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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梦残影与暗处锋芒 旧梦难寻, ...

  •   夜色漫过姜家庄园的雕花栏杆,将白日里的金碧辉煌都浸成一片沉郁的蓝。

      佣人房的灯只亮着一盏昏黄,光线勉强勾勒出安悦梣单薄的身影。她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抚过手腕上那道几乎淡去的红痕——是方才姜忆澄替她贴创可贴时,无意留下的温度。

      心跳还在不规律地轻颤,像被风拂乱的蝶翼。

      她不敢去细品那片刻的温柔。在这座人人戴着面具的庄园里,太过温暖的东西,往往都藏着刺。就像花园里开得最艳的玫瑰,一伸手,便是鲜血淋漓。

      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安悦梣立刻敛去眼底所有情绪,重新低下头,装作整理旧物。她从木箱最底层,翻出一枚早已褪色的樱花书签,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那是属于樱井树的味道。

      属于她无人知晓的,少年时光。

      初中那年的夏天,风都带着青草的甜香。转学生樱井树抱着课本站在讲台旁,眉眼清隽,带着异国少年独有的干净与落寞。他父母离异,跟着父亲远渡重洋来到这里,眼底总藏着化不开的迷茫——他不懂,为什么母亲可以那样决绝地转身,将他遗落在陌生的国土。

      是安悦梣陪他走过那段晦暗的日子。

      她不会说漂亮话,只会安安静静地陪他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她告诉他,有些离开不是抛弃,而是生活太沉,有人先扛不住,先松了手。

      是她,一点点解开了他心头的结。

      那时的樱井树,会偷偷给她带樱花味的糖,会在她被人欺负时默不作声地挡在她身前,会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认真地说:“悦梣,你很好,不要总委屈自己。”

      那是她灰暗人生里,最亮的一束光。

      可光,终究灭了。

      灭在姐姐安然精心编织的谎言里。

      安然嫉妒她拥有那样干净纯粹的偏爱,一次次在樱井树面前颠倒黑白,伪造误会,将她的真心踩在泥里。直到最后,樱井树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带着失望与不解,登上了飞回日本的飞机。

      从此,山高水远,再无音讯。

      安悦梣将书签紧紧攥在手心,指节泛白。眼眶微热,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来。哭是最没用的东西,在这个家里,眼泪只会换来更多的嘲讽与践踏。

      “安悦梣,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妈叫你过去。”

      房门被猛地推开,安然抱着手臂站在门口,妆容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居高临下的刻薄。她的目光扫过安悦梣手中的书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还在想那个日本人呢?人家早就把你忘了,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痴心妄想。”

      安悦梣缓缓将书签收回木箱,合上盖子,声音平静无波:“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她越是平静,安然心里的火气就越旺。凭什么?凭什么安悦梣什么都不做,就能引得姜家二少另眼相看,就能被那样好的少年放在心上?凭什么她只能活在安悦梣的影子里?

      “我劝你安分点,别整天勾三搭四。”安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阴鸷,“姜家是什么地方,你也配惦记?要是惹出什么事,我和妈不会管你。”

      安悦梣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太静,静得让安然莫名心慌。

      她没再反驳,只是侧身从安然身边走过。有些争斗,不必开口,沉默便是最锋利的回击。

      客厅里,水晶灯依旧亮得刺眼。

      姜俊熙还坐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垂着眼,神情木讷,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佣人路过他时,脚步都放得很轻,却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一个痴傻的少爷,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

      姜父坐在主位上,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提及亡妻时,语气沉痛,满眼“深情”,仿佛当年那个手染鲜血的人从不是他。小儿子姜忆澄站在一旁,眉眼温和,耐心地听着长辈说话,偶尔点头,教养极好。

      没有人注意,角落里那个“痴傻”的少爷,垂在身侧的手,正缓缓收紧。

      六岁那年的画面,早已刻进骨血。

      猩红的地毯,母亲倒在血泊里的绝望眼神,父亲脸上狰狞而冷漠的笑……那一夜,他的天真和懦弱一同死了。活着的,只剩下满腔恨意与筹谋。

      装傻,是他最安全的保护色。

      只有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废物,他才能在这虎狼窝里,一步步活下去,一点点布下自己的棋。

      安悦梣从客厅穿过时,下意识地往那个角落瞥了一眼。

      恰好对上姜俊熙抬起来的眼。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混沌与木讷尽数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像寒潭,像毒蛇冰冷的瞳,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直直刺进她心底最深处。

      安悦梣心头猛地一震,脚步顿住,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她几乎要以为,那是错觉。

      可下一秒,姜俊熙又垂下眼,重新变回那个迟钝、无神、任人轻视的姜家大少。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仿佛刚才那道冰冷的目光,只是她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安悦梣攥紧手心,指尖冰凉。

      她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姜家大少爷,才是这座庄园里,最可怕的人。

      而她,这只在夹缝中苟活的雀鸟,已经不知不觉,闯入了他布下的猎场。

      夜色更浓,阴谋在暗处疯长。

      旧梦已成残影,新的牢笼,正缓缓向她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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