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树是结苹果的树》许斤

55、第55章 我都知道

　　手里的报告单沈曼看了一路，没研究出什么名堂。刚下公交车，又吹了冷风，她头不禁有些晕。
　　“沈曼。”
　　听见声音，她就立刻知道是谁了，于是连忙把手里的单子藏在身后，根本来不及放进包里。
　　她转身，果然是徐泽，他正朝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沈曼一看，他好像是从面包店的方向来的，让她莫名有些心虚。
　　一连几天，沈曼白天就往医院跑，她希望能在徐泽发现之前赶紧解决自己的问题。于是，她偷偷去医院，只是告诉徐泽自己去自习室了。
　　“你怎么在这？”沈曼笑笑，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一边把手里的纸塞进包里。
　　“我来接你回去。”他趁着沈曼一时疏忽，绕过她，从她身后一把抢过。
　　“你别看。”沈曼下意识去抢，徐泽将单子举起来，够也够不着。
　　“你去医院了？”他展开那张纸。
　　“嗯。”
　　徐泽没再说什么，他拉着沈曼的手，回了家。
　　刚一进门，他就开口了。
　　“你不该躲着我。”
　　沈曼放下包，抿抿嘴，知道自己即将要被审判了。她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下次我陪你去医院。”
　　但他只是把单子对折，塞进她手里，然后在她身旁坐下了。沙发有点小，两个人的手臂挨在一起。沈曼不敢动，怕他多想。
　　“你为什么不问我。”沈曼受不了这种安静了。
　　“问你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你，为什么瞒着你。”她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徐泽反常的平静，她有点恼火，声音高了些。
　　徐泽站起来，去厨房洗了个苹果，顺了把刀，然后回来坐下。
　　“我早就知道。”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暖。
　　沈曼看着他像以前那样，把苹果切成两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嗯……准确来说，是在你吃薯片的时候。”
　　他把其中一半苹果递给沈曼。
　　“薯片？”沈曼接过来，皱了皱眉，思索着。
　　“别想了。”
　　沈曼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比起心中的疑惑，她觉得自己仿佛没有秘密似的，徐泽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接受。
　　“你怎么什么都不在意？”
　　沈曼把苹果放在茶几上。
　　“你知道吗？我在你面前，总觉得自己是很不光彩的人。”沈曼将右侧散着的头发别在耳后，过了几秒，又抬手放下来，遮住半张脸。
　　“你不是这样的人。”徐泽想要拉住她的手。
　　徐泽还想说话，却被她打断了。
　　“我以前为什么不去工地，为什么不去刷盘子，为什么不去找个正经职业？”沈曼声音大了些，对着徐泽苦笑。
　　“因为想走捷径，在赚钱的路上，想走的比别人轻松些。”
　　说这句的时候，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如果你的生活顺利一些的话，你一定不会主动去选择这些的吧。”半晌，他说道。
　　“况且，你后来找了面包店的工作。”
　　沈曼抬头，手被牵住，徐泽的手温暖而厚实，让她莫名觉得心安。
　　“我说对了吧。”他笑嘻嘻地凑过来。
　　“你不要总是把人想得这么好。”沈曼推了推他。
　　“我没钱，也没有体面的工作。”她捏着手，因为她错误的选择，让她有了如今这些烦恼。
　　“我，我什么都没有……”她挣脱开徐泽的手。
　　“我知道照顾别人的辛苦，我不想拖累你，要不你还是走吧。”沈曼起来，转身要走。
　　“沈曼。”他再一次拉住她。
　　沈曼停下，见他正一脸坚定地盯着她看。
　　“我也知道照顾别人是什么滋味。”
　　沈曼愣住，她想起徐恩。是啊，他一定是知道的。
　　“我的感觉是——幸福。”徐泽说道。

　　沈曼坐在医院的椅子上，盯着电子屏幕上自己的名字。
　　“都说了，我自己来就行。”
　　“陪着你也是好的。”徐泽反将她的手握住。
　　“就知道说好听的。”沈曼笑了笑，倒是很受用。
　　这段时间，每次的复诊，徐泽都陪她过来。忙上忙下的事，就连挂号取药，他都一并包揽。

　　在徐泽的陪伴下，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很快就到春天了。沈曼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又回到了胡杨烘焙，空余时间还能看会儿书。
　　气温回升，天气暖和起来，小区发黄的草地也隐隐冒出绿芽。

　　“亲爱的！”
　　沈曼跳下台阶，张开双手，抱住了徐泽。
　　“今天下班挺早。”他笑着迎上去，摸了摸沈曼的头。
　　“走吧走吧，我们去吃好吃的！”
　　徐泽刚接过沈曼的包，就被她拽走了。
　　“你慢点。”

