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来到大帅府里,谢寒商一眼望去,几十张喜红如血的圆桌将整个大帅府院子都变小变挤了,高朋满座,找不到一丝空处。

      谢明德离开了他,去了堂中的酒桌,而只好在闷闹中埋头搜寻,嘴里抿着尴尬找了个最靠边的地方着。

      一个圆脑肥耳的墩子眼巴巴望着他,他讪笑道:“您好,我叫谢寒商。”

      墩子瞪眼道:“姓谢?那么你父亲是不是谢明德?”

      谢寒商点点头。

      “你不是个疯子吗?”

      听此话顿了下,心想:“一个疯子怎么这么出名?”

      谢寒商道:“疯病好了。”

      “怎么好的?”

      那胖子话十分多,问起来涛涛不绝,谢寒商一概用“不知道”点头摇头来答,希望早点开宴。

      就在此时他耳边便传来对话。

      “大少爷人呢?”

      “少帅他……”

      闻“少帅”二字,谢寒商偏头看去。只见问话的老人穿着一身灰蓝军衣,右胸别着十几种彩带金奖。心想这应该就老帅了。至于被问道的壮高个,他看不出什么来。

      老帅气得脸通红,像书喝了许多白酒似地指天划地叫骂着:“他妈的,别给老子磨磨唧唧的,快给老子讲诚安去哪儿?”

      壮高个埋头抖瑟道:“少帅在西城洋鬼子开的餐馆跟人吃饭。”

      “有屁快放,跟谁吃饭?”

      “是东城西苑楼子的小戏子,叶溪。”

      “握草他妈蛋!”大帅抹了一把脸,“还愣着在里干啥,还不赶紧把少帅叫回来!要是叫不回来,今天我就让你上台给大伙讲讲!”

      “是的,少帅!”壮高个踏脚立定行个军礼就转身跑去找少帅。

      “叶溪”名字中的“溪”让他联想到早上碰见的那两人,那个军人好像叫的就是“溪儿”两字。那军人该不会就是少帅吧?居然喜欢男人?这不会被他爹说吗?

      没过多久,少帅便被壮高个给找来。只见坐在大门旁边的宾客纷纷起身,洋溢着笑脸喊着少帅和大少爷。少帅几乎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闷声答“嗯”。

      听到后边称呼,谢寒商好奇地看去,而那少帅就是他今早在咖啡馆看见的军人!只不过这时的他上身多了件黄绿呢子军衣,皱皱巴巴的,衣领也一个上一个下折着。而来巡他的高个子正跟在他身后忙手忙脚帮他整理衣裳。

      坐在堂里的老帅听见人回来了,暂时酒桌脱身,大步流星走至堂门后,远远就指着人骂骂咧咧。堂里的宾客见状纷纷起身围着老帅劝阻,只有与老帅亲近元司令,才有胆子说他怎么越来越糊涂,竟在宴上骂人,这不讨吉利。

      眼见门外少帅被骂,却不见少帅生气,还把脸上冷酷神色改为笑嘻嘻,大声往堂内的人吼道:“爹,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咋还生气呢!”话毕,他便笑脸盈盈走来。

      走着走着,只见他刚走到路中央,突然停下,仿佛成了个柱子立着。热脸瞬息之间像冷风刮了一般冷僵下来。

      谢寒商茫然与少帅对视,心里疑惑着说:我的脸没这么吸引注意力吧?

      心里刚吐槽完,他忽然听见少帅口中念了个“叶”字,还没听清楚后面的词,就被身旁墩子给截了去。

      墩子依照刚刚从谢寒商嘴里套来消息道:“少帅,我想您还不认识,俺来给介绍介绍,这是谢老板的大儿子,谢寒商。”

      少帅惊讶道:“谢寒商?”仿佛他不该叫谢寒商这个名字

      谢寒商还愣着,只听从堂门前传来爹的声音,他立即起身伸手道:“您好,少帅。”

      少帅没有回应,眉眼微微渐蹙起,鹰隼的眼睛像盯到了猎物一般凝视着他,仿佛要从他脸里抓出个什么东西来。

      谢寒商疑惑:“少帅?”

