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无虞》上京藤

7、桂花蜜甜 常晟小年夜

　　窗外雪已停了，院里地上的雪亮闪闪地反着光，南无虞支着下巴看了一会，心里说不出的涩。
　　他为了常晟一张纸条的戏言，推掉了自己所有应酬，恍恍惚惚等了一天，然后呢？常晟根本没打算来。照兰喜说的，常晟甚至还去应酬了。
　　他怎么真的把常晟的话当回事了？
　　南无虞觉得心口密密麻麻的细疼，他不愿再深想，开始研墨。
　　墨是上好的徽墨，砚是旧端砚。他研地很慢，一圈，一圈，像是在研别的什么东西。
　　研好墨，他提起笔，在纸上落下一行小字：
　　“去时陌上花如锦……”
　　写到这里，他就停笔了——这才几天？花没开，柳也没青。
　　自己到底在这儿想什么？
　　他搁下笔，在镜前坐着，镜子里，能看着那鎏金怀表挂在他脖子上，被暖的有点烫。

　　正出神，只听“砰”一声，窗户就被人踢开了。
　　紧接着一个身影翻了进来，坐在窗框上，锃亮的靴子上还带着雪，腰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南无虞被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等回头，看清那人俊朗的面孔，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好好的门走不下您，非得翻窗？”
　　翻窗那人正是常晟，常晟听他这么说也不恼，只笑了一声就轻快跳下来，几步走到他旁边，一把搂住他：“知道咱们几天没见了吗？”
　　南无虞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冷气和少年气夹杂着，袭到自己身上：“不知道，记这个做什么？”
　　“五天了，有句话不是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常晟就故意委屈看他。
　　南无虞被他看得不自在，随手拍拍他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今晚不来了呢。怎么现在才到？”
　　“我忙着应酬，好不容易抽出空的，下雪了，车难开，我把车扔在巷口跑过来的。”
　　南无虞听到这里，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就任他搂着，觉得抱得差不多够久了才拍他：“撒手，喘不上气了。”
　　常晟这才恋恋不舍松开他，四处打量着，看了看他的房间，然后转回来问：“那个怀表，你打开看了吗？”
　　“看了。”
　　“看见什么了？”
　　“你的照片呗，还能是什么？”南无虞白了他一眼。
　　常晟就笑了：“你把怀表放哪了，我有东西给你看。”
　　南无虞刚想开口，忽然想到那怀表正挂在自己脖子上呢，他耳根子立马红了。
　　常晟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就奇怪，扶着他肩膀问：“你弄丢了？”
　　“……没有。”
　　“那给我呀，真有东西给你看。”
　　南无虞咬咬牙，干脆把那怀表取出来：“喏。”
　　常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就扬起来了：“你真的戴上了，还以为你会拿来当收藏品呢。”他接过那鎏金怀表，能感觉到表上还有着南无虞的体温。
　　接表时，一个不注意，他把南无虞拉的一个趔趄，赶紧又扶住南无虞，只见怀里那人没好气地瞪他。
　　常晟还是笑，然后轻轻打开表盖，小心翼翼把那张照片抽出来，翻了个面，背面赫然写着两个字。
　　“无虞。”
　　南无虞瞬间愣住了，看着那两个钢笔字，一向伶牙俐齿的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喜欢吗？”常晟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脸色，见他不说话立马解释：“墨水写在这相纸上总容易抹，所以没那么显了。”
　　南无虞这才回神，看着常晟的脸，终于笑了：“喜欢。”
　　“我就知道你没发现我写的字。”常晟听见他说喜欢，立马得寸进尺，装作不高兴。
　　“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我亲自送的，你肯定懒得多看吧。”
　　南无虞没理他，但嘴角还噙着笑。
　　“那块玉呢？”
　　南无虞不再扭捏，从怀里把玉拿出来。
　　常晟在包里翻出来一块小木牌，木色很漂亮，仔细看，上面刻了他和南无虞的名字，他把那小木牌挂在红绳上面，动作有点笨拙：“一起戴着吧，海南黄花梨的，不丢人。”
　　南无虞想说：你送的怎么会丢人？
　　但他没开口，只是点点头，又把那玉揣进怀里。
　　傻子，净知道送东西，不会说点甜的讨人开心。
　　他还在心里吐槽，没注意到常晟在他对面翻翻找找了半天。
　　常晟的声音打断了他：“张嘴。”
　　南无虞还没反应过来，就先张了嘴：“怎么了？”
　　他猜常晟可能会亲他，又可能会做别的。
　　他没想到的是，
　　一口还带着热气的桂花糕塞进了他嘴里。
　　甜味在他嘴里弥漫开，还有点烫，带着桂花香，虽然他不知道常晟从哪买的，也不知道那小贩大冬天哪里来的桂花。
　　“唔？”他嚼着桂花糕，莫名其妙看向常晟。
　　“甜吗？我让多加了蜂蜜的。”
　　南无虞好不容易咽下去，含糊开口：“一点都不好吃，齁死人了。”然后俯身去咬常晟手中剩下的桂花糕。
　　常晟听了他的话，看着他埋着的脑袋，于是就笑眯眯给他喂桂花糕：“幸好还热着。”

