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深流》青风不眠

15、第 15 章 之

　　之后的几年，冉闻每年校庆都会回来。但唐佩岑从未再见过她，她都是从别的老师口中听说。

　　宣讲那年是冉闻毕业的第一年，她们匆匆见过又匆匆分别。第二年，年段派唐佩岑带队到外省参加联合英语竞赛，去了一周，正好错过校庆。第三年，唐强被查出胆结石，唐佩岑陪着他去医院做手术，校庆那天也在医院陪床，便没有来学校。第四年，唐佩岑已经当了年段英语备课组长，带队新进教室到外地研学，又错过校庆。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唐佩岑不止一次地想。

　　最近家里对唐佩岑的结婚的事已经彻底失望，唐佩岑现在基本处于放养状态，也不用迎合着去参加王婉瑜张罗的各种相亲局。这倒是让她觉得轻松不少。王婉瑜来短信问唐佩岑晚上回不回家吃饭，唐佩岑欣然答应。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唐佩岑差点把手机摔到了地上。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她存了冉闻的电话，但她从来没有接到过冉闻的电话，一般来说，冉闻都是发信息或者微信，这让她还有一些迂回应对的时间。突然搞电话袭击，唐佩岑有些不知所措。

　　她清了清嗓子，把电话接了起来：“喂，你好？”

　　“唐老师，是我，冉闻。”

　　“是你呀。上次你在信息里说已经毕业找工作了，不知道最近工作顺不顺利？要是你是要说今天要不要一起吃饭的话，正好家里有点儿事，我妈刚喊我晚上回去一趟呢。”这也算不上撒谎，这让唐佩岑心里好受一些。

　　其实有时候她很讨厌冉闻，讨厌冉闻从某种方面老说，还是太过了解她。她知道为什么冉闻只会选择在校庆这一天回学校坚持不懈地找她，因为冉闻知道若是没有这个由头，唐佩岑可能连见都不敢见她。

　　算算时间，今天正好第五年校庆。唐佩岑庆幸自己同样了解冉闻，了解她这个人最讲道理，不会轻易让人下不来台，若是她提起，冉闻一定会顺着她的话讲下去。

　　然而，今天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失控。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终于又有了声音。

　　“唐老师，这真的是巧合吗？”

　　唐佩岑张了张口，却发现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如果是以前，我理解你的顾虑。可现在，我已经24了，我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我有自己的工作，我能养活我自己，也在这个城市周边扎根了。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唐佩岑终于勉强能发出声音了：“你是说你的工作机会吗？难道最近遇到了什么难题。”但唐佩岑更觉得自己很讨厌，总是喜欢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明知道这并不是冉闻想听的。

　　电话被毫无征兆的挂断。唐佩岑想，冉闻应该再也不会来找她，说不上是解脱更多，还是失落更多，但她觉得有什么地方空了。

　　不过事已至此，本就如她所愿。

　　学校换了新校区。有一天她低着头走在教学楼的走廊，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怀里的授课材料散落一地，她连忙说了声不好意思。那人蹲下来帮她收拾地上的残局，指尖碰到她的时候，她突然一颤，抬头不可思议地看见冉闻就在她面前。

　　时间过得真快啊，她想，这是第六年校庆了。

　　冉闻也有些惊讶，但并没有言语，默默地帮唐佩岑把教材都整理好交到唐佩岑手里，点了点头，就离开了，也没有寒暄，或许现在连寒暄都显得不合时宜。

　　第七年校庆。唐佩岑直觉冉闻就在学校里，但是她并没有碰到冉闻，有一丝没碰上的侥幸，可却又隐隐存着能见她一面的希望。

　　去年分别以后，她都已经大致能推测出冉闻的行动路线，无非和几个相熟的老师聊聊天喝喝茶，而那几个老师的办公室一直都紧挨着唐佩岑的办公室。

　　她想，如果冉闻来的话，她定能看见她的。但这一天，一直到傍晚，也没有在学校里的任何地方看见她。又或许，冉闻再也不回来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知道应该怀着怎样的心情才合适，但她还是决从教学楼离开。忽然下起了大雨，今年冬天以来，这是第一场定正要瓢泼大雨。办公室里的备用雨伞前几天拿回家里以后，就被遗忘在客厅的角落，看来，只能等雨停了。

　　身后响起脚步声。冉闻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屋檐下躲雨的唐佩岑，她走了过去。

　　唐佩岑很是惊讶地望着她，丝毫没有防备冉闻会突然出现，有些尴尬地道了句：“好巧。”

　　冉闻打开伞本想直接离开，但脚步未迈下台阶，还是停了下来：“雨挺大的，一起走吗？我送你到门口打车，或者我送你回家。”

　　“没事儿，就不麻烦你了。我看了天气预报，说是偶间大雨，大概五十分钟，应该差不多就停了。”空气有些凝固，唐佩岑为了躲避这有些刺骨的寂静，又自言自语道，“虽然，天气预报也常常不准。说不定不用那么久呢，哈哈。”

　　冉闻走了以后，无处可躲的寂静，终于在骤狂不止的雨声中，将唐佩岑紧紧围住。天色已暗，可城市的灯光下，还是能够清晰地分辨天上那些厚厚的乌云，这场雨，看来得下得更久些了。

　　唐佩岑抬起手腕，瞄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雨果然没有停下的征兆。她决定，若是再等一会，雨还是不停，淋雨也罢，她想回家了，这里有些太冷清。

　　雨幕里竟有人影晃动，她想不出晚上七点有谁会在大雨里往这个方向走。一直到冉闻提着印着LC便利店标识的袋子，撑着伞站定在她的面前。冉闻的裤脚几乎已经全部被雨浸湿，衣服也并没有幸免。

　　把袋子放在唐佩岑的脚边，冉闻便直接离开了。一直到她走远，唐佩岑才颤抖着手拿起那个袋子，生怕在黑夜里，这颤抖的手也会被人窥见端倪。打开袋子，里面放着一把新买的折叠伞，连标签都还没有撕。

　　撑着伞，拿着袋子，唐佩岑有些麻木地走在瓢泼大雨中。她一直走，一直走，差点在水洼处摔了大跟头，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她感觉不到痛，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迈开腿，不能停下。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家楼下。看到雨幕里，便利店的红招牌依然显眼，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又将袋子上的标签核对了一遍。是了，晚上这大雨，一路走来，店铺就没几家是开着的，是了，她想起来这一路上只有这家店是这个招牌。

　　她把伞小心的折好，放回袋子里。仰着头，雨水瞬间从四面八方落下，她告诉自己，自己并没有哭，只是不小心淋了雨，发一场高烧，就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