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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希望你过得好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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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见?
江河生想过如果能够重逢,林薄成或许已经不记得自己,也为此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眼前有些无措的林薄成,与七年前在自己面前笑盈盈的林学长重叠。多年未见,可他似乎从未改变。
江河生感到脸颊一丝冰凉滑过,林薄成的手往前一探,又立马顿住缩了回去,吞吞吐吐地道:“你,你的眼泪。”
江河生下意识别过头,擦了一下脸,手心湿润,“抱歉。”
林薄成仔细端详着江河生,蓬松卷长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一绺马尾辫耷拉在他的肩膀上。林薄成只觉得很熟悉,可他看不清脸,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
江河生反复擦着眼睛,眼泪终于不再流出。他清了清嗓子,又低声说了句抱歉。
林薄成摇了摇头,江河生低着头,续道:“你问我能不能看得见你,我看得见。”
林薄成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像鬼魂一样飘荡好多年之后突然能被一个人看到这件事,像一颗巨大的石头砸在林薄成的头上,让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
除了知道自己姓何名何,其他事情他都记不太清了。但在他快要舍弃自己的身份的时候,却有人看向了他的眼睛,然后叫出了他的名字。
是来救我的吗?
林薄成心想。
两个人陷入了一阵异样的沉默。
直到林薄成率先开口:“你认识我吗?”
江河生一愣,心口传来一瞬的刺痛:“嗯。”
“啊……我实在记不清了……”林薄成歪着脑袋,想要看清江河生的脸。
江河生抬起头,正巧对上了林薄成的眼睛,两个人的脸挨得很近,可江河生却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林薄成只觉得那份熟悉感加重了许多,脑袋里空荡荡的,心却有些揪着疼。那份熟悉感是心脏的搏动告诉他的,胸腔传来的感觉明明那么强烈,可为什么脑袋里还是一片空白呢?
看着他眼中的茫然,江河生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点了点头。
林薄成叹了口气,直起身,江河生的目光始终打在林薄成的脸上,只见他猛地搓了搓脸,又深吸一口气,长呼而出。
“说起来可能会让你觉得难以置信。”林薄成看着江河生,“我是无形的。”
江河生的眼神变得有些茫然。
“说的更简单一点呢,就是人们看不见我。”林薄成道,“目前应该只有你是例外。”
江河生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林薄成。
林薄成笑了笑,道:“也许对你来说太离奇了,我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可笑,像是我疯了一样。”
江河生摇了摇头,很认真地道:“我相信你。”
林薄成有些愣怔,但很快他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路面:“不管怎样,非常感谢你的出现。”
江河生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他对林薄成说出口的感谢感到一丝雀跃。寒风萧瑟,风裹着雪粒从天而降。随着无数雪花旋转着飘落,世界缓缓着上一身银装。两人一齐抬头看向天空,漫天的白点洒落。
寒冷依旧,江河生却觉得浑身温暖,命运终于停止对他的戏耍,将这场初雪作为对他的馈赠。他把脸埋进围巾,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下雪了。”林薄成伸出手,冰晶落在他的手心,他有些惊讶,下意识地收紧手指,将手垂下,手心传来一闪而过的冰凉。
“嗯。”江河生笑着看向林薄成。
李源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接通了电话。
“小江今天不来么?”
宿醉带来的头疼拉长了李源的反射弧,他猛地敲了敲脑袋,在半分钟后惊恐地从床上蹦了起来。
“什么!?他没去?!”
电话那头,迟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震得拿远了手机,“他不在你那?”
“我操了。”李源瞬间清醒,开始翻看昨晚的通话记录,发现有一通和司机的电话,“我待会儿打给你。”
回拨给司机,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咋了啊老李。”
“江河生呢?”李源问道。
“昨晚不是和你说了他自个儿半路下车了,挺着急的,你不是嗯嗯嗯嗯的答应了吗?”
“我操了。”李源匆忙谢了一声,挂断电话,按着墙哐哐磕了几个头,“李源啊李源啊,喝酒害事儿啊。”
江河生愣愣地坐在地毯上,直勾勾盯着躺在对面的林薄成。
昨晚下雪之后,气温又降了一些,林薄成关切地问了好几次江河生是否要回家,在他连续打了三个喷嚏后终于妥协了。
只是林薄成是被他“强行”带回来的。可以说是强行吗?江河生想了想,昨晚自己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来问林薄成要不要去自己家。或许这个邀请唐突又冲动,可当江河生看向林薄成时,便什么都不想管了。一开始林薄成有些犹豫,江河生便说出了一大长串保证逗笑了他。就这样出现了现在林薄成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情形。
江河生盘腿坐着,膝盖有些愉悦地轻轻摇晃。他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林薄成安安静静地趴在自己的面前,感觉像是在做梦一般。
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呢?
