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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盛夏碎香,来不及的告白 高考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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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外的空地上满是往来的学生,没人再纠结考题的对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考完要去吃的美食、要去逛的地方,连风都裹着轻松的气息。盛夏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碎成一地斑驳的光点,落在每个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姜时愿快步走到白芷身边,胳膊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眉眼弯成了小月牙,满是考完试的轻快。她凑近白芷耳边,声音压得轻轻的,带着几分促狭的打趣:“终于考完啦,某人的心,是不是早就飞到巷口花店去了?毕竟有人,可是抱着满满一本心事,等着收惊喜呢。”
白芷被她说得脸颊微微发烫,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眼神不自觉飘向巷口的方向,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没有反驳,也没有多说。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太熟,一点小小的心思,瞒不过身边的人。少女的羞涩藏在眼底,软乎乎的,很好看。
姜时愿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却也没有再继续逗她,只是陪着她,慢悠悠往校门口的便利店走。
两个人一路走着,周遭的喧闹都成了背景板。她们心里都清楚,白芷要去拿她的素描本,那一本厚厚的、裹着牛皮纸的本子里,装着她从小到大,一笔一画藏起来的喜欢。而她们,都在等巷口的两个人回来。
姜时愿偶尔又会凑过来,小声跟白芷念叨:“你说言鑫等会过来的时候,会不会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啊?毕竟他们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攒了这么多年的心意,总算要讲开了。”
白芷的心跳跟着快了几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回了一句:“不知道。”
她嘴上淡淡的,心里却翻涌得厉害。
她们认识太久了。
不是三年,是十几年。
从懵懂的小时候,到青涩的初中,再到紧绷的高中,两个人一路并肩,一路靠近,一路把心意藏得安安静静,谁都没有先说。只等到这一场高考结束,只等到这一个夏天,只等到他捧着花走来,把彼此多年的喜欢,好好摊开。
阳光落在白芷的发梢,软软的,暖暖的。她满心都是期待,一点都想不到,命运会在不远的地方,给她一场猝不及防的崩塌。
短短一段路,两个人很快走到了便利店。
白芷推门进去,轻车熟路地拿起放在柜台旁的素描本。牛皮纸裹着本子,沉甸甸的,一页一页,都是她眼里的他,都是她从小到大,不敢说、不敢提、只敢画出来的心动。她把本子稳稳抱在怀里,指尖贴着纸壳,心里轻轻跳。
两个人走出便利店,转身朝着校门口那一片浓密的梧桐树荫走去。
梧桐树下,四家父母聚在一处,靠在一起闲聊。
高考熬了三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聊着考完之后去哪里散心,聊着接下来的志愿填报,聊着孩子们这么多年读书的辛苦,语气平平淡淡的,神色放松,安安静静等着她们回来。没有人多想,没有人预感,没有人知道,一场悲剧,已经悄悄落在了不远的巷口。
白芷和姜时愿走到大人身边站定。
姜时愿还不忘偷偷给白芷使了一个眼色,眼睛瞟向巷口,笑意浅浅,替她开心,替她期待。白芷抱着素描本,指尖一点点摩挲着边缘,目光落在巷口,心里慢慢涨起来一点点甜。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许言鑫和江岫白,两个人一起,往巷口的花店去了。
许言鑫,要去拿他提前很久预定好的一束白茉莉。
那一束花,不是一时兴起,不是短短几年的心动,是他从小到大,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喜欢。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看着彼此长大,陪着彼此走过所有难熬的日子,他把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心事,都放在心底,放在沉默里,放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
