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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天蒙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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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风雪终于停了。惨白的晨光透过木板窗的缝隙照进据点,落在满地狼藉的地上——滚到墙角的黄桃罐头、没拆封的冻疮膏,还有沈赤厌留下的那件带着雪松气息的外套,全都被苏清眠原封不动地留在了原地。
她背着收拾好的登山包,只装了父亲的绝笔信、修复好的监控硬盘、防身的手枪与□□,还有仅剩的两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指尖抚过桌角沈赤厌教她握枪时画的瞄准线,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随即狠狠收回手,反手锁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没有回头。
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面对沈赤厌,她跨不过父亲惨死的那道坎,恨不彻底,又爱不下去,唯一的出路只有逃。逃到一个没有沈赤厌的地方,带着父亲的真相好好活下去,就像信里叮嘱的那样。
废弃国道上满是龟裂的痕迹,翻倒的汽车锈迹斑斑地横在路中间,两边荒弃的居民楼睁着黑洞洞的窗口,风卷着沙砾刮过,发出呜咽似的声响,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变异尸群的嘶吼,让人头皮发麻。
苏清眠贴着路边的掩体往前走,手里的枪始终上着膛。这两年沈赤厌手把手教给她的生存技巧,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可真的独自面对这危机四伏的荒土,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之前那些看似安稳的日子,全都是沈赤厌用命替她挡下来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她咬着下唇逼自己不去想那个人,可心脏还是一阵阵发紧,带着密密麻麻的疼。
就在她绕过一辆翻倒的货车,准备穿过岔路口时,一声刺耳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擦着她的耳边飞过,狠狠砸在身后的铁皮上,溅起一串火星。
“找到了!苏教授的女儿在这里!”
兴奋的喊声从对面的废弃建筑里传来,七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组织执行者瞬间冲了出来,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她,是组织里专门负责清剿的精锐小队。苏清眠立刻闪身躲到货车后面,抬手朝着冲在最前面的人开了一枪,子弹精准命中对方的肩膀,惨叫声瞬间响起。
可对方人多势众,子弹像雨点一样砸过来,货车铁皮被打得千疮百孔,碎屑溅了她一身。她带的子弹本就不多,三个弹匣很快打空了两个,更糟糕的是,密集的枪声像往油锅里倒了一瓢水,瞬间引来了周围的变异尸群。
低沉的嘶吼由远及近,十几只浑身腐烂的变异尸从两边巷子里冲了出来,腥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前有追兵,后有尸群,她被死死困在货车后面,退无可退。
一个执行者绕到侧面,举枪对准了她的后背。苏清眠察觉到时已经晚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扣动扳机。就在这时,一只变异尸猛地扑到执行者身上,锋利的爪子瞬间撕开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溅了一地。
可这并没有缓解绝境。剩下的六个执行者已经形成了包围圈,尸群也越聚越近,她的枪里只剩下最后三发子弹。肩膀被流弹擦过,火辣辣地疼,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握枪的手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她靠在冰冷的铁皮上,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和尸群,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像父亲一样,死在组织的手里,死在这荒无人烟的国道上。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沈赤厌的脸。想起她无数次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起她握着自己的手教她开枪的温度,想起寒夜里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的温柔,还有那句反复说的“别怕,我在”。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恨自己,都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在想那个杀了父亲的人。
就在她准备用最后一颗子弹了结自己,也不愿被活捉、被尸群撕碎的时候,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响起。
一辆改装越野车猛地从岔路口冲了出来,狠狠撞进执行者的包围圈,瞬间撞飞了两个人。紧接着,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从车上跃下,手里的冲锋枪喷吐着火舌,枪枪爆头,不过几秒,就解决了剩下的四个执行者。
是沈赤厌。
她一身黑色作战服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敌人的,右肩的旧伤显然又崩开了,深色血渍晕开了一大片。脸上沾着飞溅的血点,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眼底是铺天盖地的戾气,可在转头看向她的那一刻,瞬间被慌乱和心疼取代。
几乎是同时,剩下的十几只变异尸嘶吼着扑了过来。沈赤厌想都没想,纵身一跃冲到货车前,稳稳地挡在了苏清眠身前。手里的匕首反手抽出,利落割开了最前面那只尸怪的喉咙,黑色污血溅了她一身,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墙,把她死死护在身后。
和两年前她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和无数次生死关头一模一样,她永远会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
苏清眠看着她的背影,浑身僵硬,眼泪掉得更凶了。心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还有一丝不受控制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两种情绪疯狂撕扯着她,让她浑身发抖。
沈赤厌很快解决了剩下的尸群,周围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她转过身快步走到苏清眠面前,伸手想去碰她流血的肩膀,眼底满是疼惜:“清眠,你受伤了,有没有事?有没有吓到?”