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为什么那天秋游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你了呢?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
江河生藏着一连串的问题想要问林薄成,可看着日思夜想的人现在就在自己的眼前,他突然什么都不想知道了,他只希望这一刻能过得慢些,再慢些。
江河生把脸埋进手心,来来回回蹭了蹭,试图按下内心的愉悦。他缓缓直起身子,像林薄成一样趴在桌子上,但并未把脸藏进臂弯,而将下巴蹲在手臂上,细细看着林薄成因呼吸而缓慢起伏的身体。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手指在将要触碰到林薄成的时候却又收回了。他想,只要看着就已经很满足了。
不合时宜的电话铃打破了平静的氛围,江河生手忙脚乱地接起来,但那短暂的铃声仍惊动了正在熟睡的林薄成。江河生又挂断了电话,李源的半声大吼被截断在电话那头,只见林薄成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朦胧的眼神撞上了江河生错愕的眼神。
“早上好。”林薄成微微笑了笑。
“……”江河生动了动嘴唇,慢吞吞地道,“早……抱歉,把你吵醒了。”
“没关系。”林薄成直起身,扒拉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我平时睡觉的时间也不长。”
江河生点点头,起身去倒水。
林薄成舒坦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幸好啊,幸好不是梦。”
“嗯?”江河生手上的动作一顿。
“遇见你这件事,幸好不是梦。”
“啊……”江河生感到一阵细细的电流从心头滑过,他的耳尖有些发烫,指尖也有些发麻。他垂下头,说出的话有些磕巴:“遇……遇到你,我也很……”
再次响起的电话铃打断了江河生的后半句话,他下意识又要挂断,林薄成歪了歪头,道:“不接吗?”
江河生的手顿了顿,然后歉意地冲林薄成笑了笑,前去阳台接电话。
“江!河!生!”电话一接通,李源的叫声直直扎进了江河生的耳朵。
江河生捂住听筒,揉了揉耳朵,立马道:“抱歉,哥。”
“你他妈……”李源重重地叹了口气,“去一趟同学聚会你被下迷药了?”
“没。”
“昨晚去哪了。”
“……公交车站?”
“啥玩意?”李源叫了一声,“你睡醒了吗?”
“睡醒了,哥。”
“你现在在哪?”李源吸了口气,压着一肚子火。
“家。”
“什么?!”李源又叫了一声,“你咋去的?”
“走路。”江河生轻轻叹了口气,“哥,我们能不一惊一乍的吗?”
“你匪夷所思的行为让我觉得你被UFO抓去改造了。”李源道,“你不回工作室这边,反而那儿跑一下这儿跑一下的,你还回家去了,你不嫌你那邻居烦人了?”
“今天没遇到。”江河生道。
“哇——”李源惊叹一声,“昨晚是遇见神医了吗?可是一晚上就变得越来越好了啊?”
“嗯……”江河生转过头,往客厅看去,只见林薄成端端正正地坐着,他忍不住笑了笑,转回头道,“是的。”
“见鬼了。”李源倒吸了口凉气,感觉江河生现在处于脑子不清醒的状态,便打算之后见了面再盘问,“今天还去迟医生那吗?他刚打了电话。”
“不了。”江河生低下头,淡淡地笑着,“今天要和一个朋友叙叙旧。”
“不是?”李源震惊到话语支离破碎在舌尖,“正经认识的吗?你真没被下药?同学聚会真没把你怎么着?不对,等等,你是谁?”
“我是江河生。”江河生没忍住笑出声来,“是去见高中的一个学长,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挂断电话后,江河生笑盈盈的回到客厅,林薄成看着他高兴的样子,笑道:“聊的很开心啊。”
江河生揉了揉脸,把水杯递了过去,道:“嗯,是工作室的一个哥哥。林……你要吃点东西吗?”
林薄成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伸向杯子的瞬间,手像虚影般地穿了过去。江河生顿时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只在电影里看过的画面,此刻却真真切切发生在了他眼前。这时他才对林薄成昨晚所说的“无形”有了具体的概念。
看着江河生呆愣的模样,林薄成有些歉疚地笑了笑:“抱歉,吓到你了。”
江河生摇摇头,将水杯放到桌上坐下,心里千思万绪:“哥……”
“直接叫我林薄成就好。”林薄成道,“我这个状态也吃不了什么东西。已经很久不会冷不会热,也不会饿了,没有任何实感。”
江河生看着林薄成,心里有些揪痛。淡淡的语气中,江河生却觉得这些年他过的并不是太好。
江河生垂下眼,将情绪藏进眼底,“那我煮个面吧。你不用一直坐着,屋里你可以随便转转。”
林薄成脸上仍然挂着笑,点了点头。

熟悉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