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坠入苹果海》佳迟

5、风从同一片树荫吹过

　　九月的青梧市，秋意渐浓，却还带着一丝夏末的懒散。早晨的空气清凉，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斑驳的光影，教学楼前的公告栏上贴满了各种通知，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偶尔传来低声的笑闹。

　　宋町茉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校服外套，袖子似乎长了点，口袋的位置也略微奇怪。但她没多想，昨晚睡得太晚，现在脑子还像一团浆糊。她径直走到座位，扔下书包，准备趴会儿。

　　乔诺已经坐在旁边，正低头刷手机。看见她进来，立刻抬起头：“诶，你今天怎么这么精神？”

　　“精神个鬼，”宋町茉揉揉眼睛，“昨晚看漫画看到一点。”

　　乔诺笑得肩膀抖：“你这作息，人类进化史上大概属于退化型。”

　　宋町茉没力气反驳，刚想趴下，前排的陈述忽然转过身来，一脸坏笑。

　　“宋町茉，你这外套……有点眼熟啊。”

　　她愣了一下，低头又看了一眼。校服外套是标准的款式，但仔细瞧，领口处绣的班级标签是“三班”，没错啊。可陈述的眼神太欠揍了，让她隐约觉得不对劲。

　　“你笑起来准没好事。”她有些无语。

　　陈述憋着笑，指着她袖口：“你看这袖子，卷边的地方，有个小划痕。我记得谢谨序的外套上就有这个。”

　　宋町茉瞬间僵住。她赶紧脱下外套，翻开内里看姓名标签。果然，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谢谨序”三个字。她的脸刷地红了。

　　昨天值日时，两人一起倒垃圾，雨后空气凉，她随手抓起靠椅上的外套就走了。没想到拿错了。

　　“完了，”她小声喃喃，“这算什么，人类交换仪式？”

　　陈述已经笑到拍桌：“哈哈哈，你们俩昨天值日就这么默契？直接换衣服了？”

　　周围几个人听到，瞬间围了过来。乔诺眼睛亮了：“真的假的？让我看看！”

　　宋町茉把外套塞进书包，瞪了陈述一眼：“闭嘴，你这情报员。”

　　陈述还想说什么，教室门忽然被推开。谢谨序走进来，身上穿着她的外套——袖子对他来说略短，显得手腕露出一截，轮廓干净又修长。

　　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过去。陈述第一个忍不住：“谢哥，你这外套……怎么这么可爱？”

　　谢谨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显然他也刚发现。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挑眉：“拿错了。”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但宋町茉觉得尴尬到爆炸。她低头假装整理书本，脑子里却在疯狂吐槽：为什么人类的外套标签不设计成智能识别？现在好了，全班都知道了。

　　谢谨序走过来，把外套脱下递给她：“抱歉，昨天没注意。”

　　她接过，感觉手指轻轻碰到了他的。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她赶紧收回手：“没事，我也没看。”

　　两人交换外套的瞬间，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起哄声。陈述带头：“哇，这么浪漫的开学日常。”

　　谢谨序没理他，坐回座位。宋町茉穿上自己的外套，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苹果的清香。她愣了一下，赶紧摇头：一定是错觉。

　　上午的课过得飞快。语文老师顾清岚慢条斯理地讲着古诗，粉笔字在黑板上流畅展开。全班安静得像在听催眠曲，宋町茉却走神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斜后方的谢谨序，他正低头做笔记，侧脸在阳光下轮廓清晰。眼睛清透，睫毛投下淡淡阴影。

　　她赶紧移开视线。

　　内心OS：样本观察-002，进化完成度更新到93%（外套拿错都不慌）。

　　中午自由活动时间到了。食堂人满为患，宋町茉和乔诺选择去操场边的小树林吃便当。秋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空气里混着草坪被晒热的味道。

　　她们找了片树荫坐下，乔诺打开饭盒：“今天我妈做了寿司，来分你点。”

　　宋町茉接过，咬了一口：“嗯，好吃。你最近广播站怎么样？”

　　乔诺叹气：“别提了，闻知眠那家伙总爱指挥我。昨天还让我重写稿子三次。”

　　“她不是挺温柔的吗？”宋町茉问。

　　“温柔？那是表面！她讨厌着呢。”乔诺一边说，一边比划，“不过她跳舞真好看，上次艺术节排练我偷看了。”

　　宋町茉笑：“你这叫什么，傲娇型粉丝？”

　　两人聊得起劲，树荫另一侧忽然传来男生们的笑声。

　　宋町茉下意识抬头，看见陈述和谢谨序也在这片树下。陈述正大口吃着面包，边吃边说：“谢哥，你昨天值日拿错外套，是不是故意的？”

　　谢谨序靠着树干，喝着水：“没有。”

　　声音低沉，带着点无奈。陈述继续调侃：“哈哈，我看宋町茉脸都红了。你不觉得她挺可爱的？”

　　谢谨序顿了一下，没回答。只是眼睛微微弯起，像在想什么。

　　宋町茉赶紧低头，假装没听见。乔诺却兴奋了：

　　“诶，他们也在啊。要不要过去？”

　　“不要，”宋町茉小声说，“尴尬。”

　　但树荫就这么大，两拨人虽没互动，却在同一片凉意下。风吹过，树叶落下几片，落在宋町茉的饭盒边。

　　她捡起一片，脑子里莫名浮现谢谨序的侧脸。苹果味的洗衣液？不对，肯定是乔诺的寿司有苹果酱。

　　下午的课照常进行。历史老师赵闻川拍桌大喊：“如果你是秦始皇，你会怎么统一天下？”后排男生讨论得热火朝天，宋町茉却又在走神。自由活动那片树荫，总觉得像个巧合。

　　转眼到晚自习。教室灯亮堂堂的，空气里飘着粉笔灰的味道。班主任徐静华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她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同学们，惊不惊喜。”

