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耳倾听》瘫倒大马路

1、大步向前

　　凌晨3点，天黑的彻底，路上也已经看不到几个人影，到了这个点，酒吧街上的店才终于挨个准备关门休息。

　　其中一家店的吧台旁，老板掏出一沓钱放在江时雨面前，叹气道：

　　“你走吧，得罪了龙哥，我这儿留不下你了。”

　　今天不是发工资的日子，这笔钱看着也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要厚上一些，江时雨知道，老板的心到底是软的，她为自己再次争取道：

　　“赵姐，是他们先骚扰咱们店的顾客，那俩小姑娘看着……”

　　“看着什么，看着小？看着害怕？这些都和我没关系，你看人家有领你的情，有和你说声谢谢吗？老早跑八百米远了。”

　　赵姐压着脾气捏了捏鼻根，江时雨唱歌唱的不错，她平常爱在网上发点小视频，甚至有人专门跑来听江时雨唱歌的。

　　扪心自问她也不乐意放江时雨走，但他们这条街的酒吧都背靠龙哥做生意，她今天留下江时雨，以后能天天被敲保护费。

　　“你要乐于助人也挑着点人，你今天把龙哥的左膀右臂给打了，你厉害，但从今以后别说我这家店，这条酒吧街都没人敢再请你驻唱。”

　　赵姐的嗓门越说越大，手上做的非主流长美甲用力敲了两下桌子。

　　听完这话，江时雨郁郁地低下头，知道这事儿没什么回旋的余地了。

　　“别怪姐，姐就是一普通的酒吧小老板，得罪不起人。这钱你拿着，去别的地方重新找一份工作吧。小江，你歌唱的不错，在姐这儿当驻唱也算埋没了，说不定往别的地方走反而发光发热了也不一定。”

　　赵姐说完把那沓钱往江时雨面前又推了推，这回江时雨没再争辩什么，她利落的把钱收下，对折拢到口袋里，手指捏着这沓厚厚的钱，把心里的浮躁压了下来。

　　至少这笔钱够她先缓一段时间。

　　除了今天这事无能为力，赵姐平时对她还是照顾的，她深深地朝赵姐鞠了一躬，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唱了一年多的地方，背上吉他包转身大步离开。

　　时间差不多到了四点，这儿的天亮的早，抬头看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泛出了一抹模糊的白色，被云覆盖着若隐若现。

　　江时雨手里的烟抽到了末梢，烟雾缭绕，那点猩红灭在了空气里。

　　眼前破烂的居民楼是她落脚了一年的地方，最外头的半扇绿色铁门被一块砖头抵着，灰暗的楼道里贴着各式小广告，唯一崭新的八成只有半年前物业新换的感应灯，江时雨一脚刚踏上楼梯，这灯就灵敏的亮起昏黄的光。

　　赵姐给大家租的员工宿舍在6楼，江时雨爬了这么久，觉得自己小腿肌肉都被锻炼出来了。

　　现在她被解雇了，自然不能继续住在员工宿舍里，也不用再爬这6层的楼梯了。

　　钥匙发出叮铃咣啷的响声，江时雨左拧右转总算打开了眼前这把破锁，602有3个小房间，总共住了6个人，江时雨走进自己的小房间，收拾了一下她并不多的行李，连一个背包都没塞满。

　　对床的同事还没睡，窝在床上刷着手机，看江时雨收拾的差不多准备走人，终于把眼睛从屏幕上移开，假惺惺道：

　　“准备走了？你看你这么冲动，为了俩不认识的人把工作都…”

　　两人的关系一直不好，江时雨懒得睬她，把房门钥匙留在桌上后，最后扫视了一圈整个房间，拎起东西就往外走。

　　门被关上，屋里的同事朝江时雨离去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换个姿势继续刷起手机。

　　这会儿的时间已经到了六点，天彻底亮起来，江时雨左手提着塞进她全身家当的双肩包，右肩背着她的黑色吉他包，大步向她的新生活走去。

　　一个月后

　　公园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江时雨唱完了主办指定的最后一首歌。从赵姐那儿离开后她没再找到新的驻唱工作，在朋友的介绍下接了几个公园的活动混着日子，不至于没有进账。

　　有着几年酒吧驻唱歌手的经验，为她驻足的人不算少。见她结束，台下陆续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鼓掌声，人群逐渐散开，只有一道角落传来的掌声还在继续支撑。

　　江时雨好奇的循着声音看去，心想这人鼓掌鼓的还挺卖力啊，莫非是她的忠实粉丝？

　　只见角落的花坛边坐着一个瘦弱的小姑娘，看上去白白净净，有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江时这边认真鼓着掌。

　　似乎是注意到了江时雨的目光，她左右转转脑袋，发现四周的人早已走光，她这才停下鼓掌的动作，赧然的朝着江时雨笑了笑。

　　小姑娘笑起来的时候挺漂亮，江时雨发誓自己不是看脸的人，单纯是觉得对面看起来对她的歌声很是欣赏想要交个朋友。

　　于是她背起吉他包朝花坛走去，可小姑娘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从茫然变得有些无措。

