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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秋雨凉 ...

  •   两个人重新坐上车,车吱吱呀呀地响着,朝未知的方向前行。夜幕即将到来,天黑沉沉的,很快,车前挡风玻璃上出现了细小的雨滴。不一会儿,雨越下越大,即使用了雨刮器,也快看不清前方的路了。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在山脚下找到了一间废弃的砖房。徐泽将车停在房子旁边,冒雨下了车。
      雨滴冰凉,两个人小跑着,推开了门。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连玻璃都没有。此刻,微弱的月光从小窗中透进来,不少雨随着一阵又一阵的风扫了进来。
      等他们适应了这里的光线,才发现这里似乎是以前用作仓库的地方。里面有一堆用塑料布蒙着的东西,晦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像是稻草堆。
      “沈曼。”
      “怎么了?”
      “打火机在你上衣兜里。”
      沈曼翻出来,把打火机递给徐泽。他在门边捡了些干树枝,随手点燃了,这才凑近了去看,徐泽掀开厚厚的一层白色塑料布,底下尽是黄色细长的草。
      “居然没受潮。”徐泽摸了摸,那些草很是干燥。
      “秋天很干燥的。”
      “所以是有人用这间房子的。”
      “怎么可能,你看看这,到处都是灰尘。”沈曼借着火光四处打量着,墙壁是发酥的砖块和并不整齐的水泥垒成的,角落里是蜘蛛网,地上是玉米杆打成的粉状一样的东西。
      “也许是这里密封好。”
      徐泽指了指墙上那高高的窗户,沈曼才恍然大悟。
      “看来我前几天发烧烧糊涂了。”
      徐泽打开随身背着的包,取出防水布铺在地上。然后,站在那一动不动。
      “你在想什么?”沈曼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除了那堆草,什么都没有。
      徐泽看见沈曼走过来,他的视线便被她占满了。她耳边的碎发打着圈绕在她脖颈间,发梢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
      “说话啊,徐泽?”沈曼突然转过来。
      “我,我是想把干草铺在防水布下面,能躺得更舒服一些。”
      “你真聪明!”
      于是两个人忙活起来,将堆在角落里的干草拖出来一些,放在远离窗户的另一侧墙边下,铺了厚厚的一层,又盖上防水布。
      “真不错!”
      沈曼躺在上面,晃了晃腿,满脸笑容。徐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我去车上拿点东西。”
      “这么大的雨,我们晚上就不吃饭了吧。”沈曼坐起来,疑惑地望着他。
      “不是拿吃的。”
      “那你……”
      “车就在旁边,我一会就回来。”
      沈曼还没说完,徐泽就打开门出去了。
      门被关上了,在关门前,她分明看见室外正下着倾盆大雨,斜斜的雨丝落在地上,发出唰唰的响声。
      徐泽赶忙打开后备箱,拉开白色行李箱,找沈曼那治疗抑郁症的药。细密的雨淋湿了他的衣服,雨水顺着头顶留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突然下这么大的雨,不会有山体滑坡吧。”
      沈曼嘟囔着,话音刚落,门外‘轰’的一声,发出巨大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她瞪大了眼睛,心里隐隐觉得不安。沈曼站了起来,却很难再挪动一步。门就在她面前,她的手却麻木僵硬。短短几秒钟里,她的手开始冒黏腻的冷汗,脑中嗡嗡作响,呼吸几乎快要停止了。
      “徐泽,徐泽……”
      她轻声喊着,就这样慢慢缓了过来,这才跌跌撞撞地拉开门。沈曼倚在门框边,隐隐约约看见车后的树从根部折断,被一个大土堆裹着几块石头砸倒了,那些土混着雨水,在车边形成一个金字塔形的塌方,此刻山上还在不停地往下掉落小石子。
      沈曼的脚发软,心中拼命告诉自己快去看看,可双腿怎么也不听使唤。
      轰隆隆——
      空中一道炸雷,一瞬间照亮了这片山,也惊动了沈曼的心。她看见徐泽躺在树边,闭着眼睛,面色惨白,那土堆紧挨着他,差一点就掩埋了他。
      “徐泽!”
      沈曼跑了过去,她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可是他没有一点反应。沈曼费了很大的劲,将他背进屋里,放在那张柔软的草垫上。
      沈曼大口喘着气,凑近了徐泽,想要查看他的情况。在火光下,徐泽紧闭着眼,额头上有一大块红色印。她摸了摸徐泽的脉搏,又谈了他的鼻息,发现他还有气,顿时放下心来。
      “有病吧,没事出去干嘛!”沈曼打了打他的胳膊,对方还是没有反应。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这个房子没有人了。”
      沈曼坐下来,脱下外套,庆幸这衣服是防水的,否则她又要发烧了。她心里骂了徐泽好多遍,还是觉得不解气。
      周围除了雨声什么都听不到,沈曼环绕四周,目光落在了墙边的那个黑色双肩包上。她看了一眼徐泽,他此刻躺在防水布上,浑身都是湿的,沈曼又看看外面的大雨,心中莫名地掺杂着酸涩。
      “徐泽,我给你拖回来,算不算还了你的人情?”
      沈曼多年前的记忆又涌了上来。几年前,她拿着药,关上朋友的小小的屋门,走向甲板旁的宴会厅。那里觥筹交错,华贵无比。
      “这个药,不是路边诊所给老头老太太开的吗?”
      周围一片嬉笑。
      “这是谁的药啊?你的吗?”
      沈曼从那个医生手里接过被吃的就剩下两个胶囊的铝箔塑料板,笑着塞进上衣口袋里的夹层,将拉链拉死。
      “家里亲戚的。”沈曼低下头。
      “诶?记不记得那个主持人?前几天我看她发朋友圈,都有孩子了!”
      “真的?她怎么结婚结的那么早。”
      “我想问问,吃这个药的人,还能活多久啊。”她厚着脸皮又凑过去问。
      那个医生打量了一眼穿着服务员衣服的沈曼。
      “没多久了,起码你的工资是付不起后续费用的。”那人吐了口烟,继续和其他人聊着。
      沈曼上菜时,偶然通过别人的谈话知道他是著名的医生,刚从国外回来。那时候,沈曼才敢相信朋友的话,那个总是躺在床上的好朋友,真的没几年可活了。

