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坠入苹果海》佳迟

8、烧烤、广播与少女心事

　　周末的阳光像一层薄薄的金箔，洒在街道上，银杏叶落得更急了，像在赶一场秋天的盛会。空气清冽得过分，带着落叶清爽的和街角咖啡店飘出的微苦。

　　周日下午两点，陈述家小区门口。

　　宋町茉和乔诺一起到的。她们从地铁站走过来，一路踩着落叶，乔诺还在抱怨昨晚群里刷屏的照片：“陈述那家伙把鬼屋里我的尖叫照发群了！太丢人了！”

　　宋町茉笑了笑：“你叫得最大声。”

　　乔诺瞪她：“你也没好到哪去！抓谢谨序袖子那张，我截屏了！”

　　宋町茉脸热了热：“删掉。”

　　乔诺笑嘻嘻的扬起手机：“不删！留着纪念。”

　　陈述家在小区五楼，电梯里已经闻到淡淡的烤肉香。门一开，陈述穿着围裙冲出来，脸上沾了点面粉，像个小厨师：“欢迎欢迎！你们是第一批！”

　　客厅落地窗外是小区花园，秋阳洒进来，把地毯染成暖橙。茶几上摆满零食，沙发上堆着气球和彩带，音响放着轻快的生日歌。厨房里烟雾缭绕，

　　林屿川已经在帮忙切菜，斯文地推眼镜：“礼物放桌上。”

　　乔诺把她的礼物扔过去——
　　一个定制的搞笑T恤，印着“起哄王永不言败”：

　　“生日快乐，陈述！”

　　陈述拆开大笑：“太懂我了！”

　　宋町茉的礼物是三份小东西：给陈述的钥匙扣以及一张手绘卡片，上面画了一个Q版陈述

　　陈述感动得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你这卡片太有新意了！”

　　人渐渐到齐。闻知眠也来了，她带了两份精致的礼物，一本自然界摄影集，包装得像艺术品；以及手里提着扎着蝴蝶结的巧克力蛋糕。

　　她把书递给陈述：“生日快乐。”

　　陈述惊喜：“学姐，这书好贵吧！”

　　闻知眠淡淡笑：“合适就好。”

　　乔诺在一旁酸溜溜：“学姐，你怎么不给我带礼物？”

　　闻知眠挑眉：“你生日又没到。”

　　乔诺哼了一声：“那到时记得。”

　　闻知眠没否认，只是唇角弯了弯。乔诺脸红了红，赶紧转头去拿冰镇饮料。

　　谢谨序最后姗姗来迟。

　　陈述勾住他肩膀：“谢哥，你的礼物呢？”

　　谢谨序从包里拿出一个简约的笔记本：“记账本，你平时乱花钱。”

　　全场笑的合不拢嘴。

　　陈述夸张地抱住他：“谢哥最懂我！”

　　林屿川送了本励志书，乔诺的T恤让陈述当场穿上，闻知眠带的蛋糕被大家分食。礼物堆满茶几，每一件都带着各自的风格，却都围绕着陈述。

　　宋町茉看着谢谨序的笔记本，心想：他选礼物也这么细心。

　　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他，他正好转头，两人目光短暂相撞。她赶紧低头，心跳快了一拍，像秋叶落地时那点轻颤。

　　生日宴正式开始。陈述点蜡烛，闭上眼睛许愿。蜡烛光映在大家脸上，温暖又晃眼。许完愿，陈述大喊：“开烤！”

　　厨房外搭了个小阳台，自制烧烤架已经点燃。炭火噼啪作响，烟雾升腾，空气里瞬间满是肉香和孜然味。

　　大家围成圈，陈述负责翻串，乔诺抢着刷酱，闻知眠优雅地递工具，林屿川计算时间避免烤焦。

　　谢谨序停在宋町茉身侧，自然地递过一串微焦的鸡翅，特意叮嘱了句：“这串没撒辣椒，试试。”

　　她伸手接过，咬下一口，油脂的香气与恰到好处的辣度在舌尖散开。

　　“谢谢。”宋町茉垂着眼睫，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却悄悄给出了评价：厨艺竟然出人意料地不错。