　　两人把那块糕一起分着吃了，常晟又搂住他腰：“你明天有戏吗？”
　　“没有，明天轮兰喜唱大轴。”
　　常晟不认识兰喜，也懒得追问，把人直接搂到床边：“如果是你的戏，我会去听的。”
　　南无虞顺势搂住他脖子看他，记起来他平时看戏傻乎乎的模样，想笑：“听得懂吗？”
　　“不瞒着你，我前两天托人花大价钱把你学戏时的旧本子弄来了，天天去看。”
　　南无虞挑眉，没料到他会搞这出。
　　常晟见他愣住，趁火打劫去亲他唇瓣，又啃又咬，毫无章法。
　　南无虞也不推开他，心想着就任他一次吧。
　　红烛的火苗摇曳了一夜，寅时才熄。

　　双喜捧着茶盘过来，茶水没晾好，还烫着。他在门口蹲下，准备和往常一样，等听见动静就敲门进去，刚好茶也晾凉了。
　　结果谁成想，双喜这才刚蹲下，立马就听见动静了。
　　他犹豫了一下，心想南老板今儿起这么早做什么，但还是敲了门进去。
　　门一开，仨人都愣住了。
　　南无虞正坐在床边穿衣服。后边常晟军装松松垮垮披着，在他背后搂着他不让他动，等看见双喜之后表情就凝固了。双喜则站在门口呆成了木鸟。
　　“出去。”
　　“南、南老板，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不要辞我…”双喜捂住眼睛，结结巴巴说完这句话，慌慌张张放下茶盘，转身就想跑。
　　“停，等一下，把浴桶挪进来，提些水。”
　　双喜匆匆应了一声就跑了，还不忘带了门。
　　南无虞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叹了口气，回头低眸看着身后那人：“都赖你。”
　　常晟还闭着眼睛，下巴搁在他肩头：“嗯，都赖我。他也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等双喜回来，这俩人已经穿好衣服，体体面面地坐在八仙椅上了。双喜揉了揉眼睛，去倒水，装瞎。
　　常晟巴巴地看着南无虞，就差把“一块儿”写脸上了。
　　南无虞自然看出来了，但没理他，起身：“你不回去了？”
　　“……回，现在就得走了。”
　　南无虞把他拽起来，又将他衣领上的褶皱抚平：“真是不服你不行了，净折腾我。”
　　常晟站好，听见他这唠叨，反倒一脸得意洋洋。
　　南无虞莫名其妙挑起一边眉毛，不知道这人在傻笑什么，于是敲了敲他的脸颊：“傻站着做什么？回去吧。”
　　刚刚还站得直直的少帅立马弯下腰，在南无虞脸颊亲了一口：“下次我还来听戏啊，你唱完了记得找我。”
　　南无虞翻了个白眼把他推出去：“快走吧，我下逐客令了啊。”
　　常晟这才笑得坦荡，大步流星地朝着前门走了。
　　走得堂堂正正，好像昨晚翻窗的不是他。
　　南无虞看着他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个戴上后再也没卸下来过的鎏金怀表。朝着双喜备好的浴桶走去。
　　脱了衣裳，坐进去，水没过了腰线。
　　热。比昨晚的桂花糕还热。
　　那怀表他没摘，任它在水里泡着，贴着他的心口。
　　小年过完了。
　　南无虞心里甜滋滋的。不知道是桂花糕的甜，还是别的甜。
　　这是他过过最充实的小年。

作者有话说

　　撒糖了撒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