“别碰我!”苏清眠猛地后退一步躲开,眼里的恨意瞬间涌了上来,声音抖得厉害,“沈赤厌,谁让你过来的?我不是让你滚了吗?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不放心你。”沈赤厌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的光暗了暗,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你恨我,不想见我,可这外面太危险了,你一个人走不出去。”
“我走不走得出去,跟你有什么关系?”苏清眠猛地拔出腰间的□□,锋利的刃口直直对准沈赤厌的胸口,往前递了一分,刚好抵住了她的心脏位置,“沈赤厌,你杀了我爸爸,是我的杀父仇人!你现在装出这副护着我的样子,不觉得恶心吗?滚!再跟着我,我现在就杀了你!”
匕首的刃口已经划破了作战服,触到了皮肤,只要再往前一分,就能刺穿她的心脏。可沈赤厌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退,甚至还往前凑了一点,让匕首更紧地抵住了自己的胸口。
她看着苏清眠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眼底满是疼惜和愧疚,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一丝动摇:“你恨我没关系,要杀我也没关系,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你什么时候想要,随时都可以拿走。”
“但是我不能看着你死。”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苏清眠的心上。她握着刀的手猛地一抖,眼泪掉得更凶了,心里的防线瞬间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还有密集的枪声——组织的第二批追兵到了,至少两辆车,十几个人。
“他们追过来了。”沈赤厌的脸色瞬间一沉,想都没想再次转身挡在苏清眠身前,手里的冲锋枪重新上膛,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座永远不会倒的山,“清眠,躲在我身后,别出来。”
话音刚落,子弹就像雨点一样打了过来。沈赤厌抬手反击,枪声瞬间炸响。她的肩伤还在流血,动作却依旧利落狠戾,没有半分犹豫,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可对方人太多,子弹源源不断地袭来,她的胳膊很快又中了一枪,鲜血瞬间浸透了黑色的布料。
苏清眠看着她中枪的瞬间,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看着沈赤厌明明已经浑身是伤,却依旧死死挡在她身前,半步都不肯后退,用自己的身体给她筑起一道屏障,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我不能看着你死”。
恨是真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是真的。可这一刻,不受控制的心疼,也是真的。
她咬了咬牙,猛地抬手举起手里的枪,朝着冲过来的执行者开了一枪,精准打中了对方的腿。
沈赤厌察觉到她的动作,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涌起一阵滚烫的暖意。
“别废话,杀出去。”苏清眠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依旧冰冷,却握紧了手里的枪,和她背靠背站在了一起。
沈赤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她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好,我带你杀出去。”
枪声、爆炸声、嘶吼声交织在一起。沈赤厌在前,苏清眠在后,两人背靠着背,像两年里无数次并肩作战一样,硬生生在枪林弹雨里杀出了一条血路。沈赤厌永远把最危险的方向留给自己,替她挡下所有迎面而来的子弹,哪怕自己浑身是伤,也绝不让她受半分伤害。
直到越野车冲出包围圈,把追兵和尸群远远甩在了身后,苏清眠才终于松了手,手里的枪掉在了车座上,浑身都在发抖。
副驾驶上,沈赤厌靠在椅背上,脸色惨白,浑身是血,右肩和胳膊的伤口还在不停流血,却还是侧过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温柔。
苏清眠避开她的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土,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她知道,从沈赤厌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逃不掉了。爱恨交织的网,已经把她死死缠住,再也挣不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