      沈曼一想到这些就更生气了,徐泽连这样的可怜姑娘都害。她咬了咬牙,拿起徐泽的包,思考了几秒,毅然决然地把包打开了。毯子、海员证、钥匙、帽子……
      “怎么净是些没用的。”
      沈曼越翻越烦,忽然,她愣住了。包的第二层里,分明是她昨天晚上吃过的药,那是徐泽找来给她退烧的。
      “真是服了……”
      沈曼的眼泪留下来,她瘫坐在地上,头无力地耷拉着。她将包狠狠的扔了出去,撞到墙上,落进灰尘里。
      “我什么时候才能杀了你啊。”她坐在徐泽旁边,看着窗外的雨,抹了一把眼泪。
      晚上,沈曼躺在徐泽旁边,闭上了眼睛,心里暗暗祈祷,或许不用自己动手,明天早上徐泽就去世了。可她越想反而越害怕,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后扯着身上的毯子,分了一半盖在他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下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沈曼被吵得难以入眠,于是她干脆坐起来,背对着徐泽,盯着屋子中央的火堆出神。
      火光微微闪烁,偶尔因为高温,树枝干草折断,然后慢慢变软,化为灰烬。空气湿漉漉的,夹杂少许烧焦的气味。墙壁影影绰绰,月光被雨细分成一条一条跳动的羽毛,落在屋内青灰色的地上。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雨滴时不时打进来,还未被火烤干,又落下新的。
      沈曼觉得这座小小的砖瓦房,像监狱,像避难所,如果山体滑坡再次发生,那就是像棺材了。
      她好无聊,无聊到去摸徐泽的脖子。然后,沈曼开始讨厌自己,讨厌自己发现对方脉搏正常跳动时欢喜的心情。可惜人都坏得不够彻底,她没法一心一意地恨他。
      屋里光线越来越暗,气温随着雨越下越大,变得越来越冷。沈曼往火堆里添了些干草,借着火光,看见徐泽的手在微微发抖。她蹲下来,发现他的衣服是湿的,正混着雨水黏在他皮肤上。她推了推徐泽,仍旧没有反应。
      “徐泽,我真没别的意思啊,是你自己淋湿了的。”沈曼咧着嘴,做出难为情的表情。
      沈曼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着衣角,把徐泽上衣那件湿透的短袖换下来,晾在塑料布上。她又犹豫了一会,将他借给沈曼的那件黑色外套给他穿上了。
      做完这些,沈曼才安心地躺下。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徐泽。他的眉眼柔和,鼻梁高挺,皮肤是粗糙的小麦色,和那些她见过的年轻人都不太一样。那脸上的伤疤和微小的岁月痕迹,总让沈曼怀疑他是经历了什么艰难困苦似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这次人情总还清了吧。”
      “你说我要是死了,你是不是就完蛋了,因为这里就你我两个人。”
      “……”
      沈曼小声诉说着自己的不满,慢慢进入梦乡。

      “沈曼,我就是杀人犯。”
      “那天,我害怕你拿手机叫警察,因为我本就问心有愧。”
      徐泽睁开眼睛,看向沈曼。此时,她正睡着,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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