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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晚风共途 一起吹过的 ...

  •   第九章晚风共途

      溪口村的事尘埃落定后,棉纺巷的日子,像被秋风拂过的水面,看似波澜不惊,底下却悄悄漾着细碎的涟漪。

      我依旧保持着三点一线的节奏,只是晚归的时间,偶尔会刻意掐得准一些。不是刻意等候,只是算准了他偶尔会回老房子的时间——多半是深夜十一点,巷子里最静、风最凉的时候。

      变化是从一个周四的晚上开始的。

      那天家教结束得早,九点半我就踏进了棉纺巷。巷尾的台球摊还亮着昏黄的灯,黄毛几个人正收拾球杆,看见我远远走来,立刻不约而同地收了声,甚至还下意识地往巷口挪了挪,给我让出一条宽敞的路。

      我脚步未停,心里却清楚,这是无声的界限。

      走到楼道口时,我没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心里竟掠过一丝极淡的空落,刚掏出钥匙,身后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轻响。

      是陆泽龙。

      他的车没有停在巷口,而是缓缓滑到楼道边,车窗降下,露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指尖夹着半截没点燃的烟,见我看过来,指尖轻轻一捻,把烟收进了口袋。

      “今天挺早。”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工作后的微哑,却很温和。

      我握着钥匙的手顿了顿,笑着应:“嗯,孩子今天作业做得快,提前放我回来了。”

      他推开车门下来,没有急着进楼道,只是随手锁了车,朝巷子深处偏了偏头:“走走?”

      就俩个字,简洁,自然,像邀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

      我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好。”

      棉纺巷的深处,有一段废弃的老围墙,墙根下种着几株老桂树,这时节虽过了花期,却还留着淡淡的香。夜里没人走,路灯隔得远,光线昏昏暗暗,刚好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并肩走着,脚步都放得很慢。
      他走在外侧,一如既往,只是这次,不再是刻意的保护,更像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最近课多吗?”他先开的口,打破了沉默。

      “还好,大四的课不算紧,就是要背的东西多。”我踢着路边一颗小石子,语气轻松,“金融要记的法规,比高中的历史年表还多。”

      他低低笑了一声,是很轻的笑声,像石子投进静水,在夜色里漾开:“那你这脑子,应该不难。”

      我侧头看他,借着微弱的光,看见他嘴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不少。“龙哥别夸我,夸多了我会飘的。”

      “实话。”他转头看我,目光在昏暗中格外清晰,“溪口村那事,你比不少老油条都看得透。”

      我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指尖轻轻拂过墙根的草叶:“只是刚好学到而已。对了,项目后续都顺吗?”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问起他的工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往前走,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顺。内鬼清了,村民那边签了字,上面也点了头。”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按你写的那个分档公示,省了不少口舌。”

      “那挺好。”我没再多问,只是真心替他松了口气。

      两人又安静地走了一段。风穿过桂树的枝桠,带着细碎的声响,远处巷口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这一段路格外安宁。

      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

      是一个小小的手电筒,掌心大小,外壳是磨砂的白色,看着干净又小巧。

      “给你的。”他语气自然,像递一块糖,“上次看你晚归,楼道里的灯坏了,摸黑不方便。”

      我愣了一下,接过手电筒,指尖触到外壳,温温的,应该是被他揣在口袋里焐了很久。“我自己买就好,不用麻烦你。”

      “顺手买的。”他摆摆手,目光望向远处的路灯,“别总摸黑走,不安全。”

      没有昂贵的礼物,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一件刚好能用、刚好贴心的小东西。像他这个人,所有的好,都藏在细节里,不张扬,却熨帖。

      我捏着那个手电筒,心里软软的,抬头冲他笑了笑:“谢谢龙哥,我会带着的。”

      他看着我笑,眼底的光暗了暗,像是被夜色揉碎了的星,轻轻“嗯”了一声。

      从那晚起,这样的散步,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不会每天都来,却总会在忙完工作、回棉纺巷看老房子的夜晚,恰好出现在楼道口。有时是我刚回来,有时是他等了我几分钟,看见我身影的那一刻,就会自然地说一句:“走?”

