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的彼端（原名黑瞳）》画堂西

20、第十八章 兄长

　　一轮又一轮的祝酒，已经让艾特有点醉了。200岁的生辰让他漂亮的黑色眼睛开始迷惑起来，看见一向并不亲近的哈德茵举着酒筹，和自己相同的黑色眼睛第一次露出柔和的光辉。艾特眨了眨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另外一个人来。
　　“兄长，我要像驰骋的战魂马，跨遍每一处魔域。”
　　“兄长，告诉我怎么才能变强，我要守护住我的族人，我要让冥之大陆成为最富饶美丽的国土。”
　　“为什么你们都瞧不起我，为什么不允许我披上战衣，我不要做祭司，我不要做祭司！”
　　“我有着绿色的眼眸，为什么我会是精灵？我明明是陛下的孩子……这个世界都抛弃了我……”
　　那个有着茶色头发的绿眸精灵啊，带着对所有人深深的失望和对母亲的愤恨离开了。艾特想起那张朝气蓬勃的脸，难以遮掩的英气逼人，没有自己和哈德茵遗传自父亲的傲慢和血腥，纯真的眼睛不透着一丝浑浊。
　　当他刚刚平息西北叛乱，回到皇宫就看见了这粉琢的婴儿。哈德茵从小受着皇储教育，很少有时间和他亲近，所以艾特把所有兄长的慈爱，都交给了这个莱哈小弟弟。他的母亲是云母之妃，高贵的蓝发精灵，但因为精灵和魔族的仇怨，几乎没有人愿意亲近他。甚至，连魔皇也并不喜欢他。
　　这孩子一天天长大，比所有人都狂热地崇拜父皇，幻想着有一天，能够像自己的兄长一样有所建树。然而他不被允许参加试炼，甚至被强迫去做祭司。那孩子带着无可奈何的忧伤，穿上了祭司华贵的长袍，望着自己兄长火红的披风，闪烁着的铠甲，淡淡地苦笑。
　　有一年冬天，在祭祀庆典快要结束时，处理了一场极刑。
　　一支精灵族的散兵潜入冥域，在各地联合逃亡和被奴役的精灵，企图组织起暴动反抗魔族统治，而最后的结局是被捆绑在火架台上，受到魔族最严厉的刑罚。垂死的精灵族对着年轻的祭司破口大骂，向上天诅咒混血皇子的不得好死。凄厉的嘶喊和诅咒彻底打碎了孩子对未来的追求，第三年的冬季，在孩子举行成人礼前的最后一个晚上，莱哈带着凄惨的笑容，死在仙度瑞的魔坛上。没有一个伤口，没有一点征兆，他就像所有午夜的精灵一样，消亡在黑暗之中，他甚至，没有看见自己刚刚出生的妹妹，有着多么美丽的睡颜。
　　喝下哈德茵递过来的酒，艾特觉得嘴里涩涩的发苦。对于莱哈，他并没有尽到最大的努力，经常在外的他，虽然一回家都给予莱哈溺爱，却阻止不了他的消亡。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唯一的妹妹，今天在擂台上叫嚣的红色身影，她是那么的不同，和她亲生的兄长不同。她的光芒没有因为她的混血而黯淡，反而更加耀眼。加也有着天生的自信和坚持，比所有人都明确的方向。她被允许参加试炼，莱哈连这样的机会也没有。
　　他的妹妹，也长大了呢，越来越美丽，越来越自信，充满了希望。他喜欢她灵动的眼睛，古怪精灵的性格，也喜欢她极力掩饰的一抹忧愁，眉宇间淡淡的叹息。加也，也许是他艾特，一生中第一个想守护的人吧。
　　艾特转身离开了喧闹的大殿，加也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要给他呢。哈德茵怔怔地望着他墨绿色的衣袖消失在殿堂华丽的玉白柱子背后，那一声卡在喉咙里许久的“兄长”还是没有叫出来。
　　他望着眼前的酒筹，收起了仰慕兄长的孩子般的笑容，竭力平息着自己黑眸中流动的液体。他的兄长，眼睛里从来都只有较小的两个弟妹，可是他呢？作为他亲弟弟，为什么得不到属于兄长的溺爱呢？

　　仙度瑞的花园，还残留着精灵的气息，粼粼的湖光，淡淡的凉香，仿佛还能听见人鱼的低吟。花的妖精，在精灵撤退后却不肯离开家园，坐守着憔悴枯萎的花，与湖间的流萤嬉戏。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层柔光，一丝一缕的银色轻舞在空中，轻盈，虚渺，把握不住未来，也把握不住命运的紫光。
　　艾特疑惑地伸手，却触碰不到银丝，眼前的人转过身，笑吟吟地望着他。“我有一样东西送给你。”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球，流露着七色彩光。“其实，四年前，绯空。”
　　当提到那一段过往，加也的身子抖了抖，她无法忘记那双绿色的眼眸。“绯空遇难前，我就是为了做这东西抛下了他。”话语中的自伤和哀怨。艾特轻呼了一口气，为她整理好凌乱的发丝。
　　“可是它是唯一能飞翔在天空，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加也将球抛在空中，嘴里轻呼：“破！”
　　小球顿时炸裂开来，七束绚烂的光芒直射天空，像是光的水柱，在漆黑的夜晚绽放。干净的天幕上，突然绽放出了紫色和粉色的花朵，像是夏天夜晚里的盛放，在怒放的烂绚里，冷涩的紫和夜空的幽蓝那么恰如其分地糅合在了一起，以幽蓝的妩媚衬托着亮紫的妍丽。
　　“艾特哥哥，我知道在我心里有一个魔，你就算不说我也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绝对不是梦境。但是谢谢你，救了我。不单是□□，还有四分五裂的心。”在爆炸声中，加也的声音是那样地小，可是艾特却听得很清楚。
　　两人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任着天空眩目的光照亮脸颊。
　　“那正好，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因为七年来，从来没有送过你生辰礼物。”他不经意地拉开口袋，将一块玉色的石头放在加也手心。加也凝神看去，不由得叫了起来：“艾特！这是神族送给你的东西呀。” 翡翠色的底座上镶嵌着神族特有的天演石，配着绯红色的茯苓冰晶，增强灵力的耳坠。神族的意思，是要艾特送给以后伴侣的东西吧。她不解地望着眼前墨绿衣服的兄长。
　　“我是不可能有伴侣的，马上就会有战争，我的一生，都会献给魔族。真正能够光耀魔族的，是我的弟弟哈德茵。所以这样的东西可惜了，还不如送给你。”
　　少女的妙目流转：
　　“一人一个？”
　　“一人一个。”
　　她笑起来，将演也戴在左耳，顽皮地敲了敲，玉石发出清脆的声响，迈着步到前殿炫耀去了。艾特的笑容在她身后慢慢敛去，他不悦地沉声道：“我和自己妹妹说话，也要被监视吗？”
　　黑影一闪，已有人单膝跪在他身后。“殿下，吾皇请您现在就单独前往行宫，有重要的命令。”见艾特无动于衷，顿了一顿，又补充了一句：“是关于耀日骑士的。”
　　艾特猛地转过身来，犀利的眼神扫视着黑影。一张极其苍白的脸慢慢抬了起来，露出一黑一红两种颜色的眸子，像深沉的黑夜，缓缓升起的火焰，燃烧冬日的陨星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