　　晚风掠过阳台，不安分地卷起她的发丝。她下意识抬手想去挽，指尖快碰到鬓角时才猛然想起，自己手上还沾着刚才吃烤鱼留下的油渍。

　　“宋町茉，你是打算给自己抹个‘发胶’？”

　　谢谨序此时正微微低头看她，眼里藏着点不明显的笑意，语气里多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顽劣调侃

　　手上也不闲着从旁边桌上抽出了几张纸巾递了过去。

　　宋町茉脸颊微热，那点被风吹乱的心绪，似乎比发丝还要难打理。她迅速夺过纸巾，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波澜，闷声应了一句：

　　“……话多。”

　　乔诺和闻知眠那边，乔诺把一串烤好的玉米塞给闻知眠：“学姐，吃这个，不辣。”

　　闻知眠接过：“谢谢。”

　　乔诺小声：“我刷的酱，你尝尝。”

　　闻知眠咬一口，点点头：“不错。”

　　乔诺眼睛亮了：“真的？”

　　闻知眠轻轻点了头，乔诺便开心得像中了奖，脸颊红扑扑的。

　　烤肉间隙，大家想着玩游戏。陈述提议真心话大冒险，转瓶子转到乔诺，她选大冒险，去阳台外喊“我爱广播站”。

　　乔诺脸红到爆炸：“学姐，你帮我喊！”

　　闻知眠摇头还憋着笑：“你自己选的。”

　　乔诺磨蹭半天，还是喊了。全场哄笑。

　　转到陈述，他也选大冒险。并配言：“真男人就要选大冒险好吧。”

　　这话一出，众人安静了一秒，随即大家笑得人仰马翻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这么爽快，来来来。”

　　大家纷纷凑了上来有人提议让陈述跳广场舞十分钟，有人提议让他模仿老师上课的动作，还有人竟然想要在他头上贴彩色胶带表演钢管舞。

　　陈述被围在中间，表情夸张得像一只被逗的小猫。他忍不住大喊：“行啦行啦，我全部接受，一个一个来。”

　　乔诺拍手：“这就对了！看我先来——”

　　气氛瞬间热烈起来，笑声、喊声、嘻嘻哈哈的调侃声混杂成一片。生日宴在这一刻完全变成了热闹的“战场”，每个人都像被幸福感染，笑得前仰后合。

　　宴会到晚上七点。大家吃撑了，瘫在沙发上聊天。

　　闻知眠轻轻靠在乔诺肩膀上，把身上的重量轻轻托付给她，姿势慵懒却带着温柔。

　　乔诺没有躲开，只是低声问：“学姐，你今天怎么没提广播站的事了？”

　　闻知眠微微笑了笑，眼睛半闭：“生日宴嘛，不谈工作。”

　　乔诺忍不住挑了挑眉：“那你平时到底都在忙什么呢？每天这么严肃。”

　　闻知眠轻轻耸肩，语气温柔：“平时，我忙着盯着你，不让你偷懒。”

　　乔诺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嘴角扬起：“哼，你就会盯着我。”

　　闻知眠笑得更开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靠得更近了一点。

　　散场时，陈述送大家到楼下。

　　小区路灯昏黄，秋风凉凉的，卷起地上的落叶。

　　宋町茉和谢谨序同方向走。两人并肩，小径上叶落沙沙。

　　“今天玩的开心吗？”他问。

　　“嗯。”她低声答道

　　他轻轻哼了一声：“我本来以为你会吐槽陈述的钢管舞。”

　　宋町茉忍住笑：“没给他录下来就算好的了。”

　　沉默铺开，却不尴尬。秋风吹动她的刘海，她下意识整理了一下。

　　走到分岔口，她停下：“我往这边。”

　　“嗯。”他顿了顿，“晚安。”

　　“晚安。”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他还站在原地，路灯拉长他的影子，像在等她走远。

　　周一早上，升旗仪式。

　　操场人头攒动，秋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国旗班迈着整齐的步子，高一三班排在队伍中，陈述还在小声吐槽：“为什么升旗总在最冷的时候？”

　　乔诺打哈欠：“因为要唤醒我们。”

　　升旗开始，国歌响起。全场肃穆，但陈述忽然打了个喷嚏，声音大得像炸弹。队伍里传来压抑的笑声，教导主任瞪了他一眼。

　　陈述委屈：“秋天过敏！”

　　乔诺忍不住笑：“你这喷嚏，国旗都抖了。”

