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 围城 “要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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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霁心神不宁地走在城中的街道上，迎面撞上了前来寻他的陆长庚。
陆长庚瞅着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远远看见他就想赏他个过肩摔，让这混蛋好好清醒清醒。无奈天资不足撂不倒他，思来想去只好作罢。
“你若再这样任性，我就告诉爹去，让他好好管教你！”陆长庚一本正经地威胁，“他老人家的手段你清楚，关小黑屋、饿两顿都是轻的，现在在军营里可是能动用军法......”
玄霁一把推开他：“别烦我。”
“哎！你发什么神经！”陆长庚来了脾气，“好心当作驴肝肺！你知道我帮你摆平了多少事么！刚才娘来屋里寻你，找不见你人吓得够呛！”
玄霁缓和了脸色：“伯母找我做什么？”
“现在知道怕了？之前跑出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刚才凤羽大军攻城，娘担心你我被掳了去！”
“凤羽国掳走我们？”玄霁疑惑，但很快想到了刚才顾昭衍的那番话，“他是不是要我们替他办什么事？”
“这谁知道，这顾二也是难琢磨，大半夜的攻城攻一半，将大家都吵的睡不成觉，这时却又成了缩头乌龟，收兵了。”
难琢磨这点玄霁同意，但是缩头乌龟显然和顾昭衍不符。
他心中明白顾昭衍是想谈条件，但陆晚秋的为人他清楚，陆家不可能做出任何背叛母国的事情，陆晚秋本人更是铁板一块，绝对没得谈。
“就算是缩头乌龟，也不是个好对付的缩头乌龟，就怕他什么时候来了兴致，一口咬下你我一块肉来。”玄霁道。
陆长庚嗤之以鼻：“我陆家也不是好惹的，谁咬谁还说不准。”
两人结伴回了房间，就见凌霜华已经正襟危坐在屋内等着了。
因为地理位置被四国环绕，玄霄国格外注重养兵。她同是将门之后，但性子温婉柔和，嫁进陆家后不怎么管理军中的事，只打理府中事务。然而这次不知为何，陆晚秋却连她也带了过来，此时她格外严肃，玄霁看着心里发毛。
他挠挠头：“伯母，我吃多了出去消消食。”
“偌大的院子不够你消，偏要跑到城里去？”凌霜华道，“还打昏了守门的两个兵卒，连你弟弟也拦不住你？”
陆长庚冲他吐了吐舌头。
“我走错了路......”
“你走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们从神都无故跑过来，已经是犯了军中大忌，怎么一刻消停不得，这种时候还要跑出去添乱！”
“我没想添乱......”
“顶嘴，不听军令，不是添乱是什么？”
“我......”玄霁一哽，回头看到陆长庚一脸幸灾乐祸，心中更是烦闷，“伯母，我已经十七岁了，再过三年便要弱冠，军中比我小的男儿海了去，怎么他们就能随军出征，我就总要在家里关着读书？”
“你以为他们不想好好在家读书？”
房门砰的被人推开，陆晚秋阴沉着脸走进来：“读书写字，修道习礼，天下谁人不想有这样的机会！你呢，得了这样的机会却荒废学业，只妄想着揽一身军功！”
“男儿本该为国效力！”
“好！”陆晚秋被气笑了，“我陆家出了个英雄好汉！别人都是窝囊废，就你能建功立业！依我看，玄霄国不必养着我们这些将士了，用一个你就足够！”
“我有报效国家之心。”玄霁梗着脖子，“但是伯父伯母总不给我这样的机会，若让我上阵杀敌......”