他只想等到高考结束,等到夏天刚好,等到人刚好,把一束干干净净的白茉莉递到她手里,告诉她,这么多年,他一直喜欢她。
而江岫白。
他对姜时愿的心意,藏了很多很多年。
他早就想送姜时愿一束花,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一直不敢,一直憋着。这次陪着许言鑫一起往花店走,他心里就打定主意,借着高考结束的契机,买上一束姜时愿最喜欢的向日葵。
他想把那一束向阳、明亮、永远朝着光的花,和自己从小到大、藏了很多年的心事,一起送到她手里。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安静。
许言鑫心里有期待,有紧张,有一点点慌。他想着等一下见到白芷,应该怎么开口,应该怎么把话说得自然一点,应该怎么把多年的心意,好好说清楚。
江岫白心里也乱。
他看着身边的许言鑫,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看着他心里藏着的欢喜,也看着自己心底,那份沉了很多年,不敢外露的喜欢。
两个人,两份多年的心动,两份多年的执念,两份多年,只等着一个夏天,等着一场相遇,等着一束花。
很快,他们走到了巷口的花店。
花店不大,里面摆满了夏天开得正好的花,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花香,清清浅浅,很好闻。
许言鑫先走进去。
他直接走到柜台,说了自己的名字。店员很快从里面拿出一束包装得简简单单的白茉莉。花瓣白白的,干干净净,香气不浓,刚刚好,像他们两个人,从小到大,简简单单、安安稳稳的感情。
他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花瓣的时候,心跳慢了一拍。
他看着那一束花,看了很久。
这么多年。
他等了这么多年。
终于,快要走到她身边了。
他转头看向江岫白,语气轻轻:“我先出去,在路口等你。”
江岫白点了点头。
他走到旁边,一眼就看到了向日葵。
金黄,挺拔,朝着阳光。
那是姜时愿最喜欢的花。
她这个人,性子亮,性子软,爱笑,爱闹,永远像一束光,永远往前走,永远朝着太阳。
他看着那一束向日葵,心里一点点收紧。
他想了很多年。
喜欢了很多年。
憋了很多年。
今天,终于可以送出去了。
他对店员说,帮他包一束向日葵。
店员点点头,低头开始修剪枝叶,整理花瓣,折包装纸。
只是打包,需要一点点时间。
就那一点点,短短几分钟。
就那一点点,隔开了一生。
许言鑫抱着白茉莉,一步一步走出花店。
外面阳光很好,风轻轻吹。
他抬眼,远远看到梧桐树下。
看到白芷。
看到她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看到她怀里抱着本子。
看到她眼里,慢慢朝着他这边望过来。
他心里一下子软下去。
脚步放轻,只想快点走过去,只想快点靠近,只想快点,把这么多年,所有的话,都说给她听。
他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一点都想不到。
暗处,有人在等。
有人盯着这个路口很久。
有人算好了时间。
有人打定主意,要在这一刻,毁掉一切。
一辆无牌摩托车,猛地从侧边小巷冲出来。
速度极快,直冲过来。
距离太近。
来得太快。
许言鑫来不及躲。
来不及回头。
来不及反应。
他下意识,只做了一件事。
把怀里那一束,他准备送给白芷的白茉莉,死死护在胸口。
下一秒。
撞击。
一声闷响。
重重落在空气里。
整个人,被撞飞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
骨头撞着地面,声音冷,硬,吓人。
那一束白茉莉,瞬间散开。
包装裂开。
花瓣乱飞。
一朵一朵,落在地上,落在尘土里,落在血边。
碎了。
干干净净,碎了。
摩托车没有停。
撞完,转头,加速,消失。
一点痕迹都不留。
一点愧疚都没有。
一点回头都没有。
花店里。
江岫白刚刚接过打包好的向日葵。
金黄的花,整齐,好看,亮得刺眼。
他付完钱,抬脚往外走。
一步。
两步。
他刚踏出门口。
眼睛一抬。
整个人僵住。
呼吸停掉。
脑子空白。
他看见了。
看见了倒下去的许言鑫。
看见了一地碎掉的白茉莉。
看见了慢慢渗出来的血。
看见了空荡荡的路口。
一瞬间。
所有东西,都沉下去。
他手里的向日葵,还好好的。
还亮。
还好看。
还带着心意。
还藏着他从小到大,很多很多年,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可是他看着眼前那一幕。
什么都说不出。
什么都做不出。
只有慌。
只有冷。
只有害怕。
只有绝望。
几秒之后。
他回过神。
他顾不上花。
顾不上心意。
顾不上自己这么多年,憋着的所有话。
他只知道。
要跑。
要快点跑回去。
要告诉她们。
要拦住她们。
他攥着那一束向日葵,指尖用力,捏得花瓣折掉,捏得花杆弯掉,捏得手心发疼。
他什么都不管。
疯了一样,朝着梧桐树下冲。
跑得很快。
跑得很乱。
跑得脸色发白。
跑得眼睛发红。
跑得整个人,像丢了魂。
梧桐树下。
还是原来的样子。
风还在吹。
阳光还在。
四家父母还在慢慢聊天。
姜时愿还在看着巷口笑。
她还在等着两个人回来。
她还在替白芷开心。
