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晨昏》雅苑茗

1、敌意 九月的

　　九月的温度依旧燥热，有温热的风卷过大学校园的香樟树，把聒噪的蝉鸣送进阶梯教室。新生开学不过一周，教室里还弥漫着尚未熟悉的陌生感，唯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格外惹眼的人。

　　沈虞。

　　生得眉目清隽，肤色冷白，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安静垂眸时自带一种疏离又易碎的美感，像一株亭亭而立的虞美人，漂亮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他所有的较劲与敌意，全都精准地，落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白鹤安。

　　法学院新生代表，入学成绩第一，篮球社提前敲定的主力，长相干净挺拔，性格温和有礼，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里最耀眼、最无可挑剔的存在。

　　也是沈虞从看到新生排名那天起，就单方面认定的——死对头。

　　从高中到大学，沈虞向来是被捧着的那一个，成绩拔尖，心性骄傲，习惯了站在高处。可直到遇见白鹤安，他才第一次尝到“永远被压一头”的滋味。

　　入学成绩，他第二，白鹤安第一。
　　班级自我介绍，老师最先表扬的是白鹤安。
　　就连选座位时，他刻意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对方也能恰好出现在他附近。

　　一切都让他不爽。

　　在沈虞眼里，白鹤安的温和是伪装，从容是挑衅，连对方低头翻书的模样，都像是在无声宣告着优越感。他刻意避开所有与对方有关的场合，不说话，不靠近，不对视，把“敌意”两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他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

　　却不知道，这份别扭又尖锐的目光，早就被白鹤安尽数收进眼底。

　　上午的专业课刚上课，教授抱着名单走进教室，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座位，淡淡开口：“同学们，大学不是可以撒欢的地方，学习依旧重要。为了方便课堂管理，现在按学号重新排座位，两人一桌，固定位置。”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沈虞指尖一顿，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他的学号是二号。

　　一号，是白鹤安。

　　下一秒，教授的声音清晰地落下：“一号白鹤安，二号沈虞，你们坐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空气安静了一瞬。

　　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悄悄投了过来，带着好奇与看热闹的意味。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位年级最拔尖的人物，气场从来就没合过。

　　沈虞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一层淡白。

　　他几乎是僵在原地，脸色冷了下来，满心都是抗拒。

　　和自己的死对头坐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就在他僵着不动时，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沈虞，走吧。”

　　沈虞抬眼。

　　白鹤安已经站在他身侧，微微垂眸看着他。少年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阳光透过窗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干净柔和的轮廓，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异样。

　　可沈虞却莫名觉得，对方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早就把他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别扭与敌意，看得一清二楚。

　　他抿紧唇，没应声，冷着脸抓起桌上的书本，率先朝着第一排走去，背影写满了“别来沾边”的抗拒。

　　白鹤安跟在他身后，脚步不紧不慢，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两人在全班若有若无的注视下，并肩坐在了靠窗的同桌位置。

　　沈虞一坐下就立刻把书本往桌间一放，刻意拉开距离，侧头看向窗外，全程没再看白鹤安一眼，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

　　白鹤安却十分自然地坐下，将笔记本、笔袋一一摆好，动作从容又规整，与沈虞略显凌乱的桌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教授开始讲课。

　　沈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身边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淡淡的、干净的雪松气息轻轻飘过来，不算浓烈，却清晰地钻进鼻腔，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越是刻意忽略，就越是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甚至连对方安静呼吸的节奏，都变得格外清晰。

　　就在他绷着一根弦时，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浅的笑。

　　声音很小，几乎淹没在讲课声里，却精准地落入了沈虞耳中。

　　他猛地转头，冷着一张脸瞪过去，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恼意：“你笑什么？”

　　白鹤安侧眸看他，眼底的淡意很浅，不张扬，也不戳破，只淡淡收回目光，望向讲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没什么，只是觉得，以后上课应该不会无聊了。”

　　他没说原因，没点破沈虞传来的敌意，可那份若有似无的笃定，偏偏让沈虞心口一紧，莫名更气了。
　　他冷冷转过头，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本来明亮的天空，不知道何时起，厚重的云层压的暗沉，将天空一分为二。沈虞看的出神，脑子里想起了高中地理讲的晨昏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