      只瞧等了半晌,本该嘻嘻哈哈聊天喝酒待开宴的客人们也跟着凉了下来。他们纷纷转头瞅着谢寒商,仔细端详着。就这么多了几秒,静息的人们渐渐地如虫儿般生起来响声,他们正在左右讨论。

      老帅听见这密密麻麻蚊子般声,耳鼓里起了痒痒,他小指头扣了扣耳,心道:“这小子怎么回事?抽风啦?”接后摇摇大步走来,食指指着少帅喊他赶紧回屋收拾收拾。

      被少帅这般盯着,谢寒商只觉自己似乎已经将他定死了,不敢动,也不敢出生。而眼中的人似乎不管别人怎么说,都要将他脸里东西挖出来才肯摆休。

      就在二人僵持快要十分钟时,一声清朗如春水的声音打断了僵持。

      “哥!”

      闻声,谢寒商看去。

      是一位穿着军装右胸别着红花的年轻小伙,他从左房里走出来,步伐跟着他脸一样灵气。

      年轻小伙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即挽着少帅胳膊:“哥,我就说你肯定会被爹叫来吧,你还不信。”说着,小伙眼睛转向他:“这是……”

      小伙的双眸仿佛浸有一渊春水,十分漂亮,可惜冷了点,让谢寒商似感初春,他尴尬将手移至年轻小伙身前:“您好夏司令,我是……”

      “他是谢老板的大儿子,谢寒商,谢家大少爷!”

      墩子又抢了。

      夏弦挤挤眼道:“那你又是谁?”

      老帅道:“他是李团长的外孙,李立。”

      李立挺着大肚行了军礼,声音洪亮:“是的,大帅!”

      他这行为将凝结的气氛给搅碎了,宴席中宾客哗啦啦笑成一片,终于热闹起来。

      夏弦笑道:“谢大少爷,有幸认识,真是一表人才呐。”

      虽然他是夸着的但他还是让谢寒商的手又落了个空。谢寒商讪笑着偷偷摸摸慢慢缩回手,在快要收回腰胯时,他的手突然被一个炽热的东西捂住了。

      谢寒商讶然睁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少帅?”

      少帅的手掌心十分的滚烫,仿佛血管里装的是热红的岩浆,被少帅这么捂着,他竟然有些火热。

      少帅道:“您好,谢少爷。在下夏佩韦!”

      他是第一个回应的人。

      老帅道:“您就是谢家那个......”疯子?
      他本想出口可能介于谢家脸面便止住了。

      这时谢老板出来道:“我家小儿于昨日突然转好,本想在今天做客,却不料被老帅抢了先。”

      “谢少爷疯病居然好了,真是可喜可贺呀,那不如就一起作罢?来一个双喜临门?”左房内出来一位女人,牡丹暗绿绸缎旗袍扫着白藕般的小腿肚走来抓来,粉白的香分在她苍老的脸上裂了开。

      女人一出来,众人便纷纷起身叫唤大太太好,谢寒商缓神过来,补上问候。

      “太太好。”

      大太太慈祥笑道:“哦呦,这么漂亮,幸好老头开宴,让这俊小伙子重见天日啦。赶紧几个丫头带谢少爷去打扮打扮,诚安也跟上!”

      就如此,谢寒商被丫头们推推耸耸去换上了鲜红如玫的长衫同夏佩韦一起从房内出来,来到一桌全是夏家人的席。席从上而绕分别落座大奶奶,二奶奶,七小姐,三奶奶,七奶奶,夏弦,谢寒商,夏佩韦以及六少爷。

      即是桌上摆满了麻辣鲜香,油光水滑的饕餮盛宴,谢寒商也只敢闷头捡自己面前的吃,夏家人吃饭都不太聊天似乎是一种礼德。

      见此夏成裴为他夹来一块排骨:“酱香排骨,尝尝。”

      谢寒商看见这块裹满厚肉的排骨,笑道:“谢谢。”

      “椒麻鸡,尝尝。”

      “谢谢。”

      “麻辣虾。”

      “够了够了。”

      “你爱吃,多吃点。”

      “啊……真的够了。”

      他的小碗上已经被夏佩韦堆成了肉山,越吃越多,简直吃不完!