“还顶嘴！”
陆晚秋一巴掌甩在玄霁脸上，他左侧脸颊马上浮现出五个通红的指印。
“你出息！陆家没白养了你！”
陆晚秋虽是个粗人，但对玄霁和陆长庚极少动手，这次显然是被气得昏了头，一巴掌甩出去，陆长庚和凌霜华都愣在当场。
十七岁的少年，总是有些抱负和傲气在身上，何况从小同将士们一起长大的玄霁。
他脸上火辣辣的痛，胸口却平白起了一股怒火，口不择言道：“伯父若是后悔养了我，当初何必做那个好人收养我！干脆让我自生自灭！”
“混账！”
陆晚秋哆嗦着手指着他：“你......你反了天了！混账东西！给我拖出去打！打二十军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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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霁脾气硬，骨头也硬。二十军棍打下去，从后腰到屁股一片溃烂青紫，他硬是忍着没喊一句疼，回来后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
青崖丢给他的伤药陆长庚没舍得扔，剩点底儿刚好派上用场。
“你说你这是何苦，明知爹的脾气，服个软不就好了？”陆长庚一把扯下他的裤子，将仅剩的那点药涂在他腰上。
玄霁疼得闷哼一声：“我为何要服软？我又没做错。”
“你没错，但是你别忘了你头顶上是陆府，陆府上面是玄霄，玄霄上面是瑶神。”陆长庚道，“官大一级压死人，你想干事？没那么容易。”
“我是想保家卫国。”
“谁不想保家卫国？我爹一脑门子事儿，烦着呢，你别惹他。”陆长庚涂完了药，在他屁股蛋子上一拍，“行了起来吧，这药是管用，再过个两三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妖孽的东西便是妖物，自然好用。”玄霁皱着眉，“这东西你还没扔？不祥之物，留着也不嫌膈应。”
“你别得了便宜卖乖，你身上那点伤全靠这瓶药。”陆长庚道，“你还真别说，这凤羽国是有点好东西，听说除了不产粮食茶叶，其他丝绸伤药果干一应俱全，是个好地方。”
玄霁冷笑一声：“真是那么好的地方还用得着来抢咱们的？”
“上头的事，你我哪说得清楚。”
“要我说。”玄霁顿了顿，“就该将凤羽直接打残了、打怕了！直接吞了他们的青霄辰境，并入玄霄国去......”
“胡说八道！”陆长庚要上来捂玄霁的嘴，“这话被爹听了，定要再赏你一顿军棍！你明知爹和魏国师最讨厌打仗的。”
这话不假。
玄霄国边境常年有些小摩小擦，陆家驻扎在北境，这十几年还算安稳，因此玄霁和陆长庚他们也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可一旦战火燃起来，没个三五年停不下来，到时候边境百姓也要跟着受罪。
玄霁心里知道陆晚秋和国师魏焰何尝不是恨凤羽国恨得牙痒痒，但九州五国自瑶神创世以来已经存在了数千年，相互制衡，国力相近，要说吞并谈何容易。
可玄霁是什么人物？在天衍神都就是名字响当当的混世魔王，灵力修为在同辈中皆是翘楚。别人不敢说的话他就敢说，别人不敢做的事他就敢做。
他将陆长庚推到一边去：“我说了也没用，又没人听我的。”
玄霁披了衣服坐起身，房门被人轻叩了三下然后推开了，来人正是凌霜华，带着给两人做的饭菜。
“娘！今天有什么好吃的？”陆长庚兴高采烈。
凌霜华脸色不好，陆长庚没心没肺的不觉着有什么，但玄霁老早就发觉了有什么不对。这七日以来，凌霜华送来的饭菜一日不如一日，今日更是只剩下两个干巴巴的饼，配着一壶用茶叶碎末泡的茶。
陆长庚走近看清了，大失所望：“又是干饼，娘，咱们什么时候能回神都去？我想吃府上的花生糕。”
“再过几日。”凌霜华一脸憔悴，“等你爹那边的事处理完。”
“他怎的这么拖拉，一点不像他的作风。”陆长庚抱着饼抱怨，“七天了，连点反应都没有，出城么出不去，在城里又吃不好睡不好，就连凤羽国那个顾二也没音讯。”