她还在想着,等一下,两个人互相送花,互相摊开多年的心意,该有多好。
白芷还抱着那一本素描本。
眼底,全是期待。
心里,全是甜。
她望着巷口。
等着他。
等着那个从小陪着她长大、从小护着她、从小,就悄悄喜欢她很多年的少年。
没有人知道。
崩塌,已经来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大人。
他们远远看见,巷口冲出来一个人。
跑得太快。
跑得太急。
跑得太慌。
一点都不正常。
原本闲聊的声音,慢慢停掉。
空气,一点点冷。
一点点沉。
一点点紧。
姜时愿也看见了。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干净。
心里,猛地一沉。
“柚子?”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害怕。
白芷的心,也跟着悬起来。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江岫白。
看着他惨白的脸。
看着他乱掉的呼吸。
看着他手里,那一束被捏变形的向日葵。
所有的期待,一点一点,往下落。
江岫白冲到她们面前的时候,已经喘不上气。
他撑着膝盖,弯着腰,胸口剧烈起伏,满头冷汗,嘴唇发抖。
他抬起头。
看着白芷。
看着所有人。
一字,一字。
抖着,挤着,崩着。
说了出来:
“前面路口……言鑫被撞了。”
一句话。
炸开。
砸下来。
压住所有人。
梧桐树下。
一瞬间,死寂。
风停了。
光冷了。
声没了。
父母脸色一下子白透,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僵住,许言鑫的母亲腿一软,直接往地上滑,被身边的丈夫死死抱住,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双手胡乱地抓着空气,满眼都是绝望。其他家长也慌了神,一边扶住情绪崩溃的许家父母,一边慌乱地看向路口方向,手脚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十几年的邻里情分,看着孩子们从小长大,此刻只觉得心口被狠狠砸了一锤,闷得喘不过气。
姜时愿愣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衣襟上,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满脸的不敢置信。她看着江岫白手里那束皱巴巴的向日葵,那是她最爱的花,是他藏了多年的心意,可此刻,那抹金黄刺眼得要命,她张了张嘴,想问清楚,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白芷的衣角,浑身冰凉。
白芷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塑像。
怀里的素描本还沉甸甸的,每一页都是他的模样,是她从小画到大的执念,是她准备了无数个日夜,要亲手交付的心意。可江岫白的那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期待和欢喜,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周遭的哭声、慌乱的脚步声,全都听不真切。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那双原本盛满期待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空洞又黯淡。指尖死死抠着牛皮纸封面,指节泛白,胸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钝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疼得她几乎站不稳,却硬生生撑着,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路口的方向挪去。
“阿芷,你慢点,别慌……”白芷的父母连忙伸手去扶,却被她轻轻推开,她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眼里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看看,她要亲眼确认,那不是真的。
姜时愿紧紧跟在她身边,眼泪不停地掉,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扶着她的胳膊,陪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江岫白走在最前面,脸色依旧惨白,手里的向日葵被攥得更紧,花瓣掉了一地,像他此刻碎掉的心情,带路的脚步沉重又慌乱,每走一步,都觉得愧疚和无力。
四家父母跟在后面,许母的哭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发酸,许父红着眼眶,强撑着身体,一边安抚妻子,一边快步往前赶,整个队伍慌乱又沉重,原本轻松的盛夏午后,彻底被绝望笼罩。