　　闻知眠在主席台上，转头看乔诺一眼，唇角弯弯。

　　乔诺脸热了热，赶紧站直。

　　宋町茉站在队伍中，看见谢谨序的背影。

　　他站得笔直，侧脸安静。秋阳从旗杆顶洒下来，照在他肩上，像镀了层金。

　　她移开视线，心想：样本观察-005，早晨的他，看起来更可靠。

　　早自习下课，休息时间。

　　教室里瞬间热闹。有人趴桌补觉，有人交换零食。忽然，前门处传来一阵规律的、清脆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

　　““耽误大家两分钟”班主任徐静华虚倚着门框，指尖在文件夹上轻点

　　全班立刻安静了一半，目光集中到班主任身上等待发落

　　“学校决定开展体操比赛——从下周开始，每个大课间，全校统一在操场学习体操动作。各班要依次展示体操成果，请同学们提前做好准备。”

　　陈述夸张的做起了动作：“我的腰！我的老腰！”

　　徐静华被他那副滑稽样逗乐：“锻炼身体，好事。”

　　第二节课开始学习体操。操场秋风凉凉的，落叶满地。体育老师示范动作，全班跟练。陈述扭腰时夸张得像在跳舞，引得大家笑。

　　宋町茉站在谢谨序身后，两人的距离不过一米。

　　在这个视角，她能看见少年蓝白校服下挺拔的脊背，随着每一次伸展而紧绷、舒张。谢谨序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伸展和转体都显得游刃有余。他看起来像风中自带节奏的影子，每一次抬手、弯腰都准确又流畅。

　　宋町茉屏息凝神，视线几乎贪婪地临摹着他的每一个细节：他抬手时指尖划过的弧度，转身时微微掠过的衣角，还有那微风中被吹乱的、漆黑的发。

　　她笨拙地模仿着他的节奏，动作虽有些磕磕绊绊，却在每一次对齐他频率的瞬间，生出一种隐秘的雀跃。

　　秋风拂过，几缕刘海滑落，遮住了视线。宋町茉下意识抬手将发丝拢至耳后，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微凉的脸颊，那一瞬，她才惊觉脸上的温度竟比这秋风高出许多。

　　午后的美术课，阳光斜斜地漏进教室。

　　窗户大开着，深秋的景致顺着微风跌进画纸。宋町茉笔下的银杏树层叠交错，金灿灿的色块里藏着少女特有的细腻；而谢谨序画的是操场，简单的线条勾勒出空旷的纵深感，透着股冷淡而克制的劲儿。

　　大家搁笔后，老师绕着教室走了一圈，最后挑出几幅画在黑板前展示。

　　压轴登场的竟然是陈述的作品——

　　那是一棵形态诡异的歪脖子树，树杈上稀稀拉拉地挂着几串抽象的“红艳艳”物体。仔细一看，竟然是烤串。画卷最下方，龙飞凤舞地题了四个大字：“生日风景”。

　　全班先是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哄笑。

　　“陈述，你这银杏树是变异了还是打算当食堂啊？”

　　有人拍着桌子大喊。

　　陈述丝毫不觉得窘迫，反而拍了拍校服袖口，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神色里满是得色：“笑什么？这叫写实主义！艺术源于生活，而我的生活只有烤串，懂不懂？”

　　宋町茉也忍不住弯了唇角，视线微动，却发现前座的谢谨序也正无声地勾起嘴角，侧脸在光影下呈现别样的柔和。

　　晚自习前的罅隙，校园广播台的电流声滋啦响过两秒，随之而来的是闻知眠清透温和的嗓音：

　　“这里是广播站。从这周起，我们推出了全新的推歌活动，欢迎大家扫描公告栏的二维码进群投稿。每晚自习前，我们会选出一首最贴合校园心情的歌，送给正在努力的你们。”

　　“这学姐真会玩，主意一个接一个的。”乔诺趴在课桌上，歪着头小声嘟囔，眼神里却透着点期待。

　　宋町茉正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微微一顿。听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想，或许可以推一首安静的歌。

　　晚自习结束，秋夜彻底静谧下来。

　　回家的路上，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晚风轻踩着落叶远去，她不自觉地握紧了书包带，宋町茉发现自己从未如此期待过明天的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