玄霁坐到他旁边也拿了块饼啃着，打开茶壶盖看了眼，就连茶都是在火上滚了几天的剩茶。他给自己倒了杯，就着茶叶碎末将饼咽下去。
“伯母，伯父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别瞎操心。”凌霜华道，“今夜好生在屋里呆着，千万别乱跑了知道吗？再让你伯父发现了，下手一定比上次还狠。”
这话能吓住旁人，却吓不住玄霁。他马上反应过来：“今夜有动作？”
“小孩子家，别多问。”凌霜华叹了口气，“快吃吧，明天就好了。”
玄霁嘴上连连应着，心中却暗自有了计较。
他想起顾昭衍和陆晚秋的那场不明所以的对话，同时，他也想到了一个能证明自己的好机会。
北境的夜晚格外寒凉。
玄霁手里还留着半袋子的蒙汗药，凌霜华走后，他干脆全部放进了茶壶里，又叫来守卫的兄弟们几人喝了个痛快，干干脆脆地放倒了一地。
他换了自己寻常最不起眼的衣服，又用黑布蒙了面，摸黑再次爬上了城楼。
几天的暗中观察已经让他对百花城中的街巷十分了解。这座城池分一南一北两个城门，顾昭衍的大军就驻扎在北门那里，然而这次他攀上城墙，外面的情形却让他愣了愣。
凤羽国的军队已经里里外外将百花城包围得严严实实，一眼望过去看不到任何破绽，而这次凤羽国派出的人数也到达了史无前例的巅峰，玄霁估算绝不低于十万人。
十万人对一万人，怎么打？
顾昭衍和陆晚秋心中都是明镜似的，一个星期过去，双方不见动手，只为一个目的——拖。
顾昭衍为的是与陆晚秋达成交易，而陆晚秋则是在等待援兵到来。
然而这两人拖得起，城中的将士们却拖不起。
百花城被围，城中水、粮都断了，一万人无论打不打仗，饭总是要吃的。
玄霁暗中感谢了下兰老头教过的兵法，他在城墙上游走了一阵，很快明白了今夜陆晚秋要做什么。
城中有大约一千人暗中打开了百花城的北门，战鼓和冲锋号已经在城墙上一字列开，城门内是列阵的士兵，陆晚秋此时正站在城门上望着远方的那几顶帐篷。
一切都静悄悄的，城外凤羽国的帐篷已经熄了火，安然进入睡眠。
现在就是时机。
他看到陆晚秋深吸一口气，怒目圆睁，举起手中佩剑，大喊：“杀————”
随着他话音落下，城墙上的战鼓一并作响，号角声穿破云雾，火光在城墙上翻飞而起！
同时，百花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将士们嘶吼着向城外冲去，剑光直指凤羽国的主帐！
而凤羽国军此时才从睡梦中醒来，玄霁看到那位五大三粗的秦将军慌乱地从帐中爬出来，身上只穿着亵衣，佩剑还未出鞘就被人一剑捅向胸口，白色的衣襟上登时染满猩红，他忍痛大喊着让凤羽国军聚集在北城门。
玄霁知道陆晚秋的目的达到了。
只要凤羽国军聚在北门，南边必定疏于控制。
这场闹剧并非是为了突围，而是为了抢夺粮和水。
此时的百花城南门处，陆晚秋安排的另一队人马应该已经出发得手了。
玄霁目光转了转，看向凤羽国军中的主帐。
从刚才开始，主帐就一直没有动静，任凭帐外厮杀声震耳欲聋，那顶主帐的门帘动都没动一下。
玄霁屏气凝神，继续观察着。
外面的厮杀声已经渐渐弱下去，玄霄国将士们在陆晚秋的安排下开始有序地撤回城中。
凤羽国却是群龙无首，伤员遍地。
眼看城门就要关闭了，玄霁迅速顺着城墙攀爬而下，跑进凤羽国军的军营中。
他在阴暗的丛林中来回穿梭，小心翼翼地躲避来往的士兵。
穿过大概五六个帐篷，那顶最大的主帐出现在眼前。主帐内还是黑漆漆的，里面的人一直没有点灯，玄霁站在侧面，后背紧紧贴着帐篷。
来往的士兵越来越多了，秦将军虽然受伤，但已经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巡逻。主帐是顾昭衍的住处，自然是巡查的重点对象。
眼看举着火把的士兵越来越近，玄霁已经来不及思考，他贴着帐篷移动到门口，右手抽出腰间的折扇，趁着路过的士兵不注意，折扇一挑门帘，身形一闪进了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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