越靠近路口,空气越压抑,远处渐渐传来刺耳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尖锐又刺耳,直直扎进每个人的心里。路边渐渐围起了看热闹的路人,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惋惜,却更让人心慌。
终于,他们走到了路口。
黄色的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将现场围得严严实实,几名交警站在警戒线旁维持秩序,医护人员蹲在地上,围着躺在地上的人忙碌,白色的医护服格外刺眼。
白芷不顾一切地冲到警戒线前,被交警轻轻拦住,她也不挣扎,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往里面望去。
第一眼,就看到了满地破碎的白茉莉。
纯白的花瓣散落一地,被尘土沾染,被鲜血晕染,花枝折断,包装纸皱成一团,那束本该干干净净、承载着多年爱意的花,此刻狼狈不堪,碎得彻底,像他们来不及说出口的喜欢,像他们从小盼到大的圆满,全都毁在了这一刻。
视线慢慢往上移,她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许言鑫。
他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一动不动,身上沾着尘土和血迹,平日里总是温柔看着她的眼眸,此刻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再也不会对着她笑,再也不会喊她的名字。他的手还保持着护着花的姿势,指尖还沾着几片白色的花瓣,那是他最后一刻,都舍不得松开的、要送给她的心意。
白芷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砸在地上,砸在怀里的素描本上,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哭声,只有压抑的哽咽,从喉咙里溢出来,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疼得她弯下腰,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从小盼到大的少年,她藏了十几年的心意,她等了整整一个青春的人,就这样躺在那里,再也不会捧着白茉莉走到她面前,再也不会接过她的素描本,再也不会和她一起,奔赴往后的人生。
医护人员动作迅速地将许言鑫抬上担架,盖上白色的被单,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随后小心翼翼地抬上救护车。
许父许母什么都顾不上,第一时间跟着挤进了救护车,一路陪着往医院赶,心里慌得没有一点底。
白芷看着那辆白色的救护车,看着车门缓缓关上,看着车灯亮起,听着越来越急促的鸣笛声,看着车子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辆救护车内,藏着十几年的喜欢,藏着来不及的告白,藏着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藏着整个盛夏,最残忍的结局。
江岫白站在一旁,缓缓松开了手里的向日葵,那束姜时愿最爱的花,掉落在地上,和那一地碎掉的白茉莉,挨在一起。
他藏了多年的心意,终究还是没能送出去。
姜时愿扶着崩溃的白芷,眼泪不停地流,看着满地残花,看着远去的救护车,看着身边绝望的众人,终于明白,这个本该圆满的高考盛夏,终究还是碎了。
阳光依旧刺眼,风依旧吹着,可那个捧着白茉莉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些从小攒到大的心意,那些盼了无数个日夜的告白,那些约好的未来,全都随着一地碎香,永远留在了这个,让人窒息的盛夏午后。
剩下的人,来不及多想,四家立刻分开上车,车子一辆接着一辆,踩着油门,不顾一切往医院赶。
车里很静。
没有人说话。
只有压抑,只有心慌,只有呼吸声。
白芷坐在车里,身子靠着车窗,怀里死死抱着那本素描本。纸页被眼泪打湿,一点一点晕开。她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眼底空空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要有事。
求求你,不要有事。
姜时愿坐在她旁边,悄悄攥住她的手,手心都是凉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岫白坐在另一辆车,一路沉默。
那一束落在路口的向日葵,那一点耽搁出来的时间,像一根刺,卡在他心里,拔不掉,也放不下。自责一点一点往上涌,压得他喘不过气。
几家大人坐在车里,脸色都很难看,一路催着司机开快一点,再快一点。
车子一路狂奔。
白色的医院大楼,慢慢出现在视线里。
急救的红灯,已经亮了起来。
救护车先到,人已经被推进了急救室。
车门停下。
所有人跌跌撞撞下车,朝着急救室的方向冲过去。
一道冰冷的门,隔在了他们面前。
里面,是生死未卜的许言鑫。
外面,是一路赶来、满心惶恐、等着一个答案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