      为避免桌上的肉都被他捡来,寒商慌忙地在他旁边小说念着不用了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夏佩韦却笑呵呵将筷子上的炸鱼,安安稳稳放在肉山尖上,温声道:“今天诚安属实对不起了谢少爷,希望谢少爷能原谅我的无礼。”

      寒商惊然小声:“没事没事。”

      坐在夏佩韦旁边的五少爷听见,嘻嘻笑道:“大哥您今儿怎么跟做贼似地,唯唯诺诺的!”说完还想说是,但被七妈妈瞪了一眼就不敢继续往下说,抬起筷子给自己捡来一块肉,闷了一大口饭。

      瓷人似地大奶奶慈祥摸着小五子的头:“乖孩子你说的也对,今儿的贼终于心虚了哇。”

      夏佩韦挑挑眉:“妈,你怎么也跟着说我,难道我跟藏舟在你们眼前就是个贼?”

      大奶奶哼哼道:“别说你和藏舟了,就数你爹在我眼里也就是个贼,他是老贼,你们就是小贼。”

      夏佩韦虎笑着揪了一把旁边的小五子的脸,把小五子揪得直叫错了错了,他道:“呵哈哈,谢少爷您今天可是闯了个贼窝啦!”

      闻言寒商浅浅地笑,心想这家人说话怎么一直争锋相对,但比起自己的家似乎简直就是玩笑话,他梨涡抽了几下很快就沉下去了。

      吃完饭后,小五子带着芽儿将他拦着不让他出门,谢寒商正疑惑该怎么办时,夏佩韦从堂桌上抓来一把酥麻纸糖塞进他手中:“谢少爷,大庆有个独特习俗,谁家做宴那宴席的主人就要给小孩们撒糖,尤其是婚宴,男女主人不仅要撒糖还要撒小红包,表示传接运气。”

      小五子见是自己有点酥麻糖,塞了回去:“我不要这个,我有我有!”

      小五子的挑捡倒是为难谢寒商了,尤其他瞪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珠子还将妹妹拦在他身前,一并入伙气鼓鼓地说必须给,还要给个稀奇!

      至于夏弦他则早有准备,便从自己包里拿出两个洋橱子:“这两东西可是我打仗搜来的,平常买不到,够稀奇吧!”

      两个小孩拿着瞅了瞅,芽儿似乎不小心碰到什么东西,便弹出一只豆点般大的鹦鹉在那唧唧叫着,小五子瞥见抢了过来,哇哇哇直叫“稀奇稀奇!”就这样夏弦便韵着笑跨出了门,里面的妈妈们笑嘻嘻地谈论这些小孩可真刁钻。

      目光落在寒商这里,他是临时来到,刚来这里也才一两天哪知道这些,他慌了,而夏佩韦在旁边安慰他,说这不要紧,这就是图个乐,说着便要驱赶面前饭熊孩子,但寒商却阻拦下来。

      寒商掏出十几个大洋均了开给出:“我买不到稀奇,这钱你们拿去,你们自己买行不?”

      小五子顿了顿撅嘴:“好吧!暂且饶了你!下不为例!”说完便一把寒商两只手都大洋一并拿了去,牵着妹妹出门,“小芽儿我们走,跟哥一起去买稀奇!”

      夏佩韦看着他脸笑道:“你这人还真宠小孩,要是我一只手拎一只给我甩的远远!”

      望着小五子和小芽儿砰砰跳跳远去的身影,寒商欣慰笑道:“小孩嘛,正常,有个快乐开心的童年是一件很幸福事情。”

      “那倒是确实。”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淡,有种淡淡的忧伤,仿佛他的童年并不是幸福的。寒商余光偷偷打量着他,只见他剑锋一般的黑眉竟柔软起来,长长睫毛下映出一片阴郁。

      回想起刚刚压抑的气氛,谢寒商垂看着这地上的尘埃,他细细地将脚尖在地上来回摩挲,温柔道:“幸福需要人珍惜但悲伤不需要。”

      这话也是对他自己说的,希望自己能快点忘掉回忆中悲伤,尽快投入到现在。虽然生的时代不好但是他觉得,他就一个苟且偷生的人,还在乎那么多干嘛?

      “谢寒商!”

      夏佩韦突然喊了他一声。

      寒商抬头惊看夏成裴,发现他眼眸里似乎安着灯,亮着高光:“怎么了?”

      “没事,就是联想想到一个人,他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哈哈哈,那人肯定很看的开。”

      “是的,他一直都看得很开,像你一样。”

      “那我很想见见。”

      “但他死了。”

      谢寒商不敢回答下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