　　【怎么了吗？】

　　“觉得今天的歌怎么样？”

　　小姑娘举着写完字的小册子和江时的声音同时响起，江时盯着小册子上的字顿了两秒，才从对面紧张又不知所措的表情里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对不起，我的助听器不见了，听不太清你说什么。】

　　小姑娘又是低头库库一顿写，再把小册子转过来一举朝着江时给她看。

　　空气静默，江时尴尬的朝地上看去，找找自己用脚建的别墅现在在哪里。

　　脑子飞速运转，撇了眼日期，江时硬着头皮在手机里打出一行字。

　　【没什么，今天是学雷锋日，我来帮你找助听器来了。】

　　小姑娘发懵的朝她眨眨眼睛。

　　“找到了！”

　　两人蹲在草丛里翻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被江时雨从一角灌木丛里翻到了两只已经沾了泥的助听器，不知道有没有坏。

　　但是摔跤也难往这么偏的地方摔过来，江时雨皱眉不解，助听器怎么会掉在这种地方？

　　不过江时雨马上又想起那小姑娘的耳朵听不见，她看着几米开外还在认真翻找的身影，一边走上前把助听器递了过去，一边给她看手机上的字。

　　【找到了，不过沾了点泥，你看看它有没有坏。】

　　对方张着嘴傻了两秒，似乎没想到真的能被她找到，随后抬起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竟然有点要哭出来的意思。

　　“诶…你可别哭啊。”

　　担心对面真的要流出眼泪来，江时雨手忙脚乱的摸遍了身上，却一张纸也没翻到。

　　好在那泪盈盈的水光被盛住了，小姑娘接过助听器，掏出册子又很认真的写起来。

　　等写完之后，她把那面纸“唰”地撕下来，郑重地递给了江时雨，像在交接什么重要文件。

　　看她这架势，江时雨好奇的捧过这面纸，同样郑重地低下头，只见上头写上了横平竖直的的五个大字。

　　【谢谢你，雷锋！】

　　江时雨乐的不行，拿着这张纸仿佛回到小学拿奖状的时候，回去得裱起来贴在床头。

　　【不客气。】江时雨在手机上回道，

　　【做好事要留名，我叫江时雨，交个朋友吧。】

　　对面的小姑娘被她这话逗的直笑，拿出手机和她交换了绿泡泡。

　　【我叫姜云，下回来我开的甜品店里吃蛋糕吧，我请你。^_^】

　　江时雨吃惊地看向姜云，看起来像个高中生，再大点也就是大学生的模样，竟然已经自己开店了。

　　自己一直在心里喊着小姑娘，不会对方其实已经是做自己姐姐的年龄了吧。

　　不过这话江时雨不会问出口，也不会想到她们的第二次相遇来得这样快。

　　天气一点点转热，江时雨迟迟没能再找到一份稳定的驻唱工作，她的内心甚至有些屈服了，一线城市连驻唱这行业也是饱和的，她唱的再好，可会唱歌的人有很多，有些还带着自己固定的客流量和上过大赛的名头，她比不过。

　　今天是她准备面试的最后一家酒吧，如果不行，她大概会放弃唱歌，顺着父母的意找个普通工作。

　　负隅顽抗了这么多年，要是父母知道她终于放弃抵抗，要过上他们嘴里“正经人”过的“正经生活”，还不知道能高兴成什么样。

　　3月的太阳不像盛夏那么毒，但正午时分还是让江时雨提前感受到了夏天的炎热。她背着吉他包吭哧吭哧的爬着上坡，额头上的汗把额前的刘海都沾湿了。巧的是这块离她唱歌的公园不远，就隔着几条巷子，不过她从没往这块拐过。

　　上坡本来走的就累，何况她还背着个吉他。就在江时雨想要蹲在路边歇一会儿的时候，前面的一家店里突然传出了女孩的尖叫和摔东西的声音。

　　这下江时雨也顾不得累，抹了把汗赶紧往那边跑去，店的外观装修的很粉嫩，看起来是一家甜品店，江时雨的脑子里闪过了姜云，结果当她打开甜品店的门，发现里面站着的还真就是姜云。

　　只不过这回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盛住姜云的眼泪。姜云的脸上布满泪珠，她的手腕被一个看起来不像好人的黄毛攥着，四周还站着两三个街头混混模样的人。

　　店里没有客人，但有吃剩了一半的蛋糕，八成是被这架势吓走了。看见是江时雨闯进来，姜云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即马上又浮上了担忧。

　　“快走！”

　　江时雨第一次听见了姜云的声音，也许是听障的缘故，姜云说话的音调有些奇怪，听上去像学中文的外国人，也像说话含糊不清的小孩子。

　　看来她今天又能乐于助人一趟了。

　　江时雨把吉他包往墙角立正靠好，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