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啦》沉言紫

7、——你想好了吗？ 沈迟

　　沈迟遇在「魔法时光」一直坐到中午。
　　抬头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他缓缓起身，朝门口走去。
　　快要踏出店门时，一只浑身雪白、像个小馒头似的猫咪，轻轻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蹲下身，指尖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猫立刻高兴地翘起尾巴，一个劲地蹭着他的手心。
　　沈迟遇无奈地轻笑一声，小心将它抱起，放到旁边的猫爬架上。
　　就在这时，清脆的风铃声伴着轻快的脚步声一同响起——
　　是许夕妤和宋晚静回来了，两人手里都提着满满的购物袋。
　　许夕妤一眼就看见站在玄关、嘴角微微上扬的沈迟遇，眼睛弯成小月牙：
　　“我就说你笑起来很好看吧！要走了吗？”
　　沈迟遇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一旁撒娇的猫咪，神色自然：
　　“嗯，谢谢你了。”
　　说完，便迈步朝外走去。
　　他前脚刚踏出门口，身后就传来许夕妤调皮的调笑：
　　“帅哥，做人不能这么高冷哦～小心找不到女朋友哦～”
　　沈迟遇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微微歪了歪头，笑得干净又明亮：
　　“阿妤，你笑起来很可爱哦。”
　　不等许夕妤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消失在街道尽头。
　　走了一段路，他才想起要去看老何，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老何住在离学校不远的老城区巷弄里，距离这里有些路程。
　　快到目的地时，沈迟遇提前下了车，顺路买了一碗热馄饨，徒步走向老何家。
　　到了楼下，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老何的电话。
　　还在昏昏欲睡的老何，在床上摸索着响个不停的手机，不等他看清，就挂断了。
　　没过几秒，门铃又响了。
　　“周末都不让人好好休息啊！”
　　老何嘟囔着披上外套，一脸不爽地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看见沈迟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沈迟遇扬了扬手里的馄饨：“老何，吃早饭了。”
　　说完，自顾自进门，顺手关上了门。
　　他不是第一次来老何家，老何住在六楼，站在落地窗前，能远远望见学校的轮廓。
　　老何愣了一瞬，瞬间炸毛：
　　“沈迟遇！你还敢来？考个第一就了不起了？还敢逃学！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为了你东奔西跑，累死累活，你好歹跟我说一声啊，跟家里说一声也行啊！你都不知道……”
　　沈迟遇把馄饨放在餐桌上，安静地看着他一顿“输出”。
　　等老何骂累了、诉完苦了，他才淡淡开口：
　　“手机没电了。饿了吧，吃点东西。”
　　老何一眼瞅见桌上热气腾腾的馄饨，刚才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嘻嘻地小跑到餐桌前坐下：
　　“这是不是楼下那家？我好久没吃了，馋死我了。还是你懂我啊！”
　　说完就迫不及待吃了起来。
　　沈迟遇就这么直直看着他。
　　老何被看得不自在，嘴里嘟囔：“有事说事，老盯着我干嘛。”
　　沈迟遇目光依旧没有移开，安静、专注，又带着几分让人读不懂的沉静：
　　“我要走了，老何。以后不能天天见面了，但我会经常来看你。”
　　老何抬头瞥他一眼：“干嘛啊，去哪儿？”
　　沈迟遇眼神微顿，像是在斟酌字句，一字一句清晰：
　　“我不上学了，辍学。”
　　“啥？！”
　　老何眼睛猛地瞪大，刚进嘴的馄饨差点喷出来，“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沈迟遇语气认真：“我说，我打算——”
　　话没说完，老何攥着拳头，“啪”一下敲在他头上。
　　“辍学？好好的辍什么学！你闲着没事干，想让我被领导骂死是不是！”老何边说边急得收拾东西。
　　沈迟遇无所谓地耸耸肩：“不会的。”
　　老何看着他，又气又无奈，皮笑肉不笑：
　　“我可谢谢你了！你可是年级第一啊，第一！说不上就不上，你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你觉得我会不会受罚？”
　　沈迟遇走到客厅坐下：
　　“所以我才逃学。你就说我不守纪律、屡教不改，什么难听的说什么，这样你就不会受罚了。”
　　老何洗漱完，走到他身边坐下，神情第一次这么严肃认真：
　　“……你想好了？”
　　他太了解沈迟遇了，这孩子一旦下定决心，谁也拦不住。
　　沈迟遇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严肃干嘛，又不是见不到了。”
　　老何轻轻摇头，对上他那双弯弯的眼睛：
　　“行吧，反正你在哪儿，都能闯出一片天。对了，你跟家里人说了吗？”
　　沈迟遇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缓缓转头望向窗外：
　　“还没，晚点回去再说。”
　　老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急忙拍了下他的胳膊：
　　“对了！你跟你姐联系了吗？你姐为了你，这两天忙得团团转，人都憔悴了。”
　　沈迟遇一听，立刻推开老何的手，快步走向阳台，手指在手机上飞快点着。
　　他在阳台站定片刻，电话终于接通。
　　听筒里，立刻传来姐姐沈忆洛又担心又心疼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阿遇，这两天你去哪儿了？都是姐姐不好，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沈迟遇的声音里，裹着满满的歉意与自责：
　　“对不起，姐，让你担心了，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沈忆洛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哭腔，却依旧温柔：
　　“傻瓜，说什么傻话。我就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别再……”
　　沈迟遇的父亲是个无业游民，嗜酒成性，一喝醉就发疯打人，小时候每次挨打，沈迟遇都会死死挡在姐姐前面，拼命护着她。
　　两人一直聊到傍晚。
　　沈迟遇终于跟沈忆洛说了自己辍学的决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姐姐轻柔却坚定的声音：
　　“你想好了吗？姐姐尊重你的所有选择。
　　只要你不后悔，别给自己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