      我们会沿着老围墙走两圈,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他会说工地上的趣事,说陈敬山偶尔的倔脾气,说他年轻时在巷子里的糗事;我会说学校里的老师,说家教的孩子有多调皮,说金融课上让人头大的公式。

      从不提他的江湖,不提我的野心,不提溪口村的风波,更不提彼此心里那点悄悄滋长的异样。

      像是两个暂时脱离了各自世界的人,在这条老旧的巷子里,寻得片刻的松弛。

      有一次,我家教回来时淋了点小雨,头发梢都湿了。他看见我,没说什么,只是从车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过来。毛巾带着淡淡的木质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擦擦。”他语气平淡,却伸手替我拂开了额前沾着水珠的碎发。

      指尖触到额头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点粗糙的茧,我的心跳却骤然漏了一拍。

      他很快收回手,转身看向巷口的雨帘,声音依旧平稳,却隐约带了点不自然:“下次带把伞,别总淋着。”

      “我知道了。”我攥着毛巾,脸颊发烫,低头应着。

      还有一次,我晚自习回来,手里拎着便利店买的面包,准备当第二天的早餐。他看见我,忽然从车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我:“刚路过粥铺,买多了,你拿去当宵夜。”

      纸袋里是一碗温热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两个刚出炉的烧麦。我打开纸袋时,热气扑面而来,暖了整个手心。

      “谢谢龙哥。”我捧着粥,心里格外踏实。

      “不用。”他靠在墙上,看着我,“别总吃面包,没营养。”

      那碗粥,我端回屋里喝了,味道很普通,却暖到了胃里,也暖到了心里。

      我知道,他不是“买多了”,只是下意识地想对我好。
      就像我,会在散步时,悄悄记住他喜欢喝的茶,记住他不吃香菜,记住他熬夜后会头疼。

      这些细碎的、无声的、带着一点试探的好,像一颗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彼此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棉纺巷的人,也渐渐看出了端倪。

      便利店老板会在我买东西时,多塞一个苹果,笑着说:“陆哥刚买了一箱,让我给你留的。”
      楼道里的张婶,会在我晒衣服时,特意叮嘱:“清禾丫头,陆哥昨天跟我说,让你别总熬夜,对身体不好。”

      没有起哄,没有八卦,只是带着一点了然的善意。
      大家都清楚,这个小姑娘,是陆泽龙护着的人。
      至于是什么关系,没人问,也没人猜。

      那晚之后,我再晚归,都会把他送的手电筒揣在书包里。
      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旧时好时坏,可按下开关,一束暖黄的光就会照亮脚下的路。
      每次这时,我都会想起巷口的身影,想起并肩走过的晚风,想起那碗温热的粥。

      又是一个深夜,散步回来,走到楼道口。

      他停住脚步,看着我:“上去吧,早点睡。”

      “好。”我点点头,掏出钥匙,“龙哥也早点回去休息。”

      我转身往楼上走,走到二楼转角时,下意识地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靠着车,目光落在我身上。
      看见我回头,他朝我挥了挥手,指尖的烟头在夜色里亮了一点红光,又很快暗下去。

      我攥着手里的手电筒,心里忽然变得格外柔软。

      回到屋里,我打开手电筒,暖黄的光照在桌上。
      旁边放着我刚整理好的笔记,上面写着新的风险分析思路。
      我看着那束光,忽然明白。

      我们现在的关系,就像这手电筒的光。
      不刺眼,不浓烈,却足够照亮彼此那段独处的路。
      是朋友,却多了一点说不清的在意;
      有好感,却克制在分寸之内。

      旧巷晚风,共途而行。
      他用无声的陪伴,护我一段安稳;
      我用安静的懂得,陪他片刻松弛。
      这份刚刚萌芽的情愫,像墙根下的桂树,在夜色里,悄悄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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