　“其实，我是跟着你去的”张睦淮转头咳嗽两声，手里还攥着纸
　　“跟我？你看到我了？”
　　“嗯，我一出校门就看到你了，本来寻思跟你后面逗逗你，结果你进了垃圾站就没出来，然后我就听着里面有打斗声，这才进去的”张睦淮堪堪止住了咳声，眼角流下生理泪水
　　“我记得你扔了本数学书吧，不要了？”
　　张睦淮说明天再去书店买一本就好了
　　折腾这一晚上，安逸抬头一看已经11点多了，就催促着张睦淮去休息吧
　　本来安逸想让他睡床，毕竟，哪有让别人睡地板的
　　但是张睦淮念及他受伤，死活不同意，最后安逸实在是困死了，就不再推脱，张睦淮开心的抱着被子打地铺
　　刚躺到床上，安逸手臂上还有其他被打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是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软
　　明明我们只是知道对方名字的陌生人，但是他却能毫无保留的对自己这么好
　　身旁的人气息安稳又踏实，安逸转过身描摹着熟睡着的人，随后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