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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依梅轩收子衡 初遇曹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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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倾野摩挲着剑鞘,声音清冷:“来人。”
从殿外进来两个侍卫,两人进来跪安:“殿下。”
帝倾野看都没看他们,悠悠坐回榻上:“把脏东西收拾了。”
那二人看见地上的尸体,应声:“是。”语毕,二人就把尸体拖出去,随后进来几个侍女收拾地上的血迹。
帝倾野也在服侍下换了身衣裳,躺在榻上,浑身舒畅。
没有傻逼的日子就是舒坦。
没一会儿,皇帝传召,女官的声音平淡:“大殿下,陛下唤您过去呢。”
帝倾野看了眼她,据说这人是现今母皇身边最受宠的女官。
帝倾野轻笑,最受宠的?怎么倒像是牛马一样呢,天天被使唤跑来跑去。
也难为她。
帝倾野起身,并未行礼,只是微微颔首:“走吧,崔姑姑。”
崔远点头领她去乾元殿。
帝倾野漫不经心地跟着,等到大殿门口才直了直身子。
进去后帝倾野就乖乖行礼,毕竟是亲娘,跪一跪没问题。
帝天凤眸扫了她一眼,声音不怒自威:“起来吧。”
帝倾野起身,格外乖巧。
帝天盯着帝倾野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半晌才开口:“回来了?”
帝倾野点头:“回来了。”
帝天点头:“那二人心思不纯,你杀了就杀了罢。左右不过再换些人。”
帝倾野想了想,开口:“母皇,儿臣只换一个随侍便可。至于驸马,便算了。”
帝天轻笑,头上金冠微颤:“行。那过两日正逢百花宴,各家公子小姐你自己挑。”
帝倾野闻言,行礼谢恩。
似是想起什么,帝天脸色平静下来:“子谋,无咎让你选好人带过去给她看看。”
子谋是帝倾野15岁生辰时,帝天亲自取的表字。
子若无谋难倾野————这是帝天陛下原话。帝倾野决定自己足够聪明,并不在意。
无咎则是国师宋不厉大人的表字。
她从母皇叫她表字中察觉到一丝责怪,虽不理解,却也答应下来:“是。”
帝天挥挥手让帝倾野退下了。
......
三月初三上巳节,百花宴。
正阳宫一早便开始准备,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花摆满宫内。
帝倾野头疼地按了按眉心,无心观赏窗外的风景。
随侍女官是朱雀国皇女的陪读,类似青龙国皇子的书童。
朱雀国向来重视皇女皇子的教育,到了帝天这一辈更甚,要有学识,更要有背景,不然没背景的容易被皇女欺负。
帝天自己是从宫女一路爬到皇后,到太后,又到皇帝,这期间经历的腌臜事可不少,因此也格外憎恨心思不纯的人。
即使如此严格的条件,宗人府还是挑出了四十余人,每个人的信息写一张纸。
帝倾野这几日就是看这四十多张纸,看得眼酸。
妈的,一群废物,都不知道筛一筛!
宗人府的人干什么吃的,总共几家大臣,这些公子哥和小姐有个狗屁学识。
她是找伴读,又不是找老师。
帝倾野又扔掉一张写着琴棋书画的纸。
没用的东西,她学这玩意儿干嘛,这群人都没有眼力见。
正在气头上,帝倾野忽然抽到一个几乎空白的纸。
帝倾野手一顿,这白纸,可真白,真顺眼。
一眼望去,只有寥寥几行字:曹育,吏部尚书曹兴之女。
几个皇女都有耳目在外,各家茶后谈资她们自然也知道。
据说是曹家认回来的真千金,本名孙育,在外受苦15年,回家后改了名字,可也不受曹兴待见。
帝倾野讽刺勾唇,真假千金的戏码,倒是恶心。
一家子混蛋,孩子被人换了都不知道。
有空让这些傻逼多洗洗脑袋。
帝倾野不信,孩子都认不得的人,能管好手下的事。
哼。帝倾野在心底冷笑。
帝倾野在这堆纸里面找了找,找到了那个狸猫假千金的纸。
曹宁,15,字静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格活泼,吏部尚书曹兴之女。.......后面写了一堆溢美之词,帝倾野懒得看。
全是废话。
帝倾野再次看曹育的纸。
曹育,吏部尚书曹兴之女。
没了,两句话就带过了。
连性格都没有。
帝倾野打量着曹育的画像,咂咂嘴,清冷挂的。
啧,肯定比曹宁安静。
帝倾野决定抽空给宗人府一点压力。
一群混账,耍心眼都耍到她面前了,真不知道养这群废物他大爷的有什么用。
帝倾野起身出门,朝与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宫里另一边传来莺莺燕燕的欢笑喧闹声,帝倾野浑然无觉。
......
