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札记》辞清秋

11、夏风没说出口 夏风没说出

　　毕业照快门按下的那一刻，我才忽然明白，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烂在夏天里。

　　我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习惯了一抬头就能看见林屿的背影。

　　他是那种很干净的男生，白衬衫，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成绩好，脾气也好，是全班女生偷偷放在心里的人。

　　我不是其中最显眼的那个。

　　安静，普通，成绩中上，不爱说话，唯一的特别，大概就是每次他回头借橡皮时，我会比别人快半秒递过去。

　　我们算不上多熟，却有很多只有我记得的小细节。

　　他早上总爱买一瓶冰矿泉水，夏天会把瓶壁上的水珠抹在同桌脸上；

　　他跑步很快，运动会上冲过终点时，校服衣角被风吹得很高；

　　他上课偶尔会走神，望向窗外，而我望着他。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安安静静，不远不近。

　　直到那天，同桌笑着起哄：“你是不是喜欢林屿啊？”

　　我吓得立刻摇头，脸烫得厉害，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刻意躲着他。

　　他走过来，我就转身；他看过来，我就低头；他和我说话，我也只敢用最简单的嗯、哦、好。

　　我怕被看穿，怕被拒绝，怕连这样远远看着的资格都没有。

　　其实我后来才知道，他也有偷偷看我。

　　朋友后来跟我说，有好几次，林屿都站在走廊上等我，想跟我说点什么，却每次都被我躲开。

　　他也有在草稿纸上，写过我的名字，又慌忙划掉。

　　可那时候的我，太胆小，太自卑，什么都没敢信。

　　高考结束那天，全班一起去吃散伙饭。

　　有人喝醉了哭，有人抱着不肯松手，有人大声喊着以后要常联系。

　　我坐在角落，看着林屿被一群人围着，笑着敬酒，说着祝福。

　　我想，就这样吧。

　　把这份喜欢，安安静静藏到毕业，藏到夏天结束，藏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散场时，大家在路口分开。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走过来，停在我面前。

　　风很轻，夏夜晚风带着草木的味道。

　　他张了张嘴，像是有很多话要说。

　　我心跳得飞快，却先一步低下头：“我……我先走了，再见。”

　　我没敢等他回应，几乎是逃开的。

　　后来我才从别人口中知道，那天晚上，他想跟我说的是——

　　“我喜欢你很久了，要不要，一起去同一个城市。”

　　可我没给她他机会。

　　再后来，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上了不同的大学。

　　偶尔在同学群里看到他的消息，看到他交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生活，笑容依旧干净。

　　我也慢慢有了自己的圈子，学着开朗，学着勇敢。

　　只是每次夏天来临时，我还是会想起那个教室，那个窗口，那个白衬衫的少年。

　　想起那句没说出口的喜欢，想起那个被我亲手错过的答案。

　　有人说，青春里最美好的是心动。

　　可我觉得，青春里最遗憾的，是你明明也喜欢我，我们却谁都没能勇敢一次。

　　夏风吹过那一年，吹走了试卷，吹走了校服，吹走了蝉鸣。

　　也吹走了，我们本该在一起的可能。

　　后来我见过很多次夏天，却再也没有一个夏天，像那年一样。

　　心动得干净，遗憾得彻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