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来电 雨夜接陈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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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三秒，窗外的雨丝正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未干的泪痕。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加粗的宋体字——“《记忆的囚徒》：当过去成为最锋利的刀”，这是他给新接的纪实文学项目起的暂定名。作为“深蓝纪实”工作室的主笔，他习惯了在深夜与陌生人的故事对谈，可这次的委托者，却让他莫名地感到一丝寒意。
手机在桌角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林默皱了皱眉，这个时间打来的电话，十有八九不是好事。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夹在耳侧，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林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旧木板，“我是陈默。”
林默的手指猛地一颤，差点碰翻桌上的马克杯。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那个号码确实不认识，但“陈默”这个名字……他三年前调查过一起离奇的失踪案，失踪者的父亲就叫陈默。当时那案子没破，警方说可能是精神失常后自行离开，可陈默始终不信，跑遍了各大媒体想找人写他的故事。
“陈先生？”林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三年前，市局门口，你拒绝了我的采访。”陈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想让你写我的故事，但不是关于我儿子，是关于我自己。”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记得那天，陈默头发花白，眼窝深陷，手里攥着一张寻人启事，上面是他儿子陈阳的照片——一个笑起来有虎牙的大男孩，三年前在大学城附近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陈先生，您儿子的事……”
“别提他！”陈默突然提高音量，又迅速压低，“我现在要说的，比他重要得多。林先生，你相信‘记忆移植’吗？”
林默愣住了。记忆移植？这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他干纪实这么多年，接触过形形色色的委托人，从家暴受害者到商业间谍，从灵异事件目击者到政治黑幕揭发人，可“记忆移植”这种事，还是头一次听说。
“我需要你帮我找到一个人。”陈默的声音再次变得沙哑，“一个叫‘渡鸦’的人。他在做一种实验，把别人的记忆像数据一样复制、粘贴，甚至……篡改。”
“等等，”林默打断他，“您是说，有人能偷走别人的记忆？或者把自己的记忆塞进别人脑子里？”
“不止。”陈默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来，有些急促，“他们能‘编辑’记忆，就像剪辑电影。删掉痛苦的部分，加上虚假的快乐，甚至……把一个人的身份完全替换成另一个人。”
林默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这太荒谬了，可陈默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想起三年前陈阳失踪时，陈默曾说过一句奇怪的话：“我总觉得，我儿子不是他自己了。”当时他以为那是老人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现在想来，或许另有隐情。
“陈先生，您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我试过。”陈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我……我找到了‘渡鸦’，他答应给我看一段记忆，一段我儿子丢失的记忆。可看完之后，我就后悔了。那些画面……不是我儿子的，至少不全是。里面有个女人，我从来没见过，她在我儿子的记忆里，代替了我妻子，成了他的母亲。”
林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已经超出了他认知的范畴。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陈先生，您现在在哪里？我们可以见面谈，或者您先报警……”
“报警？”陈默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绝望，“警察会信吗？他们会把我当成疯子，关进精神病院。林先生，你不一样，你是写实的，你只相信证据。所以，我给你证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是一声轻响，像是文件袋被打开。
“这里有段视频，是我从‘渡鸦’那里弄来的。视频里的人，是我自己，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我。你看看就明白了。”陈默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严肃，“林先生，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你的眼睛。因为记忆，是最会骗人的东西。”
话音刚落，电话突然断了。林默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心脏狂跳不止。他低头看向电脑屏幕，那篇名为《记忆的囚徒》的文档还开着，光标在标题下闪烁，像一个等待被填满的黑洞。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林默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手机里的录音软件，回放了刚才的通话。陈默最后那句话反复在他耳边回响：“记忆，是最会骗人的东西。”
他决定去见陈默。不管那是不是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他都必须弄清楚真相。作为记者，好奇心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诅咒。
林默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冲出办公室。楼道里空无一人，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身后熄灭，像一串被点燃又掐灭的烟头。他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镜面门上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倔强。
楼下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影。林默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陈默三年前留给他的地址——城西老城区的一栋破旧居民楼。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雾中变得模糊不清，像一幅被打湿的水彩画。林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闪过陈默的话：“记忆移植”“渡鸦”“被篡改的身份”……这些词像一把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他从未想象过的门。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栋墙皮剥落的六层楼下。林默付了钱，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顾不上擦，快步走进楼道。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声控灯坏了，他只能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往上爬。
三楼左手边，302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林默的心跳骤然加快，他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又加重了力道，喊了一声：“陈先生？”
依旧无人应答。他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在地，茶几上的玻璃杯碎了一地，水渍混着玻璃碴，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林默小心翼翼地跨过障碍物，朝卧室走去。卧室的门半掩着，他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陈默仰面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床单。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涣散，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林默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慢慢蹲下身。陈默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是一个黑色的U盘，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乌鸦图案。
“渡鸦……”林默喃喃自语，想起了陈默在电话里提到的那个名字。
就在这时，他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清晰，正朝着卧室这边走来。林默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迅速将U盘塞进风衣口袋，然后屏住呼吸，躲进了衣柜里。
衣柜门虚掩着，他能透过缝隙看到外面的情况。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走了进来，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径直走到陈默的尸体旁，蹲下身，似乎在检查什么。
林默的呼吸变得异常困难，他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男人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衣柜上。他一步步走近，伸手拉开了衣柜门。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男人抬起手，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正对着自己的心脏。
“找到你了，小老鼠。”男人的声音冰冷刺骨，像毒蛇吐信。
林默想尖叫，想反抗，可身体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匕首刺过来，刺进他的胸膛……
剧痛袭来，世界在眼前旋转、变暗。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男人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竟然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夜来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