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札记》辞清秋

8、天光朝夕辞 天光朝夕辞

　　清晨的天空是刚被山泉浣洗过的淡蓝，浅得通透，像孩童趴在书桌前打翻的蓝墨水，顺着宣纸的纹路慢慢晕开，又被微凉的晨风轻轻揉得匀匀的，连一丝杂色都寻不见。

　　几缕纤细的云絮闲散地浮在半空，白得透亮，似是冬日里拆了新棉的被子，被巧手撕得极薄极软，慢悠悠地随云流飘移，仿佛指尖稍一使劲触碰，便会化作漫天轻烟化开在风里。

　　偶尔有早起的麻雀扑棱着棕褐色的翅膀掠过，剪碎这一方清浅的蓝，留下转瞬即逝的影迹，而后又消失在远处的树梢，天地间只剩这份温柔的静谧。

　　到了午后，日头渐渐爬至中天，天空的底色也悄悄深了些，从清晨的浅蓝晕染成沉静的靛蓝，像一块被春日暖阳晒得温热的丝绒，触手柔软，又带着几分沉稳的质感。

　　风也慢了下来，拂过街巷，卷起几片飘落的花瓣，偶有成群的鸽子带着清脆的哨音掠过天际，灰白的翅膀划破轻薄的云层，留下几道淡淡的、朦胧的痕迹，却又被温柔的风迅速抚平，仿佛从未被惊扰。

　　远处的云渐渐堆得厚了些，一团团、一簇簇地簇拥着，边缘被阳光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金边，像是太阳躲在云层背后撒的小谎，让厚重的云团看似沉甸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却又被无形的风稳稳托着，一点一点、不疾不徐地往西边挪动。

　　傍晚的天空最是热闹，像一场盛大又温柔的视觉盛宴。

　　橘红的太阳缓缓西沉，将满腔余晖毫无保留地泼洒开来，橘红、玫粉、绛紫、鹅黄一层层在天边叠着、融着，像画师不慎打翻了满盘的颜料，浓墨重彩却又透着恰到好处的温柔，连空气里都浸着暖融融的霞光。

　　大朵的云被霞光染得五彩斑斓，有的像燎原的火焰，红得热烈耀眼，翻涌着、奔腾着；

　　有的像浸了陈年佳酿的绸缎，紫得醇厚柔滑，泛着细腻的光泽；

　　还有的晕着淡淡的橘粉，像少女脸颊的红晕，娇俏又动人。

　　连匆匆飞过的鸟雀都沾了点霞光的金粉，翅膀一振，便抖落满天细碎的光粒，坠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夜色循着霞光的尾迹漫上来时，天空慢慢褪成深邃的墨蓝，又在晚风的轻拂中渐渐沉成浓黑，像一块铺展在天地间的纯黑天鹅绒，静谧又神秘。

　　星子一颗接一颗从夜色里探出头来，怯生生地亮起来，稀疏地缀在黑丝绒上，像谁不小心把珍藏的碎钻撒落其间，细碎的光芒忽明忽暗。

　　月亮有时圆得饱满，像温润的白玉盘，清辉浩浩荡荡地漫下来；

　　有时又弯得像纤细的柳眉，微光柔柔地洒向人间。

　　无论是圆是弯，那清辉都能把青灰的屋顶、嫩绿的树梢、蜿蜒的小路都镀上一层薄薄的银霜，连原本微凉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悄悄穿过窗棂，掀动半卷的窗帘，似是在耳畔低声诉说着一个关于天空、关于朝夕的温柔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