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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拉萨的风 萱知意和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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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家的堂屋,空气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知微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指节泛白。她面前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张去往拉萨的火车票,票根上的日期,像一道冰冷的判决。
“必须去。”外婆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林德山是孩子的爹,他要接你们过去,天经地义。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在娘家耗着,像什么话?”
坐在一旁的大姨宋知兰,适时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人:“妈说得对。知微,不是我说你,德山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你总跟他闹脾气,他能不打你吗?这次去了拉萨,你好好伺候他,顺着他的心意来,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萱知意坐在母亲身边,小手被宋知微紧紧攥着。她能感觉到母亲掌心的冷汗,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的颤抖。她知道,大姨口中的“闹脾气”,是母亲被林德山打得鼻青脸肿后,逃回娘家的绝望;她口中的“伺候”,是母亲在那个男人面前,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卑微。
“我不去。”宋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我不能让知意跟着我去那个地方。他会打她的,他会……”
“啪!”
外婆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由不得你!”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宋知微身上,“你以为你还能躲多久?林德山已经放话了,你要是不去,他就闹到单位去,让你和知意都没脸见人!”
宋知兰在一旁添油加醋:“是啊知微,为了孩子,你就忍忍吧。再说了,拉萨那么远,去了那里,就没人知道你们的事了。你好好表现,说不定德山就改好了呢?”
改好?
萱知意想起上次父亲来外婆家时的样子。他喝了酒,眼睛通红,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抓住母亲的头发往墙上撞,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她扑上去拉他,却被他一脚踹倒在地上,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那不是“改好”的样子,那是地狱。
可外婆和大姨的话,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们母女俩困在其中。她们说这是为了她们好,说这是女人的命,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宋知微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她看着萱知意,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绝望:“知意,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萱知意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母亲的脸颊。她知道,母亲不是不想反抗,她只是太累了,太怕了。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族里,她和母亲,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出发那天,拉萨的风很大,刮得人眼睛生疼。
萱知意牵着母亲的手,跟着林德山走出火车站。高原的阳光刺眼,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就像她们即将面对的生活一样,压抑而绝望。
林德山走在前面,背影高大,却像一座沉重的山,压得她们母女俩抬不起头。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跟上,别给我丢人。”
宋知微紧紧攥着萱知意的手,手心的温度,是她们在这片陌生而冰冷的土地上,唯一的依靠。
她们知道,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一切都要看他的脸色。打骂、羞辱、无尽的隐忍,都在前面等着她们。
但她们还是来了。
为了活下去,为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