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和光光的恋爱日常》小树光光

14、自由 周三晚

　　周三晚上，光光到小树那儿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自己有钥匙，开门进去，客厅灯亮着，人不在。卧室门半掩，透出一点光。
　　他走过去，推开一条缝。
　　小树盘腿坐在床上，腿上放着电脑，旁边摊着一本书，手机压在枕头底下，不知道在震第几轮。她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光光没出声。
　　他就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轻轻带上门，去厨房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来。
　　等她出来。
　　这是光光慢慢学会的事。
　　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也着急过。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说好六点见面，七点还没动静。后来他发现了规律——她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没接收到信号。当她沉浸在某件事里，外面的世界就变成一团模糊的背景音。
　　有一次他问她：你在想什么的时候，是不是听不见我说话？
　　她想了想，说：也不是听不见，就是……那句话飘过去，没进去。
　　飘过去，没进去。
　　光光觉得这个描述很准确。
　　后来他就不催了。
　　等着就行。反正她总会出来的。
　　九点四十，卧室门开了。
　　小树走出来，头发有点乱，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八点五十。”
　　小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不叫我？”
　　“你在忙。”
　　“可是……”
　　“也不是第一次了。”光光把水杯递给她，“喝点水。”
　　小树接过来，喝了一口，在他旁边坐下。
　　“我刚才在想一个问题。”她说。
　　“什么问题？”
　　“想不起来了。”她认真地说，“想问题想得太投入，把问题本身想忘了。”
　　光光笑了一声。
　　这种事他也习惯了。
　　有一次她跟他说，她的时间不是线性的，是块状的。当她进入一个块里，外面的一切都会变得模糊。等她出来，有时候会发现自己错过了好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天。
　　“那你怎么办？”他问。
　　“什么怎么办？”
　　“错过的时间。”
　　她想了想：“错过了就错过了呗。反正我想的那个东西，比时间重要。”
　　光光当时没说话。
　　后来他慢慢理解了——对她来说，那些沉浸的时刻不是浪费时间，是她在做的事。就像别人上班、做饭、逛街，她只是进入了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她想弄明白的东西，有她非想不可的问题。
　　而他需要做的，只是等她回来。
　　就像现在。
　　小树喝完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忽然转过头看他。
　　“光光。”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光光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她说，“就是感觉。”
　　光光沉默了一会儿。
　　“我今天在网上看到一句话。”他说，“说INTP进入一段关系是缓慢的，只有29%的人在坠入爱河时感觉放松和冷静。”
　　小树眨了眨眼。
　　“然后呢？”
　　“然后我在想，”光光看着她，“你是那29%，还是另外71%？”
　　小树没回答。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久到光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光光看着她。
　　“因为你让我自由。”
　　小树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我以前觉得谈恋爱是一件很累的事。要回消息，要报备，要解释为什么没回消息，为什么没接电话。光是想这些，我就累了。”
　　她顿了顿。
　　“但你不一样。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回消息。你不催我。你就在那儿等着。等我出来。”
　　光光没说话。
　　“有一次我等了你很久。”小树忽然说，“你加班，说十二点到家，结果两点才回来。我一直在沙发上等，等着等着睡着了，手机砸脸上，砸醒了，继续等。”
　　光光想起那个晚上。
　　“你后来问我为什么不回床上睡。”小树说，“我说等你。你觉得我是因为担心你，或者想你。”
　　“不是吗？”
　　“不是。”小树看着他，“是因为你说了你会回来。那我就等。”
　　光光愣了一下。
　　“你不担心我？”
　　“担心啊。”小树说，“但那是另外一回事。我说等你的意思是——你说了你会回来，我就信。跟担不担心没关系。”
　　光光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树继续说。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你等我出来的时候。”她说，“你在沙发上坐着，不催我，不问我，就在那儿。我出来看见你，就知道——哦，他还在。”
　　光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小树。”
　　“嗯？”
　　“那71%的数据，不准。”
　　小树在他怀里闷笑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说的那些，”光光说，“听起来一点都不冷静。”
　　小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光光。”
　　“嗯？”
　　“我忘了的那个问题，想起来了。”
　　“什么问题？”
　　“我在想，”她的声音闷闷的，“为什么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脑子转得比较顺。”
　　光光低头看她。
　　“结论呢？”
　　“结论是——”她想了想，“因为不用分心。”
　　“分心分什么？”
　　“分心去想你什么时候会走。”
　　光光的手收紧了一点。
　　“我不会走。”
　　小树没说话。
　　窗外的上海安静下来，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
　　过了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回应，还是睡着了。
　　光光没动。
　　他就那么抱着她，像抱着一个终于回巢的鸟。
　　她不是那29%。也不是另外71%。
　　她是她自己。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儿等她回来。
　　就像每一次一样。