　　全班瞬间警觉。乔诺小声嘀咕：“她的出现通常等于灾难降临。”

　　徐静华继续：“为了检查大家开学后的适应情况，今晚进行一次小测试。语文、数学、英语三科。”

　　教室里瞬间哀嚎四起。有人直接趴桌：“老师，我还没适应高中啊！”

　　陈述夸张地叫：“这不是小测试，这是突然袭击！”

　　女生们互相交换眼神，叹气声此起彼伏。宋町茉也觉得头大，她昨晚没复习，现在脑子一片空白。

　　周围的绝望氛围像传染病一样扩散，有人开始翻书狂补，有人低声抱怨：“人类为什么要在晚自习测试？这是反进化行为。”

　　徐静华笑着摇头：“安静安静。测试卷在办公室，我找两个人去搬。”

　　她的目光扫过全班，停在宋町茉和谢谨序身上：“就你们俩吧，宋町茉和谢谨序。去吧。”

　　宋町茉愣住。为什么又是我们？她站起来，感觉全班的目光像聚光灯。谢谨序也起身，点点头。

　　两人走出教室，走廊灯光昏黄，空气凉凉的。宋町茉小声说：“老师这选人方式，太精准了。”

　　谢谨序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我们值日表现好。”
　　声音低沉，带着点调侃。她没想到他会开玩笑，愣了一下：“值日还拿错外套，算好？”

　　他没否认，只是说：“至少垃圾倒干净了。”

　　办公室在二楼，门半开着，里面灯光亮堂。徐静华已经在等：“试卷在那堆着，小心点搬。”

　　宋町茉和谢谨序一起抬箱子。箱子不重，但试卷摞得高，她得垫脚才能抱稳。谢谨序自然地接过大部分重量：“我来抬前头。”

　　两人并肩下楼，脚步声在走廊回荡。宋町茉闻到他外套上的苹果味洗衣液，这次确定不是错觉。她脑子里冒出：样本观察-003，气味识别系统发达。

　　回到教室，分发试卷时，全班的绝望更浓了。有人开始寻求外援：“谁会啊，大神们帮帮我。”

　　测试开始，教室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的声音。宋町茉低头写着，偶尔抬头，看见谢谨序的背影。他写得很快，姿态稳稳的。

　　晚自习结束后，教室里收拾声一片。宋町茉和乔诺一起收拾书包，乔诺抱怨：“测试太狠了，我英语全蒙的。”

　　“我也是，”宋町茉说，“回家再哭。”

　　两人走出教室，刚转弯，就看见闻知眠和谢谨序站在走廊。闻知眠黑长直头发在灯光下发亮，气质优雅。她正和谢谨序讨论着什么，手里拿着文件夹。

　　“学生会的事，下周的活动方案定了吗？”闻知眠问。

　　谢谨序点头：“定了，我是副会长，负责协调。”

　　宋町茉没想到谢谨序还是学生会副会长。乔诺立刻炸毛：“闻知眠！你又在指挥人？”

　　闻知眠转头，笑了笑：“副站长，你迟到三次的事还没算呢。”

　　乔诺哼了一声：“那是意外！”

　　四人就这样碰上。闻知眠便提议：“一起走吧，南门方向。”

　　宋町茉和谢谨序交换了个眼神，没反对。

　　走在校园里，夜风凉凉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

　　乔诺和闻知眠在前头拌嘴：“你太可恶了，上次让我重写稿子！”

　　“那是为你好，”闻知眠温柔反击，“不然播出丢人。”

　　宋町茉和谢谨序走在后面。她小声说：“没想到你是学生会副会长。”

　　他嗯了一声：“开学时被推上去的。”

　　“忙吗？”

　　“还好，”他看她一眼，“你广播站呢？”

　　“我不是，我是乔诺的跟班。”她笑。

　　他也弯了弯眼睛：“看起来挺热闹。”

　　四人走到校门，分开时，乔诺拉着宋町茉：“我们走东边小路。”

　　闻知眠和谢谨序则继续往前。宋町茉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挺拔。

　　乔诺调侃：“看什么呢？”

　　“没什么，”她赶紧否认，“看星星。”

　　回家路上，乔诺还在吐槽闻知眠。宋町茉心不在焉，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聊天。两两回家，原来这么巧。

　　深夜，宋町茉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班级群忽然刷屏了。陈述发了个表情包：“测试完蛋了，谁有答案？”

　　然后是林屿川的秩序维护：“别刷屏，安静讨论。”

　　但群里已经乱了。有人发错题，有人吐槽老师。宋町茉看着，笑了笑，没发言。

　　忽然，她注意到群成员列表：谢谨序在线。绿点亮着。

　　她手指顿住。脑子里冒出：他也在看？

　　群消息继续刷：乔诺发：“英语最后一道，我选C，你们呢？”

　　谢谨序忽然回复：“应该是B。”

　　群里瞬间热闹。宋町茉盯着他的头像——动漫侧脸少年。她的在线绿点也亮着。

　　她想发点什么，又删了。最终，只点了个赞。

　　深夜的群聊，像个小小的连接。两人同时在线，却没私聊。只是这样，就觉得有点奇妙。

　　窗外月光洒进，苹果味的夏天，似乎在悄然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