依梅轩,此时没有梅花,帝倾野想进来休息,就看见有人已经坐在石台旁了。
那人一身素白粗布长裙,未施粉黛,没有首饰,帝倾野定睛一看,正是那曹育。
曹育听见动静,回头就看见帝倾野,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帝倾野来了兴致,走过去挑眉问:“百花春色斗芳菲,美人何故独蹙眉?”
曹育知道来人是大殿下,但没说破身份。她到底不愿来官府中招惹是非,只要离开曹府便足够了。
闻言曹育收起心思,面上勉强带笑:“姹紫嫣红未见梅。”
帝倾野仔细打量曹育,在心底唾骂宗人府的画师。
她本来还想着宗人府好歹没瞎画,可真人站在眼前,发现那画像被丑化了不止一点。
敢给她眼皮底下使手段,回去她就下令把那群人拖去慎刑司打一顿。
帝倾野面上不露山水:“哎呀,你没看见?”
曹育莫名:“何处?”
帝倾野摊手指向曹育:“一支白梅撩人醉。”
曹育愣了一下,被逗笑了:“殿下莫要笑我。曹某不过一介布衣,哪有白梅洁净可人。”
帝倾野也不端着故作叹气:“哎,还以为你没认出来。”
她凑过去走到曹育旁边坐下:“你叫什么?”
曹育不卑不亢:“曹育。”
帝倾野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杯茶:“吏部尚书家的那个真千金啊......”
曹育没说话。
帝倾野轻笑:“多大了。”
曹育如实回答:“16。”
帝倾野暗暗思忖,和曹宁差一岁,这怎么能抱错的。
真是眼瞎了。
帝倾野看了眼园中纵横的枯枝,问:“难过吗?”
曹育依旧坦诚:“难过。”
帝倾野淡定喝茶:“原因呢。”
“苍天不公。”
帝倾野没忍住笑了:“苍天?”
曹育好看的眉头拧起:“不止苍天。更是这世道!”
帝倾野笑得开怀:“那是你站得不够高。”
“天下万民,苍天世道如何能顾及?人心不古罢了。”帝倾野给曹育倒了杯茶。
她欣赏曹育说出想法的勇气。
她在这人眼睛里看见了母皇喜欢的东西。
——谋。尽管曹育并未说多少话,那股子玲珑可是少有的。
难怪母皇说她没有。
曹育接过茶,知道帝倾野并不怪罪她,沉默不语。
帝倾野继续说:“你作为儿女,也算是寄人篱下,面对面说话都做不到,何谈公正呢?”
曹育攥紧了拳头。
帝倾野轻轻地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你要知道,权力,才是尊重的底色。”
“你要站得高,他们才不能忽视你。”
曹育敛眉:“草民知晓了。”
帝倾野话题一转:“你可有表字?”
曹育拧眉摇头:“并无。”
帝倾野轻笑,拍了拍曹育肩膀:“那本宫赏你一个,你名字这个育难听,换一个。”
“御驾的御,表字的话,就叫子衡,权衡的衡。”
做本宫的谋士,做本宫最好的刀。
曹育,不,曹御一惊。
大殿下......真是......怪人。
不过......也是好人。
曹御立马起身,行跪拜礼谢恩:“谢殿下再塑之恩。”
帝倾野笑笑:“光谢?”
曹御抬头看着帝倾野,等待她的指示。
帝倾野摩挲着茶杯:“今晚就搬来正阳宫,做本宫的女仕。”
曹御愣怔,半晌再次行礼。
“子衡谢过殿下。”
曹御敛下眼皮。
曹育已死,活着的,只有殿下的子衡。
依梅轩内,白梅正抽条发芽。
或许这个春天,它也能添一缕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