　　两个人在餐桌前，围着一桌子的肉相对而坐。
　　“我们是不是点的有点多。”徐泽望洋兴叹。
　　“我今天发工资了，你使劲吃，我请客！”
　　“早知道我中午就不吃了。”他笑着夹起一片生肉，放在炉子上。
　　滋啦——
　　沈曼已经迫不及待了，又往里添了些香肠。
　　等到两个人吃得差不多了，沈曼将话题带到了工作上。
　　“我们要做一款有关春天的蛋糕。”
　　“这很有新意。”徐泽嘴里嚼着一块牛肉，竖起拇指。
　　“所以……”
　　沈曼看对面那人又在盘子里放了烤好的蘑菇，惊叹他的食量。
　　“春天到了，你什么时候上班？”
　　徐泽终于放下筷子。
　　他一直不想提起此事，想着再休假一个月也是可以的。可没想到，自己的随口一说，让沈曼记在了心里。
　　“我不太想回去，我想等你好得差不多了……”
　　“徐泽！”
　　“看着我。”沈曼按住他的手。
　　“嗯。”他听沈曼的话。
　　“你要回去上班，赚钱，然后给我买好吃的。”
　　“买好吃的当然没问题啊，回去上班……”
　　沈曼捂住了他的嘴，一脸得意。
　　“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然后，沈曼又继续吃她的烤脆骨了。
　　“沈曼。”徐泽的嘴角耷拉着。
　　“可是，我一走最少也得一个多月。”
　　沈曼抬起头，对面坐着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我们两个人，要过好日子！”她端起杯，里面装着白开水。
　　“来，碰一个。”沈曼把他的杯子塞进他手里。
　　咣当——
　　“赚钱！”
　　“赚钱！”
　　徐泽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出海那天，沈曼去送了他。徐泽刚剪了头发，一米八多的男人眼泪汪汪地舍不得。离开船还有老长时间，徐泽就难过得不行，埋在沈曼肩头哭了两回。
　　自从徐泽走了，两个人线上联系得更为频繁。只要信号充足，徐泽就会在她下班的时候跟她视频，就好像彼此就在身边。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陪着沈曼去医院的事情，徐泽拜托了胡杨和蔡阿姨。

　　四月份，天气桃花和玉兰已经开了有段时间。胡杨的新品总算在一次次的失败中，研制成功！
　　门外的板子上贴着桃花芝士蛋糕的图片，惊喜价：10元。
　　大中午的，沈曼总算闲下来，在床边的小桌和胡杨吃了碗馄饨，又把剩下的蛋糕试吃当作饭后甜点。
　　“真不赖。”沈曼惊喜地瞪大眼睛，冲胡杨连连点头。
　　“好吃吧。”胡老板扬起下巴。
　　“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话音未落，门开了。
　　叮铃铃——
　　沈曼赶忙站起来招待客人。
　　“什么得意之作，我得买一块尝尝。”
　　“欢迎——”沈曼不说话了。
　　胡杨觉得奇怪，回头看去。原来面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徐泽。
　　“你回来了！”沈曼扑到他身上，眼睛瞬间含了泪。
　　“我回来了。”他将拎着的两个袋子，放在地上，接住沈曼。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还有一周吗？”沈曼抹抹眼睛。
　　“今早刚下船，想给你个惊喜。”
　　“诶？你怎么变黑了。”她摸了摸他的脸，仔细观察。
　　“哎呦，那你把粉借我擦擦。”
　　“好了好了，别贫了。”
　　徐泽拿起一大袋沉甸甸的东西，走到胡杨面前。
　　“胡老板，特意带给你的，感谢您这段时间照顾沈曼。”
　　“客气客气。”胡杨双手接过，看着他俩露出一脸欣慰的表情。怪不得这几天，沈曼总是在休息的时候对着手机傻笑，原来如此。
　　“把沈曼借我半天呗。”
　　“没问题！”胡杨立刻就答应了。
　　“胡杨，那下午的面包……”
　　还没等沈曼说完，胡杨就赶紧走过去，替她把围裙解下来。
　　“快走吧，快走吧，老板放你半天假。”胡杨把沈曼的包给她，对他俩摆摆手。
　　桌上放着徐泽带来的远洋特产，他们亲昵的背影慢慢走远了，胡杨嗑着瓜子，满意地点点头。

　　时间过得很快，在这段时间里，沈曼见缝插针，用空余的时间准备考试。徐泽远在国外，每次靠岸，都给她寄来当地的特产。隔几个月，都要回来小住一段时间。他不在的日子里，几乎每天都要和沈曼通话。
　　这年冬天，徐泽休了长假。负责给沈曼做饭，给面包店帮忙。胡杨在考试前还特意给她放了假，让她赶紧回去复习。
　　终于，在第二年三月，在她二十八岁这年，考上了研究生。
　　沈曼和徐泽，还有胡杨，一起聚了个餐，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